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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承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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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音好似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时隐时现的黑夜之中,那弯月竟然在飞速旋转,月亮迅速又缺转盈,夜空浩瀚,斗转星移,最终,牢牢定在了天幕之上。
月光清楚地映在年幼的赵承音那双惊恐的眸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在看见那个场景之后,赵承音脑内一片混沌,剧烈的疼痛陪伴着拼命颤动的心脏,在她瘦弱的身躯中流淌,她只能转身,硬撑着走进了隔壁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只是不等她撑着走到床边,眼前一白,就这么倒了下去。
然后等她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
“呼……”
柔风温柔地卷起她的碎发,像是有灵魂一般,不往赵承音单薄的睡衣里钻,只是拂着她的脸颊,像是安抚。
赵承音蜷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只见昼夜再次开始极速交替,天空是深沉而壮丽的蓝,也是暮醒与破晓的瑰丽,赵承音的眼前影影倬倬,她不敢动,只是死死抱着自己的双膝。
时空好像静止了。
下一秒,混沌一般的虚无逐渐凝实成了破碎的片段,原本朦胧的光点如曙光般骤然炸开——
赵承音猛地睁圆了双眼。
她见山峦高耸,四周灰暗朦胧,却有隐隐的咆啸声从混沌中传来,一股潮湿的腥臭味钻入赵承音鼻尖,是什么在怒吼——
赵承音看见云层中,有身形巨长、头上长角的怪物探出了头来,那双眼睛直直地朝她望去,黄色的瞳孔微缩,不怒自威。
四目相对。
赵承音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而后怪物怒吼,天地震荡,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撕裂,巨大的厉风呼啸着吹打着角落里的赵承音,单薄娇弱的身躯被强力吹得摇晃,赵承音死死咬着牙,抱着身边的柱子,可这怎么能跟怪物抵抗呢?
就在赵承音全身力气已然泄去,五指开始松动的时候,那股强烈的风忽然停了。
赵承音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闭眼之前,她好像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
背风而立,挡在了她的身前。
再睁眼时,赵承音看见一片漆黑。
阴森的风吹着她发烫的脸颊,比三九严冬还冰冷,浪涛声自耳边传来,夹杂着诡异的泣,赵承音偏头望去,然后本就苍白的脸迅速转变成死灰——
她看见满地的曼珠沙华,看见忘川河中无数双挣扎的白骨手,看见手拿锁链双脚离地的勾魂使身后跟着一串魂魄飘过,看见那些有灵识般的魂体,就这么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直勾勾地看着她。
“啊啊啊!!!”
赵承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而后一阵破碎的嘶喊声几乎划破了整个沉沉的天际。
霎时,无数双死白的眼向赵承音望去。
赵承音浑身僵硬。
“……你是,活的?”那个几乎跟赵承音鼻尖对鼻尖的魂体吸了口气,“居然是活人。”
他落下这么一句后,那些魂体迅速聚拢,将赵承音团团围住。
“这里是哪儿?”赵承音诺诺地吞了口唾沫,有些颤颤,“你们……你们是谁?”
有个魂体笑了一声,靠近了些:“黄泉奈何,你说是哪儿?”
赵承音的瞳孔一瞬睁大。
只一瞬,她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赵承音闭着眼,不停地念叨着:
“是梦,这是梦,快醒来,快醒来!”
那些魂体想拦,却发现赵承音直接莽到将他们穿魂而过,他们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转身跟在了她的身后。
通体的阴风没有阻拦住赵承音的脚步,她就这么横冲直撞地跑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说到最后,甚至染上了软软的哭腔:
“是梦,快醒来!”
随着尾音一同落下的,是脚下虚无的空气——
赵承音猛地睁开双眼,只见自己一脚踩空,直入忘川,那些白骨手好像感应到了她的气息,挥舞得更快了些,眼看着就要掉下去,赵承音的喊声还未冲出喉咙,腰间就蓦然一紧。
硬生生被拽了回去。
“卧槽,好险。”将她拦腰抱紧拽回来的那个人低呼了一声,“差点你就没了。”
赵承音毫无血色地凭空被抱住,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腰被这个人掐了一把,还啧了一声,才将自己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她后退两步,抬起头来,只见救自己的人一头银白的发,眼角眉梢都仿佛刻着意气风发四个大字,正上下打量着自己,赵承音一怔,诺诺:
“你……你是?”
