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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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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言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在无名指的指节处还点缀着一颗小黑痣,在白皙修长的手上格外明显。像是误闯进冰雪世界的一匹黑马,在满世界的白里格外醒目。
爨汀看着宋清言,宋清言也在看着爨汀。
爨汀犹豫了一瞬还是拎着行李箱给宋清言说了一句再见。
只是语气有些低沉。
宋清言烫得厉害。超过了一般人的体温。他应该是淋着雨回来的,才洗了澡头发都还没干浑身带着湿意又跑了出去,外面风大,一吹估计更凉。
而且昨天他就发现宋清言上课的时候有点慵懒。现在想来估计不是慵懒,是感冒了不太舒服透出的疲惫感。
他已经两个星期没回家了。他想回家。而且就一天而已,明天就回来了。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了三个小时以后现在都只剩毛毛雨了。爨汀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有些不放心。x
他摸出手机,滑到最下面看着那个自从加了以后就没聊过的微信上。
点进去还是一个月前的,你已添加了宋清言,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宋清言很无趣,朋友圈什么都没有,连昵称都是他自己的真名。
爨汀:你好像感冒了,现在雨快停了,你去买点药吧。
没人回。
爨汀回到家就看见刘云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饭菜。肉香和着饭香都透过窗户飘到外面来了。
爨汀加快脚步走回家,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以及他爸在旁边不亦乐乎的帮忙洗折耳根。
“汀宝宝回来了呀,淋雨了没呀,隔壁家安安回来都湿透了他妈给他灌了一大碗姜汤呢。”刘云放下手中的菜关了火走过来把爨汀转了一圈看了又看。
“妈,我没事。”爨汀无奈,还自己又在刘云面前转了两个圈给她看,像是在说,我好好的呢你别瞎担心了。
刘云还是不放心,走进厨房端出一碗可乐姜汤。
“快喝点祛祛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爨汀:“……”
那您直接端过来开门见山多好,还让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爨汀才喝了小半碗刘云就把碗端走了,“留点肚子吃饭,我做了好多好多你爱吃的菜呢。”
爨汀看着刘云失笑,他妈还是一样的幼稚。
“爸没上班吗?”
“你爸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请的假。你说说,十几分钟的公交都能两个星期不着家。就懒死你得了。”刘云边说边走进厨房。
才开学半个月不到,其实他也就上个星期没回家而已。
爨汀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爨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
有一条微信发了过来。屏幕在黑夜太亮了,像是把静谧的黑夜无端撕开了一道口子,亮得刺眼。
爨汀早把自己在车上发的消息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手伸过去一按,屏幕瞬间熄灭,世界又陷入一片祥和的黑暗。
第二天爨汀起来吃完早饭才模模糊糊想起来,昨天半夜是不是有人给我发消息来着?
于是打开手机,果然有一条。
是宋清言发的,凌晨三点过五分。
宋清言:刚睡着了,明天再去买。
他是一觉睡通凌晨三点吗?
刘云和爨远都去上班了,家里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
爨汀热了一些菜,用保温盒装着就把自己打包回来洗干净了的衣服收进行李箱给他爸妈和江染发了一个消息说先走了。
他到寝室时已经十二点半了。寝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静谧得可怕。
爨汀皱了皱眉,把阳台门的小窗户打开。
他摇了摇床上的人,“宋清言?宋清言?”
宋清言昨天凌晨三点才醒,起来坐了一会儿才发现爨汀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虽然知道他只是随便问一句,但他还是认真回了。
原以为昨天睡了那么久,是怎样都不会轻易睡着的,没想到还是睡着了。
直到爨汀回来叫了他他才悠悠转醒。一睁开眼头便是一阵疼痛。
睡太久了。
“起来吃点东西吧,我刚在下面想着你可能还没吃所以就顺道买了。”爨汀看宋清言醒了就回到中间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旁把买来的早餐拆封。
宋清言愣愣的看了爨汀一眼,随即便起床。
待宋清言洗漱好时爨汀也弄得差不多了,他把带回去洗的衣服都放进了衣柜里。
爨汀把一碗清粥推到宋清言面前。其实他来的时候从家里打包了一点饭菜的,但来的路上才想起来感冒貌似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而他妈妈给他做的一大桌子都是他爱吃的。
他重口味,所以基本都不清淡。
故而在楼下给他随便买了一点清淡的早餐。
安静的寝室里一人吃饭一人饮粥倒也平静。
宋清言口里发苦,头昏昏沉沉的吃什么都索然无味,甚至喝第一口粥的时候还是苦的。
爨汀看宋清言快吃完了就去倒了一杯开水,回来以后看着宋清言在收拾桌子正准备去扔垃圾。
“吃药了再去吧。”
宋清言看着去而复返的爨汀手上一顿。随即把垃圾放在门口。
宿舍里没有饮水机,要喝水只能去楼梯口那里接,那是饮用水。
宋清言接过杯子。爨汀把药拆开放在桌子上,之后又把要吃的药都放在手中递给宋清言。
宋清言看见少年掰开药放进手心。伸手去接过。
爨汀手掌微微收拢轻轻把药倒在宋清言掌心中,边说道,“四季感冒胶囊吃两颗,蒲地蓝消炎片吃两片。多喝开水。”
宋清言看着眼前少年晳白无暇的皮肤,眼神微颤。
“嗯。”
“江染呢?”
