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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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猩红一片，血腥味弥漫在鼻尖，充斥着她所有的感官，周围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挑战她的承受能力。
纪林栖动了动早已僵硬的双手，也不顾那些污泥与血渍，抬手摸了一把脸。
眼前的一切终于稍微清晰了一些，因为长时间未进食，满身的伤痕，超负荷的剧烈运动，眩晕的一瞬间袭来，她身形一个踉跄，手中的长剑插进土地里，而她单膝跪在地上。
“咳咳……咳咳！”
“纪林栖！黎宣兵败已成定局！立刻束手就擒！”
在她周身二十米开外，围着一群密密麻麻的济北士兵，为首的，是身穿藏青色盔甲，脸上满是狰狞疤痕的武将。
束手……就擒？
不……不可能……
她不能投降，也绝对不会投降！
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哈哈……哈哈哈哈！济北以卑鄙手段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你们，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黎宣数万将士丧命于此，我又有何颜面回朝，有何颜面面对百姓，面对陛下？降也是死，不降亦是死，倒不如……”
她看了看身后，那是济北与黎宣交界处的一条大江，名为榭匀江，河水终年泛滥。
大型的官船只有在短暂的平静期才能安全通过，普通的渔船几乎是立刻就会被滔天江水吞没。
纪林栖眼下驻守的，是黎宣在榭匀江这一边的最后一道防线——元泽平原，可这里眼下已经是完全沦陷。
如果让济北找到了能够安全让大军通过榭匀江的方法，或是榭匀江到了平静期，那后果不堪设想。
黎宣主要的兵力都驻守在元泽平原，刚才的那一战，数万大军全军覆没，只剩主帅纪林栖一人。
“吾乃黎宣长公主纪林栖！就算要死，也绝不死在济北之人手中！”
说完，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纵身一跃直接跳入榭匀江中。
济北武将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放箭。”
就在那一刹那，站在第一排的所有士兵全部蹲下，露出了之前被挡住的弓箭手，万箭齐发，每一支箭的目标，都是她。
纪林栖的身影很快被滚滚江水吞没，陪伴她的，是紧随而来的箭矢。
“戚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戚筠炎望着榭匀江的方向，他的目光似乎能穿过广阔的江面，看见榭匀江的另一头，黎宣真正的边境防线，天都郡。
“心腹大患已除，派人回去禀告摄政王，剩下的……先撤。”
拿下元泽平原，最大的阻碍就是黎宣国宸黎长公主纪林栖，他们确实是用了卑鄙的手段，但是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眼下纪林栖已死，黎宣没了她虽然不至于彻底崩溃，但军心涣散已成定局，距离平静期还有三个月时间，摄政王的意思是，半年之内拿下黎宣。
……
据坊间传说，前线战报送到元德帝手中之后，陛下急火攻心，昏迷足足三日。
宸黎长公主乃当今陛下唯一的妹妹，同时也是黎宣的战神，究竟是怎样惨烈的战斗，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一时之间，京都各方势力动荡，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
元泽平原已经沦陷，黎宣除了榭匀江就只剩下天都郡，天都郡是萧南王温准的地盘，温家世代忠良，其长子温惊言因两年前死守元泽平原，落得个残废的下场。
天都郡由萧南王驻守，元德帝是放心，但是单凭天都郡的那一点兵力，到了三月后榭匀江的平静期，恐怕撑不过三日。
一月后。
京都入城口，现在正处于非常时期，局势严峻，每一个入城之人都必须受到严格的盘查。
这一个月以来，在入城口抓到的细作，大大小小不下百人。
原皇宫禁卫军统领林圩亲自带人守在此处，不然怎会有如此高的效率？
“等等！大人请等等！”
林圩坐在一旁的阴凉处，他已经在这破地方待了快一个月了，突然听见那边传来的骚动，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目光随声而去。
突然，他眼前一亮，激动地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往那边走去。
被士兵拦下来的，是一名身穿白色锦衣的男子，他的双手戴着白色的丝绸手套，背着一只包袱，腰间别着一把竹扇，眉宇间有一种十分凌厉的气势。
林圩一见到他，立刻双手抱拳行了个大礼：“温丞相！您终于回来了！陛下让我等再此已经等了一月有余，请您立刻随我等进宫！”
温临皱了皱眉头，神色莫测，但也仅仅是犹豫了几息便立刻答应下来。
“走吧。”
明明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不知为何在其他人耳中听来，确是有着不一样的味道。
温临走到前面，林圩立刻紧随其后，当事人的离开，让城门口原本混乱的场景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只不过议论声还是此起彼伏。
“原来这就是温丞相啊……可惜了。”
“是啊，温丞相平日里几年都不一定会回京都一次，这次一听闻长公主的死讯，居然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其中几个人的闲聊声，引起了一个人的疑惑，他不假思索地就询问：“各位何出此言？”
讨论的几人也被这个问题问的楞住了。
“你……不知道？这温丞相温临，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武林盟主首徒，因心悦长公主，放弃武林盟中的地位，卷入朝廷斗争之中，这事，黎宣国应当是人人皆知。”