“怎么,怕我跟方才的魂体一样,是鬼啊?”眼前人笑了声,收回了打量的视线,还带着点嫌弃的意味,“你咋瘦成这样了?连块肉都没有。”
“……”
年幼的赵承音颤颤巍巍:“你认识我?”
白祁一顿,咳嗽了一声,像扯开了话题:“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赵承音心里一紧,不敢说话。
“……”白祁不知道念叨了一句什么,半晌才抬头看她,“这是地府。”
赵承音抱着双臂,浓密的羽睫上沾了点湿意:“那,我……我是死了吗?”
白祁嘴角一僵,陷入沉默。
好在不等赵承音被忘川的风吹倒,就有一道女声自她身后响起,像覆了春水般:
“好了,别逗她,还是个孩子。”
白祁的视线透过赵承音望过去,他耸了耸肩:“行吧,你怎么才来,她差点被那些白骨拖下去啃了。”
赵承音身体一抖,僵硬地侧过身子,抬眼看人,只见来人穿着身青色的古装,见她望过来,柔柔地扯了个笑:
“别害怕,你是叫承音吧?”
赵承音点了点头。
来人走近了些,在赵承音跟前站定,侧过头跟白祁说话时,语气显然沉了些:“你能不能闭嘴?”
白祁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来人这才满意地转过头来,她拉起赵承音的手,赵承音心尖一颤,可触感不像想象般冰凉,传来的反而是一股温热。
“承音,别害怕。”眼前的女人扯了个笑,温柔得让白祁颤抖,她笑眯眯地,“我是孟婆。”
“……”
赵承音更想哭了。
她这十四年来被赵元山娇养着长大,没怎么出过赵家偌大的老宅,今晚所经历的一切,其实已经超过了她的极限了。
只是剩下一股执念在强撑着。
“孟……孟婆姐姐,你、你好。”赵承音笑得比哭还难看,那张娇嫩的脸皱着,硬扯出个笑,“请问,我是死了吗?”
孟婆一顿,不动声色跟白祁交换了个眼色,白祁看了看天,而后跟孟婆点了点头。
孟婆好像有些不忍,但只一瞬,便掩了过去,她笑着,揉了揉赵承音的发顶:
“你没有死。”
“但你要跟我去见一个人。”
赵承音那颗心才刚放下来,就又猛地被提溜了上去,她咬着唇:“见谁?”
“……”孟婆沉默了一瞬,然后牵起了赵承音柔软的手,“乖,跟我来。”
赵承音羽睫一压,不敢多说什么,或者说她已经被今晚诡异的一切吓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就这么任由着眼前的孟婆牵着自己的手,往漆黑的地方走去。
乌云蔽月,星光不显。
不知道走了多久,赵承音只记得余光瞥过了一群双脚离地游荡的魂体,他们惊奇地看着自己,好像张嘴说了些什么,赵承音听不清,因为入耳只是阴森的寒风,她一味低着头走着,手指在颤。
孟婆许是感受到了掌心的冰凉,她不动声色地扫了那群魂体一眼,不怒自威,魂体一顿,都灰溜溜地走了。
脚步落地无声,好半晌,跟前的孟婆才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去,轻轻捏了捏掌心冰凉的小手:
“好了,抬起头吧。”
赵承音的唇被咬得泛红,几欲破皮,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来——
只见一道白玉桥横跨忘川,桥梁两侧迷雾飘散,憧憧鬼影立于桥梁之上,对岸满是猩红妖艳的曼珠沙华,一片寂静,唯花叶随风晃动摩挲间留下的飒飒,混杂着鬼泣。
赵承音大概知道这里是哪儿了。
她微微仰起头,落目定在白玉桥侧那巨大的黑石之上,上面深刻着三个字,混着雾气:
奈何桥。
孟婆就这么看着她,不错过赵承音面上一丝表情:
“害怕吗?”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赵承音白嫩的脸上一片僵硬,“我没死,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还记得自己昏迷之前的场景么?”孟婆平蹲下来,直视着赵承音,反问,“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么?”
