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宴钧

15、第15章

　　二十分钟后，路钦言上了床，靠坐在床头捣鼓手机。

　　其实这部手机对他来说没有太大意义，微信里头原主的好友也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不过，他本以为原主的微博已经十分精彩，却没想到更精彩的是微信。

　　他倒没有刻意去查看什么东西，只是在登上微信后，那一列的聊天对象就在他面前展露无疑。

　　首先吸引他目光的是原主给他这些聊天对象设置的备注。

　　从上往下看过去，先跳过置顶的老王与闻决二人以及一个屏蔽了消息的团队工作群不谈，底下那些人的备注前四个字全部一致。

　　备胎一号、备胎二号、备胎三号……这意思就是，原主一共有三个备胎？

　　这关系，是不是过于乱了？光是看着这些备注名，路钦言就已感到头疼。

　　而且路钦言查过原主的八卦，并没有看到有关于这五个人的任何一条消息。原主过去的感情史干干净净，除了近期传出过一些与闻决相关的绯闻外再无其他。

　　干净得有点可疑了。

　　路钦言按照备胎后的人名，一个个去网上查了一遍，发现这三个人全是圈内人士。

　　其中有曾与原主合作过的演员，也有一些与他台前没有任何往来但两个人就是私底下有关系的人。

　　这其中，有当下人气比较高的流量小生，有比较知名的歌手，也有看评价业务能力不错的演员。

　　至于他们究竟是怎么与原主相识的，这一点路钦言并不感兴趣。

　　再看聊天时间，除了备胎一号近期还与他保持过联系，其他两位和他最后一次聊天已是上个月的事情了。但总的来说，其实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并不算很长。

　　在这些日子里，备胎一号在路钦言上热搜的那天给他发来过消息，但路钦言并没有回复。

　　那日他虽解锁了手机，也随意瞥了眼那些许久没有回复过去的消息，但若是让他回，他又能回复些什么？

　　于是他索性不回，选择直接无视，没必要给自己徒增烦恼。

　　但他大概也能预料到，这拢共三个人，若自己一直这么疏离他们，日后总有其中之一会给他惹点麻烦出来。

　　原主给闻决的备注看得路钦言肉麻，什么“我势必要得到的男人”，这种备注若是被闻决本人看到了，那自己还不得尴尬死。

　　于是，怀着这种心虚态度的路某人，立刻将备注改成了“闻决”，这样看上去就正常太多。

　　至于原主和闻决最后一次聊天，其实距离现在非常近，刚好就在路钦言穿来的那一天。

　　聊天记录中的最后一句是原主发来的，拍了张自己那天直播时戴浅紫大波浪假发，穿蕾丝边裙子的自拍，问闻决一句“我今天好看吗”。

　　路钦言鬼使神差地点开大图盯着仔细看了会儿。不仅是两条手臂，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肌肤都疯狂生起鸡皮疙瘩。

　　这位女装大佬有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看对方就仿佛是在看自己一般。于是也不必靠自己来想象了，他穿女装的模样现在已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自己面前。

　　他日后若是穿女装，也只能是这副模样。不过他是不会穿女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好在这一切都只是原主的一厢情愿。他问闻决自己好看吗，但闻决并没有回复他。

　　直至今日，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在微信上聊过一次天。至于上一次闻决让他开门时，直接发的是短信。

　　路钦言取消了与闻决的置顶聊天，只留下老王和工作群。与老王随便闲聊几句后，他便将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拿了剧本和笔过来。