平常爨汀和江染都是寸步不离的,
“现在才中午,他要上晚自习之前才回来。”爨汀把药倒给宋清言以后就出去把门口的垃圾扔了。
回来以后看宋清言只是坐在桌子前看书问道,“你刚吃了药不再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了。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就一直睡,刚刚你叫我我才醒的,睡多了头疼。”
爨汀只是随便问一问,其实他原本是想和江染一起回来的,而且七点才上晚自习。刘云五点下班,他可以做饭等刘云回家,然后给他爸留一点,吃了饭再过来。
可是宋清言那条凌晨三点的信息让他想起了那因为他淋湿的可怜语文书。
爨汀想到这里往阳台那边看了一眼。
到底是夏天,语文书晒了一天即使全都淋透了现在也还是干了,风一吹就能听见簌簌的书页碰撞声。
只不过虽然干了,但却是丑得不行,书页不复以前平整,凹凸不平的要翘不翘。就像秋天被晒干的落叶,一碰便会“咔嚓”碎掉。
才五点江染就回来了,他一打开门看见爨汀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汀崽,你居然抛弃我一个人早早来了学校,你是不是想背着我偷偷学习然后惊艳我爸妈!”
“我光明正大,还犯得着偷偷摸摸?”爨汀又翻了一页书,眼也不抬的回道。
“汀崽你没有心,你每惊艳一分我身上的棍棒就更深一道。呜呜呜。”
爨汀不为所动。每次江妈妈和江爸爸棍棒教育江染时都会把他拎出来作一番对比。
例如,“同样是孩子怎么人汀崽就比你多考那么多?”“为什么人汀崽不下河摸鱼就你耐不住?”云云。
“好了,沁园春会背了?”
江染如梦初醒,嚎叫着去找不知道被自己甩哪儿去的语文书,一会儿“黑面”要抽背。
爨汀看着江染这副模样不由莞尔。
晚自习。
正南附中楼盘彻亮,教室里时不时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唯有四楼一间教室安静得出奇。学生们一排排坐在座位上统一的垂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教室里落地可闻。
李晶手指闲慢的敲着讲台,一下又一下的敲进五十个人的心里。没人抬头,就怕自己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被黑面注意到被提溜起来。这时候会的还是不会的动作都难得的统一,双手或放在课桌上或放在课桌下总之没有一点声响。
爨汀在这样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之下感觉脖子有一点酸,手刚想抬起来揉揉脖子又怕被李晶注意到。于是就僵着脖子继续鹌鹑。
李晶看了一下下面整整齐齐低着头的五十颗脑袋,心中一哂。
“江染。”
这回教室里有了动作,渐渐的翻书者有,抬头者有,心里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至少在江染背书的这几分钟他们是安全的。
江染听见自己的名字浑身一僵,倏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晶。
卧槽,这么倒霉,他刚好没怎么背来的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全班五十个人她就抽那么几个不可能五十分之一的概率还能有自己。
爨汀看着江染一脸憋气的脸鼓着站起来。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自由……”
李晶原本是在教室里慢悠悠的走着的,听见江染不知道第几个自由时抬眸看了江染一眼。
江染被这一眼吓得不轻,自由了半天也没自由出一个头来。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爨汀听着江染直接把那一句跳过,还是觉得他牛,这也行?
明明当时觉得都背熟了的,谁知道实践出真知,第二段第一小句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再被李晶那一眼一吓,刚有的影儿都瞬间飞没了。
“嗯。回去把这篇抄五遍,不要写草书。”
无人敢反驳。
江染坐下来以后翻开书看着他忘掉的那句“怅寥廓”心中难过万千。
就因为这一句,他要抄五遍,还不能随便敷衍的随便写写。毕竟黑面亲自讲了不能写“草书”。
爨汀看着江染也有些同情。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李晶看着他们班的三个六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