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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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楚月茫茫然站在小区的花园里，来不及高兴就看到爸妈的身影就在前面，她拔腿呼喊着追了上去。
“妈妈！爸爸！你们去哪里啊？”
喊了两声绕到了爸妈跟前，发现他们神色凄苦地捧着一叠纸，对于楚月的叫喊声充耳不闻。
楚月觉得奇怪，定睛一看，这叠纸竟然是自己的寻人启事，纸上还印着几张自己的生活照，笑得很灿烂。
再抬头看父母，不知什么时候爸妈的脸上长了这么多皱纹了，本来饱满的面容也凹陷了，深深地眼袋坠在眼下，眼里通红，仿佛有永远也不会干涸的泪水。
楚月心下巨震有如五雷轰顶，一阵锥心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双脚跟钉在地上一样再也挪不动一步。爸妈两个却无知无觉地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捧着那叠寻人启事有如行尸走肉一般离去。
楚月心急如焚，终于抬起僵硬的双腿追了上去，可这短短的几米距离怎么也跑不完，她眼睁睁地看着爸妈走远，泪水再也忍不住地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爸爸！妈妈！你们回头看看我啊！我在这里啊！”楚月一边跑一边大喊，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此刻毫无意义。
她用力地跑，每一步都使出全身力气。可是追不上，为什么追不上？！
她要回家，马上回家！
跑着跑着，场景变换。
回学校了？楚月放慢速度在门口驻足，一恍神已经是身在宿舍了。
宿舍的人很多，陈橙、晓雪、杨莹都在，王玲玲、李老师、许主任、甚至连自己的好基友陈文文也在。看到楚月进来，七嘴八舌地都围上来追问着。
“你去哪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
“都开学了，你怎么不回学校啊？”
楚月被喘不上气，想回答，张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越是说不出越着急，可无论她多用力地说话，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们担心的面孔似一滩加了各种颜料的油漆，旋转着渐渐融合在一起，声音也重重叠叠直到变成一阵蚊音。一阵万花筒似的眩晕，场景又变了。
是师父的家，楚月迫不及待地一把推开房门，师父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藤椅上，秋生和文才都不见踪影。
师父头发花白，比她离开的时候更苍老了些，那比松柏还挺直的肩背竟然也佝偻了起来。
不等楚月细看，眼前的一切如走马观花一般流动了起来，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场景快速地更迭，一个个或是模糊或是清晰的人影交替出现。
“师妹，师父他好想你啊！”
是笑得依旧风流的秋生。
边上的文才也笑得满脸褶子招呼她吃饭。
秋生发型忽地一变，那双记忆力总是填满欲望的眼睛此时却只有深情，是天宝。
“你别走好不好，我不做大官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留下来吧，我们一起拯救这个世界。”
是拿着疫苗的罗伯特。
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他的衣服不停变换着，一会儿是九叔、一会儿是风叔、一会儿又是马九英。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围绕着她，又是恳求，又是威逼，只为了将她留下。
楚月捂着耳朵闭上眼，可是那些话语，那些脸依旧不停地出现。她无助地弯下腰努力蜷缩着身体，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
“别说了，求求你们别说了。”
“我只想回家，我要回家！”
“你们都闭嘴！”
楚月睁开血红的双眼大喊出声，那些人影犹如烟雾一般被声音冲散。
床上满头大汗的人猛地坐了起来，眼睛是同样的红色，眼角的泪水还未干涸，在黑夜里反射出一点亮光。
“当啷——”
楚月推开窗户，双手撑在窗台上，上半身探出窗外，感受到夏夜的风吹在脸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胸口鼓起复又下沉。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啊！
她好久，好久没有做过这么真实，这么可怕的梦了。那种回不去的悲伤，那种被阻拦的愤怒还萦绕在胸腔里，让她有些憋闷。