　　他特意开了床头灯，暖黄灯光下剧本上的台词与他用红笔标注的文字都很清晰。

　　他从头至尾将明天所要拍摄的那两场戏看了一遍，思考时目光落在沙发前那一处位置上。

　　在他眼前忽然出现两道虚影，左边那个矮一些瘦一些，右边那个身形则相对比较高大。

　　那正是他与闻决，但也只是他的回想。他在回想着刚才一段时间内闻决与他对戏时的场景，回想着闻决教给他的一些东西。

　　将整个对戏时的情况回忆一遍，路钦言试图体会自己当时所怀着的情感。

　　有震惊，有恼怒，其中又裹挟几分悲伤。那时的林业祺在面对楚凡时，心中就是存着这样复杂的情绪。

　　眼神戏很重要。这是路钦言对这场戏最主要的感受。

　　他以前在看一部电视剧或者电影时，一旦遇上有人物身上产生某种复杂情感，镜头一般都会直接给他一个面部特写。

　　而双眼，无疑是人物脸上最值得注目的地方。演技不错的演员，观众完全可以通过他的双眼直达他的内心。

　　想到这里，路钦言匆忙掀开被子下床，直奔房门口而去。

　　他不是要出门，更不是要给谁开门，只是因为那里有一个衣柜，衣柜旁是一面全身镜。

　　他走到全身镜前停下步伐，挺直腰板认真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其实他五官长得很精致，多数人第一眼看到都会生出一种惊艳感。

　　只有他自己本人不这么认为，始终觉得自己只是还行的程度，最可气的是身高才刚到一米八。

　　只可惜他之后都应该是无法继续长高了，这点让他颇为痛心，但如果不从相貌出发而单论优点，他觉得自己优点很多，最大的优点应该就是做事有着专注一丝不苟的品质。

　　上学时曾有人向他告白，其中有男有女，但无论高中还是大学，他都只把心思花在学习上。

　　他始终想着以后工作了要多挣钱，争取在闲暇时能多去几个国家几座城市旅行，多欣赏世界的美，同时也放松身心、洗涤心灵。

　　只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这个梦想他如今还不知道能否有实现的那一天。

　　咧开嘴，路钦言朝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大而灿烂的笑容，旋即他的练习也就算正式开始了。

　　他在自己脸上轻拍几下，五官全都跟着一起动起来，试图先让面部肌肉松弛下来，这样一会儿才能做出更加丰富的表情。

　　还有眼神，这是他暗下决心准备待会儿多做练习的点。

　　于是这一个晚上，路钦言放弃了近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专门对着镜子做练习。

　　虽说明日仍旧充满许多未知，但此番练习下来，他对这个成果还算比较满意。

　　练习结束后，他直接倒回到床上，懒懒伸出手去触到床头灯的开关，随后房内才终于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许是太过疲惫，路钦言几乎是秒睡。

　　翌日一早，天气晴朗，阳光洒下一片金色，落在人身上是一片暖洋洋的舒适感。

　　这是路钦言在与老王走出酒店后的所感所受。奈何时间原因，他虽想再多享受一会儿这阵温暖，却还是只能跟着老王一同上了房车。

　　乘着风，张师傅带着他们一路奔驰前往剧组。

　　“嘿我说小言子啊，昨晚你去找闻决了没？”

　　一上车，路钦言都还没坐稳身子，旁边老王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也只好随口应一句“没有”。

　　“那你今天这场戏怎么办？”老王一拍大腿，突然惊道。

　　“能怎么办，顺其自然呗。”路钦言忍住想扶额的冲动，却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一大早的，老王有必要这么一惊一乍吗……干嘛啊，是想给他醒醒神吗？

　　不必，真的不必，虽然他昨晚是睡得有点晚，但他现在清醒得很。

　　“怎么可以顺其自然呢，那场戏这么难演，你可不能乱演啊……把伤心的演成高兴的，那可就尴尬了。”

　　似乎觉得这样损路钦言还不够，老王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敢这样演，以后别说我是你经纪人，我也没你这个朋友。”

　　一大早的，老王有必要话这么多吗……路钦言不禁又腹诽一句，对老王这个人属实倍感无奈。

　　但他仍是好声好气地向老王保证，“行了你就少说点吧，待会儿你就等着看我的表现，大概率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只是老王，范导也同样对路钦言这场戏存着很高期许。他想看看，这位有天赋的流量小生究竟对于这场戏是否做足了工夫。

　　但愿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开拍之前，路钦言坐在他的老位子上看剧本，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却始终没有受到影响。

　　即便闻决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时，他也丝毫没有觉察。

　　“诶老王，你说这个林业祺……”似乎是在研究剧本时卡了壳，路钦言拿着剧本正想和老王谈论些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自己身前的那一双腿。

