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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老王爷近些年上了年纪,回到家里大部分的事都是围着含饴弄孙来进行的。他兴致颇好,到了晚间叫人挽了衣袖还要亲自帮宝贝孙孙洗头发搓澡澡。

      侍奉的人心里也觉得好笑,知道老王爷心里萧二爷无论多大,总还是把他当个小娃娃一样摆弄,也都不加劝阻。

      这一洗就洗出问题来了。

      脸上的那一道浅印倒还好说,拿粉一抹就什么也看不见。肩头那一片乌青确实扎眼得很。

      老王爷起初看到只觉得自己眼睛花了,定睛一瞧,那乌青实实在在。他心头一颤,就品味出一点钝钝的疼来。

      “这是怎么弄的?”

      老王爷自言自语道。

      萧九念也不搭话把脑袋撇去一边,原样躺着只当没听到。

      等翻过身,后面那两道伤痕就更加严重。老王爷心里多少有点谱了,这回也不自言自语了,小心地帮孙子把澡洗了,安排他到床上躺着去。

      烛火摇曳。

      他再搬过萧九念的脸,细细地打量那一道浅痕。又翻开中衣,再细盯肩头的那一片伤。又翻扯裤子,瞧瞧身后那两道。

      萧九念挣了挣,不耐烦地。

      老王爷悠悠一叹,避开他肩头的伤,手掌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轻拍着他的脊背,哄睡着,“好吧我也不问你。你且睡吧。”

      萧九念“嗯”了一声。

      -

      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

      萧九念在老王爷跟前打理着递过来的帖子,那边有人报,“王爷,镇边侯到了。”

      萧文仲解了剑递给一旁的人,只身进来。

      老王爷拍了拍萧九念的手轻声说,“你先出去。”

      萧九念抬步走了出去。

      父子恰擦肩而过,他也不搭理镇边侯,直气的镇边侯又磨了磨牙。

      屋内剩师徒二人。

      镇边侯道:“师傅叫我来有什么事?我那边忙的不行。”

      老王爷也说:“你磨的什么牙?谁又招惹你了?”

      镇边侯说:“你瞧那孽障,把我当空气呢。”

      老王爷哈哈一笑,“他把你当空气,我不把你当空气。”招手道,“你过来。”

      镇边侯笑说,“好嘞,有事儿您吩咐。”

      他走过去矮身等吩咐。

      余光瞥见老王爷从坐塌里侧捡出一块厚实的镇尺出来,不等反应,老王爷抡起镇尺啪啪就往他身上抽。

      镇边侯当即吃痛,嘶嘶叫了两声。

      “啊,哎呦!”

      “干什么打我?!”

      老王爷也不废话,抄起镇尺一点章法也没有就是打,只打得啪啪作响。镇边侯肩上背上腿上全被招呼了一个遍,疼得跳来跳去。

      他就嚷着,“师父,师父。”

      “快停手!”

      “哎呀!疼!”

      “快别打了,敲着我骨头了。”

      无论他怎么说,老王爷就是不听。上上下下打个没完。直逼出萧文仲两滴眼泪了,才让他缓了一口气。

      老王爷道:“你说。”

      镇边侯道:“好好好,您老这是替小的报仇来了是吧?我打他跟您打我能是一回事儿吗!他该打!”

      老王爷平静地说,“你也该打。”

      说完又是一通暴打。

      到最后镇边侯是捂着脸塌着腰走的,脚步都比来时拖沓得多了。

      萧九念人是出去了,全程是站在门口听完的。他的嘴角翘了又翘,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神清气爽得回去了,走了。

      -

      师徒见面,虽说一通暴打却没有生出嫌隙。

      老王爷见了萧九念的伤,心里明镜似的。要说萧文仲混吧,那是手真黑呀!这么柔弱的一个孩子,捧在手心里都担心他哪天夭折了。真是金尊玉贵地养着,雕花儿似的捧着,用尽了心思才能养到这么大,养出点模样来。别说老王爷自己不舍得下手,有他在这儿撑着,按理说是任何人都不会真的动萧九念一根手指头。但偏偏萧文仲就敢。他还不单单是吓唬,他是真敢动手,动板子,动鞭子。

