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长安》壹只狐狸

61、第六十一章 胡尘无定春闺里

　　漠北大营军帐，看着跪在下首的不速之客，听完她说的话，李元徵简直感觉天旋地转，压根不愿相信有这一回事。可是对方言之凿凿，又一思虑，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
　　那件他早已忽略甚至忘记的不愿提及的往事。五年前长安城外，风雨交加之夜，她伤痛欲绝之际，他意乱情迷之下，两厢荒唐，铸成大错。
　　李元徵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什么？此话当真？”
　　“请殿下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跪在地上的来人俯身说道。
　　“你让孤如何相信你？”李元徵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少倾，李元徵又问道：“韩云，你是昔日南奕宫中出来的人，又一直跟在赵凌汐身边，你觉得孤能相信你所说的是真的吗？”
　　韩云又叩头道：“殿下，此事千真万确，而且……陛下和皇后娘娘也都知晓。小姐就是殿下和公主的亲骨肉，是大秦皇室血脉无疑。”
　　一句话正如晴空霹雳，原来，他以为能瞒住所有人，其实他一点也没有瞒住消息。父皇母后早就知道了，甚至还瞒着他最重要的消息。
　　也不知道，她是否知情？他最在意的就是她是否已经知道这件事。如不知道，他该怎样跟她去解释，说他一时冲动意乱情迷，还是他背叛了她？若她早已知晓，可这些年一直不曾说破，连一次质问，甚至偶尔的旁敲侧击都没有，这莫非就是她已经心冷？不会，她不是这样的性子。难道是她心胸开阔，全然放下？不，她也不会。
　　李元徵几乎失去理智，冷静下来后，他目光如炬地看着韩云，冷肃问道：“这件事你除了向陛下皇后禀报过，可还告知了其他人？是否还有人知情？”
　　“请殿下宽心！此事除了陛下与皇后娘娘再无人知晓。公主身边的人就只有奴婢和云若两个人，云若在公主身边时日久，自然也晓得内情，除此之外，再无人知道。”
　　李元徵又问道：“那赵悰父子呢？当年，你们可是与赵鸣谦一起来了漠北？”
　　韩云解释道：“好教殿下得知，当年公主知道自己有身孕便转道契胡，与靖王断了联系。靖王世子先行一步赶往鞑靼，并不知道公主怀孕。”
　　李元徵长吁一口气，低声道：“那个……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姐名唤天心，是公主起的。”韩云答道。
　　“天心，天心！”李元徵喃喃念着这几个字，轻笑道：“天心，取明月高空之意。‘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她是希望孩子像开满花的枝头，只要充实，就可以承载盎然春意；如天空中高挂的一轮明月，只要豁达，就可以高挂天空。好名字！不枉费她一番苦心！”
　　“是的，公主也是这么说的。”韩云又道：“小姐，从小就很聪明也很可爱，像极了公主，也像殿下。”
　　韩云还想再说下去，李元徵却生硬地打断了她，道：“你即刻回去契胡，把孩子带到朔方。如今漠北已成战场，契胡边境也不安全，还是先去朔方避一避吧！”
　　本打算就这样安排，可李元徵还是狠不下心，又道：“等孤打完这场仗，回来，孤一定给她和孩子一个交代！”
　　“是，殿下！”韩云应了。
　　天统十六年六月，秦军与鞑靼在和林王庭以南，展开最后的决战。
　　秦军主力由李元徵亲自统率，半日激战中斩首鞑靼五万。毕再遇和辛焕辰两路将拖勒纳与合出的兵马死死拖住，让他们迟迟不能进一步。
　　秦华与赵端、李景仁率死士三千，直突敌阵中心，一举俘获了鞑靼摩禺可汗之弟顿莫克！
　　鞑靼人在顿莫克被俘后拼命回卷，企图抢回顿莫克。