赵承音紧紧抿着唇。
她记得。
“那个女人,死了吗?”
好半晌,赵承音轻轻开腔,面上的僵硬褪去,是诡异的平和。
孟婆默了一瞬,她细细凝着赵承音的面,眸底掠过一丝波澜:“你知道她是谁吗?”
赵承音不语。
而后,她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眸就这么认真地看着奈河桥上有序的队列,她看过一团团模糊的灯影,也看过虚空的景。
许久,久到孟婆以为她被吓到了,想安抚的时候,年幼的赵承音却蓦然开腔,眸底的清澈被灰蒙蒙的一层雾覆盖,她转身看着孟婆,自幼便被世家照着模板来刻画勾勒出的一骨一髓在此刻隐隐透了出来。
“我知道她是谁。”
赵承音垂下眼睫。
“她们都说,她是个疯子。”
她的眼神定定,眼尾因肌肤太过白薄而透出了一抹红,赵承音抬起双眼,看得孟婆的心尖一颤:
“可我知道她不是。”
“从前,我有偷偷去见过她——”
“她是我的母亲,是么。”
不是疑问,是陈述。
孟婆沉默,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眸底深压下的,是惊色。
“是,她是你的生母。”孟婆轻声,“既然你有偷偷去见过她,那为什么会承受不住,那么震惊呢?”
震惊到肉-体受不住刺激,提前了这么多,沉入了幻境。
半晌,赵承音扯了个笑,她看着眼前的孟婆,声音揉着黄泉的风:“她真的死了?”
孟婆一怔,沉默。
“小时候,父亲有给我看过她的照片。”赵承音目光沉沉,“他以为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这个是妈妈。”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赵元山和佣人们以为她没有记忆,所以谈话时没有后来那么忌讳。
她记得赵元山抱着自己,指着手机上的那张结婚照,在半梦半醒之间,沉声说:
音音,这是你的妈妈。
长大后的赵承音是有偷偷避过佣人去隔壁那栋别墅偷看过的。
她记得满屋的药味,记得洁白的床,也记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
她记得佣人们和那些叔父对这个女人有多避讳,也记得那天晚上父亲抱着自己说,这是妈妈。
可你不能记得她。
但他们却也不想想,赵承音这么聪明,这十几年间,怎么可能不看出一点端倪?
赵承音笑着,笑得孟婆心尖泛酸。
“……乖孩子。”
半晌,孟婆吐了口浊气,她站起身来,牵着赵承音穿过奈何桥,穿过憧憧魂体,穿过那些被忘川腐蚀过的骨,而后,在望乡台前站定。
孟婆垂手拍了拍赵承音的肩膀:
“她确实死了,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这一世所有的记忆都已经忘记,这个世间,已经没有池眠了。”
赵承音茫然。
真的,死了啊。
“她快要进轮回了。”孟婆轻声,“你可以看她最后一眼。”
赵承音沉默,她顺着孟婆示意的地方望去,黑沉沉的雾气被驱散——
她看见那个女人一身白衣,双脚离地,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着六道轮回。
许是因为赵承音的目光太过炙热,也许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太浓,那个女人像是有感应一般,抬起了双眼。
四目相对。
女人茫然地看了赵承音一眼,很快又重新低下了头。
“她不记得这一世的事情了。”孟婆揉了揉赵承音的发顶,像是安慰,“她喝孟婆汤喝得很干脆,你别难过。”
可赵承音却好似并不在意,她只抬起头来,纯纯地看着孟婆,开腔:
“那下辈子,她会过得很好吗?”
