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春风》一生茫然

14、赴宴 王爷不常出

　　杨戬其实挺想和孙悟空打一架，但他晚上还要赴宴，万一伤着了脸就有些麻烦，只得按捺下来：“我今晚有正事要做，待回来好好与你解释，我们之间有误会。”

　　孙悟空闭眸，不看，不答。

　　杨戬转身出了门，金灵跟着他一同离开，走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眉头皱起，看着柴房方向。

　　“怎么了？”杨戬询问。

　　金灵在唇前竖起食指示意噤声，随后跪下来，耳朵贴在地面上。

　　金灵是和银灵一起买回来的奴隶，玉鼎初见他俩时就说金灵天赋异禀，听力异于常人，以后定能派上大用场，于是金灵六岁起便依照玉鼎传授的方法练习，如今耳朵已经比哮天犬还要灵。

　　许久，金灵站起身来，揖礼，眼神示意杨戬离开。

　　二人走出许久，金灵方道：“有人在挖地道，八成是来救孙悟空的，耳朵上也有些功夫在，方才我们的脚步停了，他也停了不动。”

　　“白玉京里果真有些人才，这门功夫我从前听师父提起过，还以为早就失传了，想不到竟有缘得见，”杨戬笑得无奈，“看来齐天大圣手下有些能人，我更舍不得让他走了。”

　　“王爷，怎么办？”

　　“吩咐下去，让他走就是，总要回来。”

　　杨戬不怕孙悟空跑，因为他师父说过孙悟空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没有兽能从他师父布下的网中走脱，无论这兽有多凶猛。

　　杨戬沐浴焚香，换了干净衣袍，早早做好了赴宴准备。戌时刚过，哪吒便上门了，为了迁就杨戬，他把风火踏夜留在了杨府，和杨戬同乘一轿前往仙人居。

　　木吒已经到了，站在门口等，将杨戬迎上二楼，嘱咐哪吒和下人招待着，又下楼去门口等着还没露面的两位先生。

　　很快，慈航和太乙也到了，杨戬起身微笑:“二位先生上座。”

　　慈航在他身边落座，瞄了一眼他的腕子，杨戬乖顺地递过，慈航伸出二指，搭在他脉上，语气惋惜:“还是老样子。”

　　杨戬抽回手，给他倒茶:“先生已经尽力了。”

　　他们算是老相识了。

　　杨天佑战死后，云华公主日日以泪洗面，哭坏了身子，那时她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腹中胎儿也受到了影响，所以杨戬生下来就先天不足，常常生病，宫中医官都束手无策，当时慈航在江湖上已经有神医的称号，圣人便着人将他请了来。慈航在宫里住了半年，根治了杨戬娘胎里带的毛病，圣人大喜，要请他做宫中的大医官，被他以散漫惯了回绝，圣人不愿逼迫，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草民出身卑贱，爹娘早死了，为有钱人家的老爷放牛养活自己，十六岁还不识字，也不知天地广阔，十七岁时遇到位贵人，他在山中迷路，与正在放牛的草民闲聊，说草民该去读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走时还留下了一大笔钱，草民拿着这些钱，先是上学堂，后又拜师学医刻苦钻研，才终于能有今日。这世上还有很多如草民一般的人，生来本是珍宝，却一辈子都活在泥里，长年累月，光芒逐渐暗淡，变成随处可见的石头，只有叫人踩着或是踢开的命，草民叫土埋了十几年，破了土才知道何谓活着，如此，便替那些还在泥里的人不服。草民今日，不为自己求赏，只求陛下开恩，在白玉京设立一座不收学费的学堂，大庇天下读不起书的寒门学子。”

　　“先生说的是件好事，朕颇为感动，只是国力有限，朕只想要珍宝，不想要石头，先生可愿为朕挖掘珍宝？”

　　“臣，万死不辞。”

　　慈航与圣人的对话被记在国典上，白玉京中建起一座接引学阁，这名字是慈航起的，寓意将进入这里的学子引向新的人生。自此，慈航于各地奔走，寻找那些因家境而蒙尘的沧海遗珠，圣人专为他刻下特殊印鉴，手持有印鉴标记书信的人可以拿着信去当地的驿站，由专门的接引使护送进京，进入接引学阁读书，不问出身。

　　后来杨戬在宫中遭遇颇多，先是中毒，后又被人推下水彻底伤了底子，几经磨难，连慈航都束手无策，圣人不再指望慈航一人，广寻天下名医，慈航便再没来过白玉京。

　　“听说先生此次是来请旨，在南海再建一处学堂？”

　　“是，已经递了折子，尚无音讯。”

　　菜已经上了几道，木吒起身亲自给杨戬和两位先生斟酒:“王爷不常出门，消息却很灵通，老师昨日到京，今日王爷就知道了。”

　　白日里，杨戬和他说慈航太乙两位先生都在京中。

　　不等杨戬解释，太乙已经开口:“昨日慈航兄托我递折子，我从宫里回来，与昭惠说了此事。”

　　杨戬摩挲着酒杯，浅笑:“老师说，慈航先生毕竟于我有救命之恩，让我这几日进宫去见圣人，看看能不能促成此事，不过既然将军下午已经入过宫，想必已经办成了。银灵，叫人把酒温一温，太凉了。”

　　“是我不够周到了，”木吒急忙起身，给杨戬盛了一碗汤，“汤是热的，先暖暖身子，哪吒说王爷最爱喝老鸭汤，府上几乎日日都做，特意交代我点上一道，我这三弟粗枝大叶的，可难得如此细心。”

　　太乙冷哼:“除了学问，什么都记得住。”

　　哪吒忙扯他袖子:“先生，您可不能在我二哥面前拆我台！”

　　“学问也不是一窍不通，兵法学的不错，以后带兵打仗会是一把好手。”杨戬刚才就见哪吒频频动筷夹放在自己面前的胭脂鹅脯，于是往哪吒手边推了推，同时替他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