　　李元徵眼见秦华的死士陷入鞑靼骑兵的汪洋大海，情急之下，长剑挥动，亲自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冲入敌阵接应秦华。
　　两军会合，士气大盛。秦华一马当先，率死士冲出重围。李元徵断后阻击，眼见要脱离鞑靼军，却被一支冷箭射中左肩。李元徵通彻心扉，一声低吼，几乎跌落马下。
　　此时秦华已经将顿莫克交于赵端，与李景仁率死士反身杀回。秦军在秦华率领下大举冲杀，一气将鞑靼军杀退到三里之外。
　　鞑靼退回王庭后，清点兵马，发现：拖勒纳和合出与秦军死战，伤亡惨重，顿莫克部因顿莫克被俘，伤亡比其他两路更重。鞑靼一战下来损兵近十万。
　　前后两次大战，鞑靼二十万精锐几乎丧失殆尽，如今只剩下四万兵马，但是大战消耗巨大，鞑靼人已经撑不住了。看来只能先撤了。
　　合出一跃而起，喊道：“可汗，我愿再冲一次，不杀光秦军，合出提头来见！”
　　“合出殿下。”赵悰低声道：“我军将士疲惫不堪，况且兵力战马粮草武器损失太多，目下当以大局为重，不能恋战，立即撤兵，万莫意气用事。”
　　拖勒纳道：“合出，吩咐下去，准备撤军。”
　　合出无奈，只能应了：“好，我听可汗的。”
　　拖勒纳立即吩咐帐中诸将：“前军开路，其余诸将皆随中军护卫，合出自率三千铁骑押后，立即拔营撤出王庭。”
　　众将一声答应，大步出帐王庭顿时紧张忙碌起来。
　　秦军这边，秦华几人回来再看元帅，李元徵肩膀的箭头竟深入三寸有余，周围已经渗出一圈黑晕。随军太医急得大汗淋漓，却不知如何下手？
　　李元徵面色蜡黄，伏在秦云宇肩上低声道：“传令：撤军……鸣金收兵。”便昏了过去。
　　“元帅如何？”秦华满眼泪光，却没有慌乱。
　　太医急忙点头：“禀临江王，这是狼毒箭，下官一时难解。”
　　“敢拔除吗？”
　　“临江王放心，下官这就为元帅取箭。请王爷先断箭！”太医点头。
　　秦华走到李元徵身后，拔出剑立定，双手不禁微微颤抖。要知道，箭簇深入□□，箭杆的受力处便在伤口，稍不留神使箭杆晃动带动箭簇，元帅立时便有断臂之忧。
　　秦华紧张得头上冒汗，内心暗暗祷告：“上天，救元帅一命吧。”凝神定力，扬起剑轻轻一挥，只见一道光芒闪烁——剑刃尚未触及，箭杆已被剑气悄无声息地切断！秦华左手疾伸，凌空抓住断开的箭杆，再看李元徵，竟是丝毫没有察觉。秦华长吁一声，不禁跌坐帐中。
　　众将也同时轻轻的“啊”了一声。
　　箭镞从伤口取出来，太医才进行简单的处理。
　　秦华镇静如常，立即吩咐诸将：“元帅有令，鸣金收兵。如今司空坐镇后方大营，太尉与骠骑将军所部还未撤回，为了大军安全，赵端、李景仁，你二人速去传令，让他们将鞑靼军冲退，切记穷寇莫追，待鞑靼人败退后，立时收军。”
　　此事，战事还未结束。主战场上，秦军整肃地排列在“秦”字大旗下严阵以待，愤怒地望着北面的和林王庭，准备随时冲杀。
　　赵端、李景仁向辛焕辰、毕再遇传达了李元徵的军令和秦华的话，二人立即准备进行新的进攻。
　　半个时辰过去了，鞑靼人还是没有动静。毕再遇和辛焕辰立时发兵进攻。牛角号凄厉长鸣，秦军如潮水般卷上王庭，片刻间便踏破了鞑靼人的屏障。
　　可是，所有的秦军将士都愣住了，怒吼和杀声骤然冻结，一片可怕的沉默。
　　鞑靼人的阵地空荡荡一无长物。土灶埋了，帐篷拔了。没想到，鞑靼人早已经从容撤退，离开了和林王庭。合出的断后骑兵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战场纵马疾驰。秦军纵想追赶，也是为时已晚了。
　　秦军拿下了和林王庭，可是秦华却高兴不起，他此时正心急如焚，不断猛抽坐下战马，只想早点儿赶回大营。按照他的心性，一定要打一场硬仗，抓住那个施射冷箭的鞑靼人回去祭旗。然而仔细一想，更是后怕。太子重伤，危在旦夕，安知不会在瞬息之间发生肘腋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