“……”似乎没有料到赵承音会是这种反应的孟婆一愣,“会,富贵加身,是很好的命格。”
赵承音垂下眼帘:“那就好。”
比困在那栋别墅里十四年要好。
诡异的沉默过后,是一阵铁链扯动的声音,赵承音抬起双眼,只见那几个等候六道轮回的魂体被鬼差拉着,即将要走进那阵浓浓的白雾之中。
孟婆沉默。
就在要彻底融入那阵白雾之前,那个瘦弱的女人忽然一顿,再次回过头来,看着那个站在望乡台上的女孩,她的眸光微闪,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终归想不起来,而后便任由鬼差将自己拉了进去。
只是在完全踏进那阵白雾前,女人的耳尖微动,她好像听到了点什么——
好像有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句:
妈妈。
身体完全被白雾吞噬。
一切终究归于平静。
浓重的雾披散了下来,孟婆抬头看了看天,半晌,蹲下身去:
“别难过,她只是解脱了。”
“我知道。”赵承音的手指拽着衣尾,“解脱了,就很好。”
孟婆凑前了一点,她握紧赵承音的手,笑得温润,只是掌心不动声色地缓缓渡了点什么过去:
“好孩子,你喜欢这里吗?”
话音刚落,赵承音就猛地抬起头,眸底露出了惊恐的意味,而后,她猛烈地摇头:“不喜欢。”
孟婆一顿,回忆了一下方才自己的话,好像的确有点吓人,于是她换了个语气:
“别害怕,我只是想问,你喜欢像我这样,送过路的魂体最后一程吗?”
赵承音还是摇头,她眸底很清澈,像能照出这世间一切的丑陋与黑暗,她虽然年纪小,但一举一动都承继了大家风范:
“谢谢孟婆姐姐,但我……想回家。”
孟婆沉默。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只是仍然耐住了性子,徐徐图之:“你别害怕,承音,你身体自幼便不好,对吗?”
赵承音就这么看着她。
“你天生体弱,能辨六鬼,即便赵家用金钱给你砸出了一个良好的身体,但你十四岁了,肉-体撑不了多久了。”孟婆缓着语气,“你只需要每天晚上来到这里,帮助过路的魂体,积攒功德,人间的你生活不会受任何改变。”
赵承音看着她的双眼染上了警惕。
孟婆忽然觉得自己像拐-卖-小孩,她在那双眸前怔了怔,旋即低头咳嗽了一声:“不是,你听我说……”
忽然,忘川河畔的波涛翻涌得更大了一点,里头的白骨发出了一阵悲鸣。
孟婆的双手不自觉地用了点力,有些急促:“承音,你别害怕……”
赵承音却兀地觉得四肢百骸一瞬间变得冰凉,她紧紧皱着眉,想说些什么,却被头上和心脏处的剧痛刺得发白,她视线开始模糊,好像有什么声音呼唤着自己——
“承音……赵承音……”
孟婆气急败坏地抬头瞪了一眼,嘴里好像还在骂着些什么,赵承音脑内一片混沌,听不清楚,就在她魂体即将被召唤走的那一瞬间,孟婆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承音,你逃避不了的。”
“你天生属于这里。”
咻。
一切重归平静。
赵承音好似在哪里游荡。
她漂浮在空中,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看见的场景,快速交替的昼夜,混沌的碎片,以及——
凶猛的怪物。
只是这次,怪物咆哮的对象不是她,而是那个挡在她身前的男人。
赵承音看见颦颦翠山,风吹起了男人耳边的碎发,在他的身前,有道猩红的墙挡住了怪物的脚步。
他持着骨扇冷刃,与青曜一同降临,惊散了碧霄,割裂了天幕。
赵承音惊诧地看着快速流转的一切,她张了张嘴,却仿佛失去了言语。
下一刻,男人却转过身来,好像穿透了云层,准确得锁住了赵承音的脸,赵承音看不清他的面,只记得他的目光从清冷变得炙热,痴狂、无奈等无数思绪交杂,最后揉成了一句:
“音音啊。”
困兽在悲鸣。
赵承音骤然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景象,还有一张巨大的脸,跟着她睁眼一同落下的,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醒了,大小姐醒了!”
赵承音的眸光从初初的茫然,逐渐变得清晰。
她张了张嘴,却觉得喉间一阵沙哑,那张大脸终于褪去了疯狂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捧着杯水喂她喝下,一边喂,一边示意其他人出去。
房间回归平静。
赵承音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目光扫过自己的房间,看见了不少符文和罗盘之类的东西,她眸光一闪,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脸上。
“音音,你吓死爸爸了。”那个纵横商场几十年的男人一脸憔悴,“还好你醒了,还好……”
可是他却看见自己的女儿一脸平静,那双从前看自己满是喜色的眼睛如今沉得像死水:
“她死了。”
赵元山一怔,惊诧浮上面:“你……你……”
“她死了。”赵承音垂下眼睫,看着光滑的被子,语气头一回这般不恭敬,糅杂着惆怅和讽意,“父亲,你不伤心吗?”