      但是这人呢,粗中有细。鞭子那么粗粝的东西,打出来的伤痕却非常有分寸。打在肩上那一边力道轻,但是因为是肩背连着胸腹,一下打过,再打怕是要坏。于是剩下那两鞭就都是抽在身后肉多的地方。可见萧文仲内心是极有成算的,凶狠下不忘拿捏好力道的。他愿意花这般心思,心里对这个儿子绝非无情。

      然而即便如此,老王爷自问自己是极其偏心的。他放在心尖上的小东西,任谁碰一下他都揪心得很,心疼得很,舍不得。

      这也是为什么他二话不说把萧文仲揪过来一通打,非要替萧九念出了这口气不可。

      他希望萧九念舒心,顺心,开心。

      -

      因为缺了的那一个人,这边师徒父子已经过完了招,招招鸡飞狗跳。

      然而萧九念打定了主意不要北疆军的人在身边。

      老王爷的性子也不是那独断专行的人,至少在家庭事务这方面他向来不如此。所以即便萧文仲想要独断专行,他也无能为力。但是他这边可以不去人,却盯着那一个缺也轻易不叫旁人去。

      萧九念是想把这个缺给苟崖的,但是镇边侯一味阻拦,认定了那个缺是北疆军的。萧九念也很难左右镇边侯的决定,一来二去,这件事就搁那儿了,没有进展。

      苟崖在王府侍卫那边已经学完了规矩。这人性子也颇急躁,再待下去,没有个正式的差事,没有个规划也会生事。萧九念就有些急了。

      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他带着沈潮平上了山。

      北疆这边有一片山头,风水很好。

      老王爷打定主意在这边修建他的陵墓。这其中甚至有一片规划是给镇边侯府列祖列宗迁坟的。两个大墓的位置设计得不算近,总之都在这一片山头上。而修建陵墓的事情自一两年前已经开始筹划,负责总揽这件事儿的人也不是别人,是早早卸下爵位让给侄子的前任镇边侯,前几年也称老侯爷,后来孙辈又多了一辈,又改称叫萧祖爷。

      萧祖爷也比老王爷还要大上好几岁,如今已现老态。

      见了萧九念,问道,“你怎么骑马来了?也不找辆车。”

      语气颇为关切。

      又见他的冠有些跑歪了,招呼他过来,亲自给他梳梳头发。又嫌他整日束发带冠的有以小充大之嫌,显得老气横秋,于是重新给他梳了辫子改了形象。平日里贵气十足威风十足的萧二爷一下子变得瞧着怪可爱的。惹得沈潮平腹中暗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总之这位祖爷和老王爷的性格差别很大,但在萧九念身上,两人又是一样,总是把萧二爷当个娃娃一样揉来搓去。

      萧九念暗瞪了沈潮平一眼,叫他不可造次。

      自己乖乖地仿佛孩童一般任由祖爷改造,改完还诚心道谢。

      他见人行礼也很乖巧。

      放在镇边侯那里,叫他长揖一礼仿佛是要了他的命。叫他跪下磕个头就是真要了他的命。死活都不愿意。见了萧祖爷,二话不说磕了头,恭恭敬敬的。对比下来。能活活气死萧文仲的程度。

      祖爷叫他起来。

      然后就是把他拉到身前坐着,一通编辫子。

      整好头发,换了常服,两人说话。

      萧九念把他想安排苟崖作为他身边的贴身近从的想法说了,又说了他跟苟崖之间的故事,说了他对苟崖这个人的看法。总而言之,这个决定并不是一味因为个人喜好,但也说了他无法排除完全不因个人喜好来决定最终谁留在他的身边为他做事。

