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奈何桥卖猪肉》山有扶月

23、第二十三章 “心魔横

　　载着深厚内力的佛号刹那间传遍了整个空间，金光中缠着无数雍仲心印，将原本的猩红与黑气两派都尽数吞噬。

　　裴越舟翻腾的骨扇硬生生被无数金丝缠住，就这么停在了距离半瘫着的囤魂兽头上不足一寸的地方。

　　“吼……”

　　囤魂兽的吼声已经有了衰微的迹象。

　　裴越舟也是一脸苍白，他的身形已经微微摇晃，可他还是硬撑着，只是左手抚上了心脏处，试图抚平那处的剧痛。

　　咻。

　　骨扇被无数金丝缠绕住，而后猛地往后一扯，远离了囤魂兽的头顶，落在了裴越舟的脚边。

　　背光而来的念空稳稳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猛地抬手掐诀——

　　他稳稳当当地于虚空中盘腿，静气凝神，口诵佛号，他浑身金光迸发，空间中的污血与腥气开始退散，魂体的鬼哭之声也在一阵狂嚎后失了踪影。

　　半晌，当金光净化了整个空间之后，念空方才蓦地睁开双眼，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手捻佛珠拜了一礼，眉目尽是悲悯的意味：

　　“阿弥陀佛。”

　　白祁扶着孟承音，不动声色地扫了念空一眼，荆舍则是用尽力气拼命将自己的妖气藏好，生怕殃及自身。

　　至于与念空四目相对的裴越舟，则是毫无血色地捂着心口，感受到那处的剧痛逐渐随着佛号而平息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率先垂下眼眸，回了一礼：

　　“念空大师。”

　　“——别来无恙。”

　　念空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瞥了一眼倒地的囤魂兽，才将目光放回裴越舟身上，双手合十：

　　“施主，你不该失去理智，珍重自身……才是正道。”

　　“囤魂兽现世，四海八荒必乱。”裴越舟压下眼睫，一字一顿，“是我太过急躁了。”

　　念空却定定地睨了他一眼，眸底尽是不符合外表的成熟，他向那对聚集的三人走去，而后俯身去探赵承音的脖侧。

　　裴越舟摒息，素日无波的眼眸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反噬了。”

　　念空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他重新直起背脊，看向那头的裴越舟：

　　“承音施主的内力，尚不足以支撑成型出鞘的屠乌，血气反涌之时……”

　　念空一顿，目光往下一滑，落到裴越舟的心口处，像是微叹：“便跟那处交汇，可就如同正负两极，绝不相合，于是，便成了这样。”

　　“……严重吗？”

　　白祁沉声。

　　念空也感受到了这方空间兀地涌起来的戾气，他微不可察地掐了个诀，方才垂眸：

　　“施主第一时间护住了她的心脉与魂体，可心口那处，小僧并无十足的成法。”

　　眸底镌入了低低的气息，裴越舟垂下眼眸，隐在暗处的手指蜷了蜷，细瘦的骨节和掌心与衣料摩擦，他放下了捂着心口的手，兀地运气，硬生生将那股血沫咽了下去。

　　而后，裴越舟才呼了口浊气，稳稳地走到他们面前。

　　“裴越舟……”

　　白祁看着他，颇有些担忧的意味。

　　可裴越舟不发一言，只是稳住了自己的心脉，而后猛地抬手，那把在地上拼命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大刀——

　　哦不，应该称之为屠乌，就这么稳稳当当地破空而起，落在了他的手里。

　　血气翻涌更甚，甚至已经凝聚成一团，正拼命地冲击着裴越舟的肺腑，可他面不改色，只兀地施法，猩红色的雾气一瞬包围了他。

　　咻！

　　屠乌刀被包裹着虚空而起，裴越舟双手合十，眼皮一掀——

　　源源不断的淡蓝色光从锋利的刀身蜂拥而出，疯狂地往赵承音的身体钻。

　　气息将地上的赵承音紧紧包裹着，一点一点，与她本身交汇。

　　猩红包裹着屠乌，屠乌又涌出淡蓝。

　　诡异的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裴越舟才沉着脸，缓缓将手放下，猩红的气息开始散去，屠乌稳稳地缩小，自动系回了赵承音的脖子上。

　　如被滚滚燃烧的火炉炙烤一般，从自身涌起的雾气将裴越舟的眼睫糊住，他不动声色地一眨，将方才吸纳的怨气压住，掩去了溢出的戾气。

　　“……施主，珍重自身。”

　　念空将他的模样尽数收进眼底，低低开腔，说了这么一句。

　　裴越舟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多谢念空大师方才及时制止。”

　　念空微微俯身，他压低了腔，字句只落入裴越舟的耳中：

　　“心魔横生，只会沉沦幻境——”

　　“越舟施主，不要再重复老路。”

　　裴越舟的眼睫微颤，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沙哑着应了声：

　　“我明白。”