赵元山猛地抓住了赵承音的手,一脸震惊和急促:“音音,你知道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说,父亲。”赵承音挣脱开他的双手,直直地看着她,“她死了,你会后悔的。”
赵元山一脸死灰。
雷厉风行的赵董脸上露出了挫败的神色:“音音,爸爸我不是……”
踌躇半晌,他抹了把脸,像是难以开口:“抱歉。”
只有道歉。
“我听到了。”赵承音满脸苍白,却还是扯了个笑,“她说,我有弟弟了。”
赵元山猛地抬起头来:“不是的,音音,爸爸保证,你是赵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不会动摇你的一切,你知道爸爸最疼你了,我……”
“是我做得不够好吗?”赵承音第一次打断赵元山的话,她轻声,“爸爸,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只是个女儿吗?”
“谁跟你说的这种话!”赵元山猛地站起身来,一脸怒意,“是谁,佣人?还是你那些叔父?!”
“爸爸。”
赵承音就这么看着他。
赵元山忽然就泄了气,女儿的目光此时照在他的脸上就是利刃,他挫败地低下了头:
“音音,我很抱歉,这是个意外,那个女人……我并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那个女人已经被我送走了,那个孩子……他……”
语序混乱地说了半晌,赵元山才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女儿:“用偏方太多,天生弱智。”
赵承音沉默。
那个女人为了生下一个儿子,先用了不少的催孕药,后来如意怀上了,又因为一定要生个儿子,用了不少偏方,结果生下来一看,孩子天生弱智。
赵元山是后来才知情的。
他愤怒地将女人送出了国,那个孩子,被送去了叔父那儿养着。
终归是赵家的孩子。
“所以,音音呐……”赵元山在自己女儿面前,一向是这般温声细语,“他不会威胁到你的一切。”
赵承音手指微蜷,她的眸光闪了闪:“如果是个正常的孩子呢?”
赵元山一顿:“你说什么?”
“爸爸,如果他是个正常的孩子。”赵承音梨涡浅浅,笑的眼底却没有一丝暖意,“你还会这样说吗?”
赵承音怔了怔,旋即面上蕴起了愠怒,说出的话却是:“你不准这么说自己!”
赵承音弯起的嘴角渐渐垂下。
“我精心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怀疑自己的!”赵元山满脸涨得通红,可对上女儿的眼时,语气终究是缓了点,“音音,爸爸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爸爸是不是真的爱你吗?”
“赵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赵元山卸了力,语气变得很弱:
“音音,我很抱歉。”
“但是爸爸向你保证,这个意外不会有下一次,你永远都是爸爸最爱的女儿。”
空气好像变得浓稠。
赵承音垂下眸去,不再看他。
半晌,赵元山轻声,说了句好好休息,又细细地帮赵承音掖好了被子,才稳步走了出去,面上重归雷厉风行的沉稳,看来,是去算账的。
不知过了多久,偌大的房间里,忽然吹进了一股阴森的风。
赵承音的眼睫一颤,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心尖一热,赵承音猛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脖颈——
一条项链诡异地出现,吊坠是刀的模样。
霎时,那些混沌的记忆又断断续续地涌进了赵承音的脑海,如走马观灯般一幅幅闪过,最终定格在清晰的一句:
“你天生属于这里。”
赵承音通体冰凉。
她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项链,迅速往地上一砸——
项链泛起一阵淡蓝色的光,光在吊坠上缠绕了一瞬,又悄无声息地凭空而起,落在了赵承音的面前。
“承音,你逃不掉的。”
你逃不掉的。
声音回荡在赵承音耳边。
她惊恐地抱着自己的双膝,望向面前漂浮着、源源不断散发着诡异的蓝光。
逃不掉的。
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