      他前前后后说了许久,内心颇为忐忑不安。

      说起这位祖爷哪怕同样是把他当做一个孩子逗弄那和老王爷也是截然不同的。萧祖爷要自持得多,并不表露出任何一点溺爱的倾向。他并不严肃,但萧九念不太敢在这个人面前造次。更兼萧文仲时不时地敲打一番时总是叨念,自己算手下留情了,若是放在当年萧祖爷收拾侄子的那番手段,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分。萧九念也不由心内惴惴,心想自己犟嘴落在萧文仲手里尚且还能有老王爷给撑腰。若是惹恼了萧祖爷,恐怕一顿家法就给打死了,老王爷也来不及救他。

      等他一五一十的讲完,又说了请求祖爷支持他,帮他过了镇边侯那一关。

      祖爷道:“也可。”

      “终究是你用的人,你自己拿主意就罢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答应了。

      他一答应那边跟从的人立时就写了条子,拿了印盖上,当即就叫人发去北疆军。

      而据萧九念所知,他的父亲对这位祖爷是言听计从的,尤其是家务事方面。这帖子一发,镇边侯那边就再无阻拦。

      这就是板上钉钉了。

      萧九念只觉心头一松,好比放马上山,一山放过一山拦,拦了许多道之后终于到达山顶,可以长舒一口气的轻松。

      肩头上的伤和身后的伤好似也立时不痛了。他心情颇好的陪伴祖爷在山上待了两三天。虽说扮傻做痴娱乐祖爷对他来讲有些难度,但也是乖顺异常。祖爷很是喜欢,送他下山都给了不少好东西。

      至此萧九念身边的三个名额全了。沈潮平负责联络十二卫。费七负责督事院这边的事务。还有一个苟崖,萧九念没用他去联络北疆军,让他帮忙处理一些外部事务。

      他心想事成,心满意足。整日里四人或相处融洽,或据理力争。或其乐融融,或暗中较劲。日子倒也过得热热闹闹。

      他并不知道,那日他下山后老王爷从山上祖爷的书房溜达出来,不发一言,坐到祖爷的对面,神情郁郁。

      祖爷笑而不语,只品茶。

      老王爷埋怨道:“你倒答应的爽快。”

      祖爷道:“我一向爽快人。”

      老王爷斜眼看他,祖爷八风不动。

      老王爷也乐了,“要不我们换换?自今日起你下山去,跟山下的人事纠缠去,我在山上督造陵墓,等死等埋。”

      祖爷说:“就怕你闲不住。”

      老王爷悠悠一叹,“是了,我是个闲不住的人。”

      祖爷笑,“怎的?你倒是拿仲儿当个拦路虎,却不肯叫九念知道你不想让九念用那个玄族的小孩子。原因何来?”

      老王爷道:“这你都看出来了。好吧,那小子他不行。”

      “怎么说?”

      “我只怕九念对他过于上心了。九念所处的位置对底下人来说过高,他的一举一动影响过大。感情和信任之事放对了人是好事。放错了就是大患。以他的性子,要是因此跌了跤就是伤筋动骨,重伤了。”

      祖爷说:“你该相信他。长大就是要过很多关。父子磨合是一关。信任和背叛也是其中一关。”

      “我知道,”老王爷说,“我知道。”

      祖爷静静地看着他,含着无限的耐心和温柔。

      过了半晌,老王爷道,“我只是舍不得。”

      祖爷一笑,抬手揉了揉老王爷越发稀疏的头发。

      老王爷被他这安抚的动作逗笑,说,“我可算知道我是学了谁了。我如今都多少岁了。”

      “怎么,还能老过我去?好啦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们去吧,捅不破天的。就说文仲年轻时闹得还少吗,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还记着呢。”

      “他是打少了,我当年就不该护着他。”说着又觉得如今和当年没区别,放在文仲眼里怕对九念也是这般想法,只觉得打得少了,又怨自己总护着吧。

      他烦扰地靠在软枕上,“等到陵墓修好,等到我们寿数尽时吩咐下去,只我们俩埋在这里,旁的谁也不许过来挤才清净了。这些烦人的家伙,真是让人操心得烦了。”

      祖爷又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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