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宴钧

16、第16章

　　此时正值饭点，老王几乎已经饿昏了头。路钦言本还想再看会儿剧本，结果直接被老王拉着往食堂走。

　　“老王，饿死鬼投胎啊你……别人都没动，就你比谁都走得快。”若不是被老王拉着被迫与他保持相同的速度，路钦言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这位“饿死鬼”。

　　“怎么就没别人了，你不跟我走得一样快嘛？”

　　好一招强词夺理，路钦言能感觉到自己额际有些轻微的跳痛。

　　到了食堂，果不见有人进来，甚至于他们桌上空空如也，饭菜都还未安排上。

　　“什么情况，我的午饭呢？”老王抬手看了眼腕表，他寻思着自己没看错时间，怎么食堂除他二人之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路钦言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他一句，“别想了，午饭还没轮到你呢，我们赶紧回去，导演他们都还没吃饭，我俩过来像话吗！”

　　他边说边拉着老王往回走，谁料老王力气那么大，路钦言自认使的力气已经够大了，却还是半点都没能拉动。

　　于是路钦言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是老王故意不让他拉动，而非他自身力气小。

　　“好了别拉了，就你这小身板，一会儿把腰折了怪谁去！我估摸着也快开饭了，不是五分钟后就是十分钟后，我们在这先坐会儿，等开饭！”老王说着，往旁边靠墙处的长椅上直接坐了下来。

　　路钦言无奈，但也只好跟着坐下，在老王身边坐得端正，不知该做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静静等候。

　　他就坐于靠近外侧的位置上，转头便可见食堂外所种的高大绿植。

　　虽他的确是安分得不行，但这老王却一点儿都不老实，坐下后还不到半分钟便往路钦言那里凑过去，眼神贼兮兮的。

　　路钦言被盯得直发怵，紧蹙眉头嫌弃道：“老王你干嘛，别盯来盯去的，我瘆得慌。”

　　“诶我说，你跟闻决早上那对话是啥意思啊，什么丢你的脸丢他的脸的，你俩咋了？”

　　见老王又是一副八卦模样，路钦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移开与老王相视的目光，索性就把昨晚的事直截了当地说了。不过，他所说的不可能都是实话，大部分都经过了适当的润色。

　　简单来说，就是闻决晚上敲开他的房门，两个人对了一番戏，闻决也当了一回他的老师。就是这么一桩小事，却听得老王一愣一愣的。

　　“什么情况，闻决主动敲开你的房门？我看他平时那么高冷的一个人，竟然主动敲开你的房门？”

　　老王显然有不小的震惊，在他印象中他们二人都是路钦言先主动，闻决永远是最冷漠的那一个，怎么昨晚……

　　看着老王这副将嘴张圆又眉头紧锁的不可置信模样，路钦言腹诽一句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闻决可不止只敲开过自己房门一次。

　　就拿直播那日来说吧，那是他活这二十多年至今印刻在心里最大的阴影，稍一回想就让他一阵毛骨悚然。

　　“我看这闻决没安好心，表面高岭之花，实际上内心住着一只野兽，也极有可能是禽|兽！”老王将微张的嘴合拢，摩挲下巴思索几秒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什么野兽，什么禽|兽，路钦言不愿他再胡思乱想，于是当即制止道：“老王你脑子里能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闻决就是纯粹来教我演戏的，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别乱说了。”

　　“你俩的关系似乎没那么好吧，他会好心帮你？”老王仍心存质疑。

　　“你用你精明的大脑瓜好好想想，他帮我不就是帮他自己，帮我们这部戏吗，这一举两得的事有什么不好？况且其实这事是我有求于他，是我让他帮我的，不然你觉得凭我的能力，今天这场戏能完成度这么高吗？”

　　路钦言没有要帮闻决说话的意思，他始终认为自己其实不过就是把实话讲出来，不让老王误会而已。而他这番言论，老王听后也不住点头，似乎是觉得挺有道理。

　　“但我还有一点没搞明白，你不是说是他主动敲开你房门的吗，那他心里肯定还是对你有想法的啊……”

　　看样子老王是揪着这一点不想放了，不过路钦言仔细想想，要论想法的话，闻决的确是对自己有点想法的——

　　他绝对特别讨厌自己。

　　“不用搞明白这个，老王，我郑重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我与闻决除开同事之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我以前说过什么要把他追到手之类的言论，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了。”

　　顿了顿，路钦言的眼神愈发严肃，又继续往下，“从今天开始，从此刻、这一秒开始，所有的事都一笔勾销了，拍完这部戏，除了之后的宣传活动，我与他再也不会有什么联系，简单来说，我俩就是只合作过一部戏的陌生人而已。”

　　路钦言说了很长一段话，听得老王又是一愣一愣的。

　　那个曾信誓旦旦说不追到闻决誓不罢休的路钦言于此刻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严肃，说出的话却与此前截然相反的路钦言。

　　究竟是什么让他有了这样的转变？

　　老王猜测，一定是他与闻决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至于到底具体是个什么事情，就不是他所能知晓的了。

　　不过，眼下他还是希望路钦言可以先考虑一下“身后”的事。

　　路钦言不知道老王的视线为什么会突然越过自己，转而投向自己身后方。但在愣过两三秒的时间，他似是意识到什么重要问题般陡然睁大双眼。

　　此刻，那双漂亮的瞳眸中被疑惑与诧异所填满——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时间，一团名为尴尬的情绪从他脚心直直往上蹿去，迅速蔓延至他全身。

