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论作死者的惨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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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锐磅礴的剑气如飞湍瀑流倾泻而下，似战车辗碎前路所有阻碍。空间在肉眼难辨的恐怖连击下轰然崩碎出缺口，我持剑顶着密如夏日柳絮的碎片破入亚空间内。
突袭战打的便是一个快，一个敌方措手不及。
我跳进亚空间内，还未落地就第一时间确认所有人所处方位。
然后，立刻开大。
毒液自我背后顷刻暴涨，似洪水倾泻掀起滔天骇浪。它们呼啸着决堤，霎时便满布整个造船厂。
中原中也被半透明毒素结晶形成的保护罩包拢在这毒液洪水河床处，他咳出瘀血，透过浑浊的洪流窥见模糊的人影。
棘…刺……？
虽然很感激救援及时到来，但……你不是晕了吗？！
还是说你们驴我？？！
中原中也表情逐渐扭曲。
此时的我对于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我踩在水面浪尖之上，形若飞鸟冲向第一时间跳离地面滞留于半空的兰波。
毒液在我的操纵下卷起残月般的骇人浪头，嘶鸣着在兰波头顶打下笼罩其身的阴影，然后，骤然拍下！
成败在此一举，只要让兰波在形势突变措手不及时沾染上一丝毒素，哪怕只有一滴，我也能立刻宣告这场战斗的胜局！
我持剑似离弦之箭冲向已被毒液包裹成茧的兰波方位，不够，我能感觉到茧内仍有空间，兰波还在抵抗。
那么——
我挥剑。
加大力——
！
某物徒然冲破毒液茧，以势如破竹之势瞬息突至我的眼前。
电光火石间，我看清了那个东西的原貌。
那是一只古旧的注射器，莹蓝的古怪药液在玻璃管中摇曳。
下一刻，它蓦然爆开！
莹蓝药雾冲入鼻息——
！！！
不好！这个雾气？？！！
我即刻向后暴退！
同一时刻以药雾逼退我的兰波破开毒茧，他踉跄着悬浮在高空，以顽强的意志从内兜中掏出万用解毒剂紧急注射。
毒液在我的控制力失衡下从造船厂各处缺口流出，我摔在湿润的地面上，抑制不住地一阵急咳。
“咳咳咳咳咳咳！！”
中原中也、太宰治：“棘刺！”
该死……
视野中遍布熟悉的肉块，肉块鼓动中我又一次隐约听见了海流搅动之声。
我眼前发黑，似蛆虫的黑斑在空气中蠕动，我明显感觉到这次的情况相比上次更为严重。
若不是视野插件一直处于开启状态，我恐怕甫一接触就会立即失去意识。
界面弹窗在主体危险的情况下自动跳出，我以剑杵地支撑身体，喘.息着看向弹出的提示。
【精神混乱：由地下实验室研制的第十期污染制剂（用以“深海”项目实验体）引起。】
【制作者以为他是再一次侥幸，但是这完美的配比与质量………】
【请小心，十期是地下实验室目前最先进的制剂。它带来的痛苦与混乱超乎以往，你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万勿迷失。】
十期……草，兰波手里怎么什么都有？
中原中也拖着断腿担忧地奔至我的身旁，我没有精力和他解释，颤抖着艰难抑制住生理反应，抬头看向同样狼狈的兰波。
“八期就算了，你手里……咳咳，为什么连最先进的十期都有？你倒是谁？”
麻痹的手脚逐渐恢复几成微弱的行动力，兰波喘.息着再次给自己注射了一剂解毒剂，这才在高空回应。
“棘刺君才是，突然出现太吓人了。”
“我记得那份制剂的注射剂量明明足够你………看来你的抗性提高了，但没关系，多亏我考虑过这个可能，准备了更好的。”
麻痹与晕眩的负面效果缓解，但兰波知道这是暂时的。以棘刺高超的药剂制作技艺，通用解毒剂只能做到拖延，他必须在毒素爆发前尽快达成目的。
那就只能………
兰波看着半跪在地艰难喘.息的黑发剑士，抿唇。
原本兰波不想这么做的，利用同伴去刺激一个经受无数苦难的失去者太过恶心卑劣了，就算他是为了魏尔伦也无法掩饰他行为的失责。
但兰波不能失败，他有必须要得到中原中也的理由。
抱歉了，棘刺……
