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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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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凝神采奕奕地起了个大早,好久没有睡得如此香甜,一夜无梦。
小竹红肿着双眼不确定地询问月凝是否身子真的无恙了?月凝瞧了瞧这位小可怜,好心安慰道:“死不了,死不了。”小竹听罢,一张小脸便更加微妙了,月凝想她果真是低估了古时丫鬟对主子的忠心程度。
她又拍了拍小竹的肩,老气横秋,看破世事,一切随缘的洒脱:“人各有命,你也不必太紧张。”
小竹拾掇着手里的帕子,呜呜咽咽。
屋子里待得烦闷了些,月凝便想着又要去找三位夫人唠唠嗑,解解闷子。推门一看,却被眼前的光景晃瞎了眼。
平素花红柳绿,景色宜人的小院子,此时四周叫黑白灰三色帷幔轻纱层层装扮了起来,伴随着春风翩翩起舞,卷起一片萧条的肃杀。但最醒目的要数正对房门口的一副被刷得油光锃亮,棱角镶金嵌银的寿材。这会儿换月凝满面微妙的神色了,不用想也知道这副寿材是为了谁准备的。
仅仅一扇门的距离,里外相差了两个世界。
“阿凝?”趴在寿材上打盹的黄夫人恍然惊醒,扬起沾了寿材上金粉的脸颊,满脸的不确定,叫得小心翼翼。
然后徐夫人,柳夫人分别也从寿材的尾部慢悠悠伸起了脖子,缴着帕子,紧跟着也“噗嗤”呜咽起来。
“竟真有回光返照。”
绑在寿材脚下的一只陈年老母鸡被吓声惊得“咯咯咯”乱叫,挣脱缚在脚脖子上的绳子,一个猛子往月凝的方向飞了过来。于是乎,院子内想起了月凝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叫:“快把这只鸡给我带走!”
月凝神色无奈地坐在门槛上,看破红尘的样子让三位夫人心中愧疚之意更深。小竹打了一盆清水蹲在门边替月凝清洗,拾起几只麻色鸡毛藏在了身后。
徐夫人朝月凝憨憨地笑了两声,解释道:“阿凝,这也不赖我们,你别往心里去嗷。”
月凝摆摆手,为这群姐妹这么着急替自己准备寿材的壮举感到语塞。
“昨个晚上我们听光宝管家说你醒了,想着天色已晚,便也不好叨扰,便今早来探望。”柳夫人看看月凝又看了看外边的寿材,继续道:“谁曾想一早的又碰着了光宝,他寻下人去找锦盒,说个劳什子给王妃装合葬的青丝。我们又见着小竹双眼肿的叫那池子里养的蟾/蜍的眼睛还要大,便误会您怕是要没了。”
在梁国,正妻若是死在丈夫前头,只要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缺德事情,都要求留一簇青丝,在百年后丈夫去世了,再与之合葬。
青丝绕白骨,来世还做有情人便是这么个道理。
月凝一口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又是这个管家光宝。
“破罐子经熬,日后别再做这种损我阳寿的事了。”
三位夫人:是这个理。
片刻的寂静,急急忙忙的一片窸窣脚步声从忆荷院外由远及近传来。
月凝坐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身着缟素的乐人手足无措的扛着唢呐,鼓足了一口气凑在唢呐跟前,又惊慌的不敢有下一步。
光宝顿时便吓得六神无主。王妃还活的好好的,自己却张罗着给王妃吹丧乐,超度灵魂。但凡王妃在上头说个三言两语,自己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光宝想了想,照着月凝往常冷漠的性子,咔嚓了自己也是极有可能,于是,他“扑通”跪地,动作之连贯,丝滑得让人咋舌。
“王妃,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小的们给您吹一曲唢呐,愿您病痛全消,永受上苍眷顾。”语罢,凄凄凉凉的唢呐便响彻忆荷院上空。
光宝和吹唢呐,以及三位夫人被月凝赶出了忆荷院后,连带着将贴身伺候的小竹也赶出了屋外。