　　他艰难回头，却在视线刚触碰到身后所站之人衣服上的那一刹那，那人便忽然迈步往前走，直接与他擦身而过。

　　路钦言甚至连对方的脸色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仅仅只看到他那散发着凛冽气息的宽阔背影。

　　此刻的路钦言，全身上下只剩尴尬。

　　来的人不仅是闻决，紧随而至的还有摄影组组长、服装组组长，以及其他各组的组长，好几分钟后范导才姗姗来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路钦言坐在这群人当中，身旁仍像之前那样分别坐着老王和闻决。

　　若是闻决所坐之处和他隔开一个位子，他倒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尴尬，可偏偏闻决就坐在他身旁，手臂与手臂的距离不会至多超过二十厘米。

　　路钦言不由在想，刚才自己郑重其事所说的话应该被闻决全都听去了吧。

　　虽然确实挺尴尬的，但仔细想想，这其实也算一桩好事，如此一来，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便已全被对方所知晓，也省去他之后向他表明态度的工夫。

　　路钦言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搭于腿上暗自攥紧的双手终于抬起，拿筷开始用餐。

　　他此番举动皆被邻座的闻决看在余光里，虽他表面漠然，却仍在暗自观察着路钦言的一举一动。

　　刚才他前来吃饭，并未想过在自己正准备进门的那一刻会传来路钦言的声响。的确，两段话他也都听进了耳中，一字不漏。

　　大概路钦言会觉得自己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但在他看来，这其中全是毛病。什么话都让路钦言给说了，当他闻决是什么，玩|物吗？

　　路钦言这个人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只合作过一部戏的陌生人，这话不知路钦言自己听着是否扎耳。

　　这次的午饭，仍旧是导演与其他几位组长喝酒聊天，另一边坐着的这三个人，路钦言、闻决以及老王仍旧话少，只在导演提到他们的时候，才回应那么几句。

　　路钦言本想全程不开口，但下半程时范导当着众人的面将他夸了一顿，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沉默下去，谦虚回应了一句。

　　也就是范导这么一下，让其他几人原本已差不多关上的话匣子又被重新打开，他们也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话来，止不住对路钦言的赞扬。

　　先说路钦言会帮着他们道具组一起收拾器具，又说路钦言会很有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诸如此类，总体来说就是脱不开“路钦言是个好孩子”这一话题。

　　路钦言听得头皮发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夸自己。

　　其实在他看来，那些事情不过举手之劳。

　　况且打招呼有礼貌，这也是他这个做晚辈的人该有的素养，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但或许就是原主太过虚伪，如今换了副模样，真心待人的路钦言才会因此受到大家赞扬。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再夸了，瞧把人家孩子夸得脸都红了。”范导最后瞥了一眼路钦言，满脸笑意地举起手中酒杯，环视四周一圈，“来来来，我们继续碰杯。”

　　范导也是厉害，打开话题的是他，成功让众人收起话题的也是他。

　　见大家都忙着喝酒去了，路钦言总算舒了一口气，垂下头，抬手在双颊上轻轻触摸。

　　冰凉的手染上丝丝暖意，脸颊反倒蹿上了一阵凉意，手与脸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

　　他大概是真的脸红了吧，也真是不禁夸。

　　他自己确实看不出来，但他身边的老王可将他的脸看了个一清二楚。

　　老王亦是扶额，心想他家小言子这张脸皮是越来越薄了，不就被夸了几句嘛，怎么这么容易就脸红了。

　　不过，除了路钦言，路钦言身旁坐着的那个人他也没有少盯。

　　方才在门口时闻决的出现也让他猝不及防，他倒是想提醒路钦言一句，然而他自己也专注于听对方说话，只比对方早那么十几秒注意到闻决的身影。

　　不过看现在路钦言和闻决的表现，前者时不时偷瞄几眼身旁人，后者则从始至终都没看身旁人一眼。对于前者方才说过的话，老王觉得稍微有点解释不通。

　　闻决冷漠表皮下是什么态度老王看不透，倒是路钦言此番举措他多少还是能理解一些的。要说他俩真如路钦言所言仅是同事关系，又或者仅是合作过一部电影的陌生人，这他万不会信。

　　所以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老王百思不得其解，也因此而愈发好奇起来。他看到某些人，越是想要掩饰，却越是掩藏不住。

　　饭后，大家有的回到自己岗位上稍事休息，也有的往空地上走走消一消食。

　　路钦言和老王都不是那种吃饱了就坐的人，他们往食堂后方的羊肠小道走了过去，散步完一圈又重新回到原本的位子上。

　　那条小路因两侧有树木挺立，遮去阳光，便在这凉爽的秋季更显阴凉。

　　秋风无孔不入，顺着路钦言衣领与肌肤间的缝隙钻进去，冷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赶紧和老王原路折回。

　　再往前散会儿步，估计得散出个感冒回去，这会给他接下来的工作带来诸多不便。

　　之后一直到拍摄的这段时间里，路钦言便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专心研究剧本，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分过心，除非老王特意找他说事。

　　其实老王也并非不想询问压在他心底的那些好奇事，但见路钦言如此专注，时不时还在几乎已快写满批注的剧本空白处又增添一些新的理解，也就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毕竟，“认真时候的男人最好看”这句话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有错，尽管无论何时何地路钦言这张脸都精致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