兰波看着剑士，扯出一个病态的笑容：“棘刺，你很厉害。如果我不是非中也不可，收服你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断腿在中原中也强悍的体质下已经恢复，他抬手挡在棘刺身前，皱眉道：“这份特殊待遇就免了吧。”
兰波像是完全听不进他人的话语，他语气越发飘忽。
“啊啊……棘刺……不、不，我该叫你——”
似是来自遥远过去的轻声絮语，在剑士耳边如雷霆般炸响。
“阿戈尔。”
黑发剑士蓦然抬头，表情在那张脸上消失，他如同一尊僵硬的石像，唯有一双金瞳冷的刺目。
无人可见的文字刻印于剑士的视野。
【关键词触发】
我看着兰波，看着视野中的五个大字，眼球都快瞪出来了。
草（一种植物）。
许是隐藏的关卡被激活，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小字出现。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大致明白了目前的情况。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就是神明给我塑造的身份背景毫无破绽。毫无破绽的前提是什么？当然是那些『过去』本就是“真实”。
而我作为“真实”的一部分，在面对自身的过去之时自然该有合理的反应。
而善解人意的未知神明为了让演技水平待定的我不露出破绽，特地给我设置了『关键词』。
在关键词被激活后，自动托管程序会代替我让我的身躯做出合适的应对。
代替程度和标准则视情况而定。
现在，自动程序被兰波激活了。
我警惕地盯着兰波，就怕他搞出什么骚操作。
我可是第一次用这个自动程序啊大哥，你悠着点，搞狠了我能干出啥我自己都不知道。
兰波显而易见误会了我的意思，他飘在半空中侃侃而谈。
战斗好似进入中场休息，太宰治看了一眼停止行动僵硬在原地的先代，又看向飘在半空脸色苍白的兰波，眯了眯眼。
不是不攻击，而是无法有多余的精力去操纵先代了吧？
啧，这不是直接一换一了嘛……但总体上来看还是值得的。
棘刺的毒素效力有多强太宰治还是知道的，看来现在只需等待时机静观其变。
而且……
兰波口中的『阿戈尔』太宰治也很在意，按照兰波轻易拿出八期和十期污染制剂来看，他必然对棘刺的过去非常了解。
如果想要探究他为何如此了解的原因，最可信最真实的情报唯有此时兰波的自爆。
太宰治下意识避开乘胜追击这个更好的选项，隐秘的深处某些私心悄然作祟。
这是探知作为『最高机密』的『过去』唯一的时机。
太宰治站在原地，余光瞥过棘刺的背影，鸢眸沉涩。
中原中也则未曾想那么多，他没有贸然攻击只是担忧状态不妙的棘刺。
中原中也听不懂『阿戈尔』的意思，但注射、制剂这些词语让自身出身本就有问题的他格外敏感，并因此产生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中原中也抿唇，左移一步将棘刺挡得更加严实。
万般思绪轮转不过一瞬，浮在半空中的兰波咳.喘两声，看着在他说出那个词语后便失去所有表情的棘刺，露出颓靡的笑容，像极了亲手点燃无辜者脚下薪柴的行刑人。
“你记得这个，你当然该记得。”
“那是一场惨剧，但，你是唯一的例外。”
“你自当，印象深刻、刻骨铭心。”
棘刺左手按着脖颈艰难缓解持续的窒息感，闻言嗓音沙哑道：“那又如何？”
“海从不会给予他的子民侥幸，我们习惯了向前，留在身后的将被永远抛下。”
“一如鲸落，重新归宿于深海。”
兰波惋惜地看着棘刺，叹息。
“看，就是这样。你如今多么清醒，多么……让人惋惜。”
像是为此感到深切的悲哀，兰波抬手捂住心脏哀悼。
“你从混乱中逃脱，太可惜了，你原应拥有更为美丽的姿态——”
兰波歪头，发丝遮住了他的右眼。他嘴角带着笑意，左眼瞳眸恶意满溢。
“一如，你的同期。”
棘刺周身杀意骤然暴涨，他嘶哑着低喝，如同被触怒的猛兽。
“闭上你的嘴！”
见此兰波低声哼笑，对于那尖锐而骇人的杀意他反而甚为愉悦。
“为何要拒绝？混乱与疯狂有时也是解脱的良药。更何况，你与她们不同。”
“你不会同她们一般在极致的疯狂后凋零，你的体质，你的特性，若你愿意，一如从前，你会成为唯一的完美的『成品』。”
中原中也心中一咯噔，双目骤然瞪大。
兰波仍在讲述。