月凝需要静静,需要消化一下这个魔性的早晨。
钻进柔软的被窝内,月凝缩在被子里打滚,哀嚎自己穿到了什么操蛋的世界里。
她两手一伸,脚一蹬,却在被子里面摸出了一只绛紫色的荷包。这东西她认识,是数月前原主在邵景蕴出征前送他的护身符。
月凝拿着仔细看了看,荷包倒也简单,连个花样都未绣。她想起那日一头栽在上面,被里面一个坚硬的东西咯到脑袋疼,便打开了荷包,掏出里边的物件一看,一颗拇指大小的棕褐色琉璃果。
当即,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亏邵景蕴还当着个稀罕玩意挂在腰上。琉璃树世上仅此一棵,恰好长在环燎,因花开之时紫色花瓣飘香,洋洋洒洒的美丽,环燎国主见小女儿喜欢,便移种在了她的寝宫内。琉璃树五年一开花,五年一结果,果子繁多,却极少有发育完全的果实,皆多数烂在了梅雨季节。偶尔长成熟了,果实里的种子不是烂了便是长得歪七扭八的难看。能有如此长得圆溜溜的模样,倒也少见。因此,琉璃果预兆诸事不顺的诅咒意义便也鲜少有人知晓。
原来原主这样恨梁国,这样度日如年,生活得不快活。
但,原主归原主,月凝归月凝,这不是一码事啊。通读了整个剧本的月凝不淡定了,这事要是被邵景蕴知道了,还不得砍了自己的脑袋,况且这样一颗种子也给邵景蕴招惹不到实质性的伤害,反给自己添了偌大的隐患在身。
没事还是得多读书,少信一些巫言诡语。
月凝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未能找到和琉璃果外形相似的物件,便想着去院子里找找。
她围着院子转了几圈,现下正临春季,万物复苏,别说种子了,花儿都还开得俏丽的不行。走到忆荷院与正院衔接的小河边上,只见光宝捂着肚子,坐在一棵高大梧桐树下小声嘀咕。枝繁叶茂,光影斑驳,树叶沙沙响,月凝提起裙角,慢慢靠近了些。
“宝宝,你怎么了?”月凝明知故问道。
光宝一见月凝,想着自个儿做的蠢事,赶忙起身,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唤了句:“王妃。”
“你身子也不舒服?”
光宝咬咬唇,为此疼痛感到懊恼:“奴才不过三十又五,平素无不良嗜好,不知为何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奴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常常感觉呼吸难以自持,气喘吁吁,胸满气短,有时还心跳加速,正值青春壮年时期,又没干过什么糟蹋身子的事情,何以落到今天这种田地?”
月凝瞟了瞟光宝捂着肚子,嘴上却说着心脏如何如何的话,阴阳怪气道:“也不知是不是缺德事做得多了。”
光宝那圆圆的小脑袋一愣,似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极为认真地纠正月凝的措辞:“奴才一心向善,自诩未做过有损功德的事情。”
月凝白了光宝一眼,这人怎么和邵景蕴一个德行。她又想起自己前阵子腿疾犯了,让他寄封信给邵景蕴,好盼着邵景蕴回来一刀解决了他,释放自己的双腿,却不想邵景蕴像个不知情的人一样,显然是未收到书信了。月凝对光宝的做事态度心存不满,心下不爽。
她拍了拍光宝的肩膀,郑重其事,悲伤地说:“大抵是年纪大了。”说完,月凝便走了。
光宝坐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愣了许久,暗自神伤,感慨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月凝有些气馁,院子里寻了遍也没找着个像样的玩意,生气地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路,只见一颗圆滚滚的石头越滚越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月凝赶紧小跑上前,一把捡起那颗与琉璃果一般相像的石子,心满意足地笑了。
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