解释这人话音刚落，两名身穿盔甲的士兵立刻往这边走来，直接把刚才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带走审问。
众人：“……”
这、这样也行？
这一个月以来，皇宫之中压抑严肃的气氛从未消失过，尤其是天极殿与御书房。
所有人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元德帝这一个月以来脾气非常不好，旁人只要有一点事情做不好，都会受到惩罚。
林圩身为皇宫的警卫军统领，就连他都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现在只希望看见温丞相，能够让陛下的心情稍微好一些。
毕竟……温丞相是可以为了长公主，放弃曾经的一切。
温临怎么可能没注意到这些，但是他依旧冷漠，好像什么都不关心，只是一只静静地走在前。
林圩似乎都能够感受到来自温临身上的那一种悲伤的气息。
他这一次可能去了比较远的地方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换做平时最晚半个月就赶回来了。
“温丞相，陛下他……因为长公主的事情心情特别不好，虽然我知道您可能也是，但是我得提醒您小心一些。”
两个人一直沉默到了御书房门外，林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温临的内心特别复杂，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多谢林将军，我自当小心。”
温临向他点了点头，之后跟随着领路的太监进了御书房。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朕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找到，就别跟朕说这些！”
纪凉忱已经听腻了他们的那些说辞，无非就是榭匀江河水湍急，掉落江中，绝无生还的可能，请陛下节哀顺变。
节哀节哀，那些人永远都只会说这两个字，也对，现在生死未卜的又不是他们的亲人。
纪凉忱与纪林栖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妹，但两人刚出生时因为各种原因，纪林栖从小并不是在皇宫长大，差不多十二岁之后才接回来。
皇族中人，照理来说对于亲情应该没有那么深刻的理解，而且都已经怎么大了，该明白的事情早就明白，先帝后还担心他们兄妹俩会不亲。
事实正好相反，纪凉忱除了先帝后，唯一一个愿意亲近的人就是他的孪生妹妹纪林栖。
纪林栖可以算得上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最重要的人，没有人知道半个月前的那一封战报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的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崩溃。
纪凉忱只要一想到很有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小丫头了，他的心脏就一阵紧缩。
随之而来的，就是那种怎么样也控制不住的情绪，需要有什么东西让他发泄一下。
于是乎，他随手抓住了太监刚刚送过来的热茶，想都没想就直接往门口的方向扔去。
温临刚走进门，迎接他的就是劈头盖脸泼下来的热茶。
他的身手不错，感应到有危险就迅速往旁边撤去，但是因为茶水泼出来，他还是被那滚烫的热茶给溅到，脖颈处直接红了一块。
领路的太监已经吓傻了，他迅速跪到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
“回、回陛下，温丞相到、到了……”
上一秒，纪凉忱那种暴躁烦闷的气息已经快化为实质了，但是下一秒，他似乎被某三个字给触动了。
就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一样，他硬是呆愣了大约三秒钟，这才好不容易反应过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与清冷一男子直接对上。
“安……”
“臣温临，拜见陛下！”
他适时出声打断了纪凉忱将要说出口的话，同时也让纪凉忱的理智回笼。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个一国之君的样子。
对于陛下短暂的失态，除了从小就跟随他一起长大的祁公公与正在对视的温临，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爱卿平身，温爱卿此次回来应当是为了安安的事……罢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朕要与温丞相单独聊聊……”
大家心领神会，长公主之死，最难过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是兄长，一个是爱慕之人。
长公主虽然并未在任何人面前表达她对于温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感觉，但在大家眼中，他们两个成亲是迟早的事。
祁公公领着其他人迅速离开御书房，几乎是他们前脚刚走出去，后边，纪凉忱再一次激动地站起来，并且直接走到了温临身边。
“安安你没事吧？抱歉，皇兄刚才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对方脖子上的那块红印，心中特别不是滋味。
温临……应该说是纪林栖终于在此时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原本冰冷凌冽的神情一瞬间柔和下来。
“无妨，多谢陛下关心。”纪林栖从包袱中翻出一封书信，交到了纪凉忱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