　　他当即抬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不由一愣，“闻……闻老师，有什么事？”

　　“来看看你的成果，一会儿别给我演得一团糟，丢我的脸。”闻决俯视着路钦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即便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没有什么恶意，路钦言却仍觉得这个人现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话语间也尽是小刺。

　　“知道了，你不说，谁知道丢的是你的脸？”路钦言自认占理，直接回了闻决一句。

　　在他看来事实就是如此，只要闻决不说，便没人会知道他昨日教过自己这一情况。即便自己演得不好，丢的也是自己的脸，而不是他闻决的。

　　“我不说，你就可以丢脸了？路钦言，你的脸皮可真厚。”闻决料到依照路钦言的这种性子他绝对会软绵绵地撒一句娇回来，却未料到他竟会这样回嘴。

　　因此，闻决的眼神不由又凌厉了几分。

　　而路钦言还好死不死地在“挨打”边缘继续着他的言论，“还行吧，也就一般般厚。”

　　“那你可真厉害……走，准备开拍前的试戏。”撂下这最后一句话，闻决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从他身旁与其擦肩而过的人，几乎都被他这张极度阴沉的脸给吓到了。

　　路钦言站起身来，看了一旁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清情况的老王一眼，双唇一张一翕数次，最终还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索性也不再管眨着一双眼急求答案的老王，直接往闻决与范导所在之处赶去。

　　“小路来啦，怎么样，对今天的拍摄有信心吗？”范导放下手中的对讲机，打量一眼正拿着剧本一脸紧张的路钦言。

　　“导演，我会努力的。”

　　在范导面前，路钦言也不敢把话说得那么满，还是要给自己留点余地。但他此刻说的也确实是事实，他会努力的。

　　“好，我信你。来吧，你跟闻决先试场戏让我看看。”范导将监视器前的靠椅搬出来些，往那一坐等着看二人表演。

　　路钦言往闻决那里瞥了一眼，却不见对方与自己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想必是刚才被自己的话给气着了。

　　不过一但入了戏，闻决的状态便认真起来，即便再不想搭理路钦言，此刻也都在与路钦言面对面对视。

　　对手戏演员戏好，多少也就能带动路钦言一些。

　　在正式开始试戏之前，他暗自攥紧手心，想着自己绝对要好好来，千万不能有任何失误。他不仅是为了不丢闻决的脸，更是为了自己，为了他们的这部电影。

　　明明刚才与闻决谈话说得直白又霸气，这会儿他却不能意气用事，必须好好将这一场戏演完。

　　约莫十分钟后，当范导朝他二人鼓掌时，路钦言的魂儿也从这一场争吵戏中抽离出去。

　　“不错，挺好的。”

　　闻决演戏时是什么状态无需范导多说，故而他接下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路钦言心里有数，“只是我觉得吧，你的愤怒情绪可以再激烈一些，刚才还是收了点，爆发力不是特别强。”

　　“好，我知道了导演。”路钦言认真听着，乖巧点头。

　　随即他拿起手中的剧本，把刚才那段戏又再认真揣摩几遍，回想昨晚闻决与他说过的几处细节。

　　抛开二人之间的“恩怨”不谈，其实闻决是个很好的老师，而路钦言也是个肯用心的学生。一来一往，这场戏最终完成度颇高，完全在范导的预料之外。

　　本该是没什么温度的“cut”声，在拍摄完毕的那一刻其中却是藏不住的欣喜。而后，便是范导对路钦言的一番赞不绝口。

　　不仅是范导，在场围了那么多工作人员，但凡刚才围观了路钦言与闻决的那场戏，基本就没有哪个是没有入戏的。

　　他们纷纷赞叹这位流量小生的进步之大。

　　也有人打从前几天开始就在揣测着，究竟这个路钦言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在那日撕裙子扔假发上热搜之后，整个人就彻底变了样。

　　这改变几乎能用“脱胎换骨”这个词来形容，然而除了路钦言本人，谁都无法知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大家猜不出，也就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仍有人觉得路钦言的变化与闻决有关。

　　听着范导的夸奖，路钦言心中暗自舒了口气，那块大石算是安稳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