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还亮着，路上一个也没有，这座喧闹的城市终于安静了下来，那么拥挤的城市此刻却让人觉得空荡荡的。
那么安静，那么寂寞。
手掌压在窗台的边上，粗砺的水泥台带来钝钝的挤压感，沙砾印在手心上，楚月这才感受到真实。
真实？刚才的心痛也很真实。
她有时候真的有一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一个虚假的梦境里，这些任务，这些世界都是自己根据看过的电影捏造出来的幻想。
可是她又清楚的知道，系统是真实的，世界是真实的，那些人和事，痛和笑都是真实的。
在这些真实的世界里获得的一切都比不过自己世界的家，她绝对不会留恋这里，只有家人和朋友才是她安定的锚点。
她不留恋不代表她对这些世界的人毫无感情。相反，她在与这些世界的人相处时都投入了真实的情感。
只是她的情感很少，只能分给每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人。相处的时间越久，产生的感情越多，割舍的时候越痛。
因为她明白，每一次离开都是一种诀别，能再相遇的都是难得的幸运。不像自己的世界，说一声再见就还能再见。
她能做的，不过是将这些感情压在心底，假装自己不在意。她是匆匆的过客，不能太过沉湎于这些世界。
很多时候，她都不能克制自己对相同面孔的人的情绪，即使明知道不同的世界就是不同的人了，可她还是难免移情。这也是她释放情绪的一种方式，将自己的思念对着同样面孔的人倾倒。
楚月捂着有些泛酸的心口，忍不住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她自嘲地笑了笑，这里又没有网抑云，怎么自己忽然这么多愁善感了起来？
大概是那个梦太可怕太真实的了吧。
想想楚月还是觉得不对，系统只是躲起来下线了而已，又不是不回去了，自己为什么会做一个这样的梦，而自己的情绪也如此不稳。难道是出现心理问题了？亦或是某种预兆？
预兆，她不敢细想。
出现心理问题，这个她早就想过了，早晚的事。
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突然被系统选中，再突然冲破世界观，然后还不停地进行着位面旅行，又是要打怪，又是要救人的。上学上班还能整出抑郁症呢，自己出点毛病那可太正常了，没有疯了就行，她还很坚强。
知道自己有问题是一回事，解决问题又是另一回事了。不知道这里有心理医生这个职业了没有，楚月无意识地扣着窗台边，本来整齐的一条棱被她扣得残缺不全。
想到自己今晚突然的暴力，楚月觉得自己需要正确地发泄自己的情绪，然后学习一些知识填补自己的空白时间，免得自己老是想着回家的事情钻牛角尖。
又是胡思乱想了一通，计划排了一脑袋，楚月甩甩头，心里默诵着清心咒重新躺在了床上。
*
凌晨四点，同样睡不着的乌鸦眼睛猩红，脚边是一地的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他手里捏着烟头，两腮凹陷地猛吸了一口，突然站起身把只抽了半截的烟掼在地上，烟头上的火星四溅。乌鸦一脚踏在那颗红点上，一脚用力地踢在面前的茶几上。
一阵稀里哗啦的破碎声，笑面虎气得对他大吼：“你在这里生气有什么用！明天大哥就去台湾了，我们两个弄成这个样子怎么跟他解释。连个底下的女人都打不过，怎么一举冲掉洪兴！”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明天他就去台湾了，看不到不就不用解释了。”乌鸦重重地跺在碎玻璃上，脚下慢慢地碾着，就像踩着某个他痛恨的人一样。
“走了正好，我们做事也不用再束手束脚。”
笑面虎吼完也觉得没用，仰面躺进沙发里。他平时带着装样的眼镜落在了巷子里，一张看起来稍显凶恶的脸上有不少淤青，他的右手也包着石膏吊在脖子上，完全没有了以前一脸笑容的从容样。
躺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脖子上的纱布勒得慌，怒气冲冲地坐起来却又无处发泄。
两个人都不再作声，房间里只剩烟雾在流动。
本来骆驼一走，他们吃下铜锣湾就可以出货了，现在地盘没拿下，两个人还不同程度的受伤。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两人憋屈不已。
“荷兰鬼那边已经在催了，先把那个女的放一放，重点解决陈浩南。等拿下铜锣湾，金钞银纸还怕整不死那个女人吗？”
乌鸦冲动但不无脑，听了笑面虎的话知道什么事才是最重要的，无奈这口气咽得实在噎人。
“陈、浩、南。”
乌鸦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就是你收留了这个女人，既然如此，就由你来承担我的怒火。
两个人终于又坐下来，乌鸦给笑面虎点上烟，自己也又燃起一根却并没放进嘴里，朦胧的烟雾重新笼住他们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