　　诡异的沉默在空间中蔓延，只有不远处的囤魂兽时不时的抽痛声在回荡。

　　“青平山现世，念空大师历练的消息，我们特殊管理局是知道的。”白祁沉声，面上难得恭敬，“只是不知，原来您跟咱们越舟竟是旧相识。”

　　说罢，白祁觑了沉默的裴越舟一眼。

　　念空俯身，刚想开口，可却被一阵诧异的惊呼声阻住了——

　　“什么叫做你们特殊管？你……你就是那个白祁？！”

　　一直鬼缩神隐的荆舍终于还是没忍住，他的手指微颤，看着面前的三人：

　　“还有你，你就是元悟真人座下的大弟子，念空？卧槽？！”

　　话音刚落，荆舍就一个激灵，然后瞬间将手指收了回来，一脸惨白。

　　完了，他好像真的要陨落了。

　　“……”

　　白祁的嘴角抽了抽。

　　他上下打量了荆舍一番，感受到荆舍又在拼命地藏住自己的气息，于是嗤笑开口：

　　“得了，别藏了。”

　　荆舍一顿。

　　“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还是修炼的时候把脑袋丢了？”白祁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摒住妖气有用吗？要不你低头看看自己？”

　　荆舍还真就条件反射般跟着白祁的话低头去看——

　　只见他的半妖蛇身还在，那被碾断了的蛇尾还垂落在地上。

　　“……”

　　荆舍捂脸。

　　念空也垂眸看他，那双眸里又现出了之前刚遇见赵承音和孙梵梵时的好奇。

　　“黄金蟒妖……修成人身挺久了吧？”白祁讥讽着，“啧，我怎么没在特殊管档案上见过你啊？”

　　裴越舟听出了白祁话里的吓唬意味，可荆舍却不知道，他定在原地，不是不想跑，而是因为眼前三人的威压惊天动地，他那张脸上满是绝望：

　　“我是打算跟她干完这一票就去登记的……她知道的！”

　　荆舍不太灵光的脑袋忽然一闪，而后他猛地抬头，激动地指着地上的赵承音：

　　“她可以给我作证！是她说只要我帮她进来这里，我从前的罪名就一笔勾销！”

　　裴越舟的眸光闪了闪。

　　“赵承音现在这样子可帮不了你作证。”白祁唔了一声，“你想怎么编都行啊。”

　　荆舍越发激动，他的蛇信子吐得飞快：

　　“你们应该可以感应到啊，我身上没有罪孽，修成人身二十年，一直都牢牢遵守妖界法则和人间指南！”

　　白祁挑了挑眉，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裴越舟打断：

　　“……够了，这是谈这些的时候么？”

　　白祁摸了摸鼻子，这才瞪了荆舍一眼：“别想跑。”

　　荆舍挫败地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阿弥陀佛。”念空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那抹穷奇的游魂，快完全觉醒了。”

　　裴越舟沉声：

　　“大师，可有对策？”

　　“天道轮回。”念空微叹，“当年穷奇为天道所不容，可它拼死送出的这缕游魂，却争夺了一线生机，它躲藏万年，如今，终是要现世的。”

　　白祁也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他皱着眉：

　　“特殊管已经在召集天下人修，穷奇的消息，已经三界皆知。”

　　“嗜肉吸骨，吞魂覆身，穷奇现世，生灵涂炭。”裴越舟背着光，锋利的下颚棱角异常分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念空轻轻嗯了一声：

　　“小僧之所以来迟，是因为方才，去了一趟酆都。”

　　“！！！”

　　白祁和裴越舟的脸色一僵，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诧异。

　　半晌，白祁咬着牙小心翼翼去问：“北阴酆都大帝，可有说些什么？”

　　“……不曾。”

　　念空捻着掌中的佛珠，垂眸：

　　“酆都大帝，已于昨日闭关了。”

　　“昨天？！”白祁惊呼出声，“可我们明明前日就已经派人通知了酆都啊！他怎么会……”

　　气氛一时陷入僵硬。

　　“十殿阎罗已收到命令。”念空沉声，“除正常人魂轮回，封闭黄泉，由五道将军镇守。”

　　裴越舟垂眸，震落了一睫幽深的影，他压低了腔：

　　“如今只剩冥府在世，也不能怪他们慎之又慎。”

　　白祁哑声。

　　一时无言。

　　“但他们说，承音施主便是冥府于人间的代表。”念空俯身，望向昏迷的赵承音时顿了顿才续，“还有……”

　　拖了半晌，念空才觑着裴越舟的脸色，一字一顿：

　　“越舟施主，请您，不要再避世了。”

　　“天道的宠儿，一直都是人类——这是十殿阎罗的原话。”

　　拂过脸颊的风，都带着一股沉闷的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囤魂兽依然在兀自挣扎着，可裴越舟却耳尖一动，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后退一步，声色一如既往的冷，掺着冰一般，紧人心弦：

　　“——气息不对。”

　　还有眉间的一凛：

　　“孙梵梵……被抓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