“因为你的拒绝，她们才会前仆后继，在燃尽最后的余热后，葬送在注定的失败中。”
棘刺漠然冷言，讽刺地反驳道：“成品？那些实验员、那些人渣的目标与我们无关。”
“实验仅是制造了猎人，除此之外我们与它再无瓜葛。”
剑士挺直脊梁，为他战死的同伴，傲然道。
“猎人是防线，是灭杀海嗣的尖刀。我们前行，我们燃烧己身，仅出于我们自身的意愿，结局如何我们早有准备。”
“葬送于失败中？哈，可笑，人渣造神的妄想与我们何干？”
“她们心甘情愿死于战斗，她们的牺牲，高尚而光辉。”
剑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剑指挑衅者。
“给我摆正你的态度，用失败品去称呼逝去的勇士，是一种侮辱。”
兰波抬手作投降状，露出无辜的歉意表情。
“啊，是的是的。”
“猎人，深海猎人。你们这么称呼自己，他们也这么称呼你们。”
“我记得你们，对抗未知、剿灭海嗣的“特制武器”。
“猎人阻止怪异上岸，阻断更可怖的存在危及人类，的确，你们高尚而伟大。”
兰波感叹。
“名为猎人的你们或许是地下实验室结出的唯一善果吧。”
兰波又笑了，笑的充满恶意。
“伟大而悲惨的善果。”
棘刺冷着脸，对兰波的挑衅不屑回应。已经逐渐适应痛苦的他握紧了剑，准备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
兰波抬手做出停止手势。
“啊，稍等稍等，差一点把最重要的忘了。”
“这里有一份为你准备已久的礼物，请收下吧。”
兰波挥手，亚空间裹挟着被放置在暗处的物品甩向棘刺。
当啷！
掉在地上的是一把剑。
一把沉重的大剑，一把……破碎的『断剑』。
布满缺口和裂纹的半截剑身在重力下剑尖刺入地面，另外半截剑柄躺在一旁。
腐朽与死寂的气息自『断剑』弥散。
太宰治看着断剑，不解地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他转头去看棘刺，在看清剑士脸上前所未有的神情后，太宰治愣住了。
荒谬与不可思议充斥了太宰治的心脏。
棘刺注视着那柄断剑，脸上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震惊到极致的扭曲表情。
似是激荡翻涌的情绪无法抑制，棘刺不可置信地低喃：“不可能……怎么可能……”
“谁都有可能……唯有她……唯有她——”
棘刺猛地转头盯住兰波。
“她在哪？！”
遍布整个造船厂各处的残留毒液随着主人的怒气颤抖着悬浮起来。
“你对我的同胞，你对斯卡蒂，干了什么？！”
凝固为坚硬结晶的毒针像弹幕铺天盖地自四面八方射向兰波，四方形的亚空间体瞬间包裹住兰波，在暴雨雷霆中将他护的严严实实。
兰波悠悠道：“哪里，斯卡蒂的强悍棘刺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我又能对她做些什么呢？”
棘刺：“你——唔！咳咳咳咳咳！”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制剂带来的副作用加重，强烈的痛苦与窒息感如同涨潮淹没棘刺。
中原中也看出不对劲，他拦住激动的棘刺，“冷静下来棘刺！停下来！”
太宰治心中一沉，不好，被牵着鼻子走了。
太宰治立刻喊道：“打断他中也！不能让兰波再说下去！”
中原中也踏碎地面，砖石在重力裹挟下以无匹之势击向兰波。
中原中也：“给我闭嘴啊！混蛋！”
赭发少年减轻自身重力，脚踏碎石冲至高空，紧随在碎石弹幕之后攻向兰波。一连串毫不停歇的急攻让中毒后行动迟缓的兰波步步后退，但身为超越者的优良素质依旧让他在身体状态下滑的情况下勉强应对。
不行……棘刺的毒太霸道了。这才几分钟他的战斗力就在不断下滑，必须尽快……尽快……
兰波眸中染上狠辣。
解决棘刺，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中原中也，哪怕强行压榨异能力会给他的身体带来不可逆伤害。
为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兰波高喊！
“看着这把剑，棘刺！”
因制剂痛苦低咳的剑士下意识抬头。
不详的预感几乎洗刷了太宰治，对危险的直觉让他跑向棘刺，大声阻止：“别去看！给我脑子清醒一点黑皮怪！”
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先代蓦地抬头，他高举镰刀，刀光忽闪下太宰治跌落在地，鲜血自他背后伤口蔓延。
几个翻滚躲开先代的斩击，太宰治捂着肩膀忍着剧痛怒吼：“你以往的神气和精密计算呢？！！棘刺！！！”
话语无法传达。
陷入迷惘、走进沼泽的剑士心神动荡，友人的呼唤像自远方遥遥传来的鸟鸣，只一声后便沉寂下去。
恶意的引渡者在他耳边呓语。
“去看，去感知，我知道你能做到。”
“你从那把断剑上『闻』到了什么？”
剑士不由自主地低喃。
“是她的……气味。属于斯卡蒂的信号……但是……但是……”
剑士茫然的神情漫上困惑。
“变……了……？”
不确定的喃语。
兰波脸上的笑容扩大，骨折的左臂也无法阻止他张开双手如同拥抱般的演绎。
“她的发丝如银河垂落，她的歌声似鲸鸣潮涌，她是深海猎人中最美的一位。”
“在她的心被腐蚀，在她沉沦于深海，在她彻底被同化后——”
“她依然当得上这个称号。”
剑士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固在了那个不祥的词语上，他张了张嘴，嗫喏着唇，以一种意识到什么又拒绝去深想的姿态颤声发问。
“同…化？”
看着剑士的反应，兰波顿时大笑。
“你不知道这个，你当然不知道！”
“你拒绝成为成品，所以你也未曾知晓成功后的结局是何等面貌。”
再次避开中原中也狂猛地追击，兰波若无其事地擦掉嘴角的血迹，于战斗的间隙坚持不懈地以言语动摇剑士的心神。
“斯卡蒂，有瑕疵的成品。”
“她的同化是虚假的，瑕疵注定了她一开始就走在凋零的路上，终有一日她会同失败的猎人一样，步入堕落。”
凋零？堕落？
剑士已经隐约触碰到真相，悲哀真实的一角从长久以来坚信的虚幻中探头。
“我的同胞们……我的兄弟姊妹……”
“他们……她们……”
兰波扯开嘴角。
“棘刺，你以为……”
“疯了的猎人——只是化为尘埃消亡吗？”
剑士的喉咙好似被扼住，他无法说话，他僵硬地望着兰波，像一台被拔下电源的机器。
兰波伸出手，血自他的掌心滴落。
“猜猜看。”
“你斩杀的海嗣，其中那些在死前奔向你的，向你伸出触角的『怪物』——”
“它们，从哪里来？”
似重锤砸下，整个造船厂为之一静。压抑的气氛化作锁链拘束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让意识到、明晰这言语中“真相”的人心神巨震，寸步难移。
中原中也喉咙干涩，难以成言，荒谬充斥他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如果这就是“真相”，那棘刺——棘刺算什么？！
他算什么？？！
中原中也停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太宰治则第一时间去确认棘刺的情况，得知这所谓“真相”的他已经对此时棘刺的状态不抱希望。
啊……果然。
入目，站在这劈头而来的“真实”下的剑士摇摇欲坠，几乎万念俱灰。
鸢色瞳眸中抑制不注地流露出悲哀，看啊，棘刺，你这一生都干了什么………
多么可悲。
……
…………
………………
一字一句、一言一语中恶意如同腐烂伤口的脓水渗出，隐含在深层的恐怖意味被赤.裸暴露在阳光下。
声音自耳中渐渐远去，只剩一片空白的寂静。
棘刺瞳孔紧缩，嘴唇颤抖。他站在淤泥中，血管凸起的肉块蠕动着将他吞没。
他无法行动，他无法思考。旧日的影子蒙住他的口鼻，潮湿咸腥的海流灌入他的耳道。
怪异的、破碎的、他曾斩杀的“海嗣”——不，他的『血亲』，向他的方向伸出触角，口器嘶鸣着发出难以理解的嚎叫。
啊啊……不…不……那并不是毫无意义。
他听的懂的。
它们在念诵，它们在祈祷。
它们在呼唤———
他的名。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论作死者的惨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