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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垂柳 黑白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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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的时候,莫小桥起身离开,如厕之后,在返回宴席的时候却迷了路。
莫小桥挠着头,在黑乎乎的长廊里寻摸着回去的方向。
但,似乎越走越远。
莫小桥叹了口气,站在原地看周围黑沉沉的一片,这个皇宫也真是太大了,也不做个路标!
月亮从厚重的云层中渐渐钻了出来。
离莫小桥不远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莫小桥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踩了一步,怯怯的问道:
“是谁?”
那人轻轻的迈步过来,借着月光,莫小桥终于看清楚了,略惊讶的唤道:
“国主!”
淳于朗面带微笑的站在月色中,银白的月色蒙在他高挑的身上,光辉如霜。
“不好意思,似乎吓到你了。”
莫小桥定下神来,拱手俯身道:
“草民拜见国主,国主……”
“行了,不用行礼。”
淳于朗软绵的声音里透着慵懒,温和的看着莫小桥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呃,草民莫小桥。”
“哦,小桥吗?”
淳于朗沉了沉眉,神情忽然有些迷离,目光在莫小桥脸上流连,缓缓的伸手试图抚摸莫小桥的脸颊,莫小桥大惊,不顾礼仪的往旁边闪躲,略显惊惶的喊道:
“国主,你干什么?”
淳于朗陡然间从迷茫中清醒过来,窘迫的缩回手,勉强笑笑:
“对不起,小桥,因为,你长的实在很像本王的一个……故人!所以,才情不自禁。”
五年来,第一次,莫小桥有了凛冽的警觉之意,压着躁动不已的心跳,谨慎回道:
“不好意思,国主,小桥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大盛的江南,恐怕和您所说的故人没有关系。”
淳于朗一愣,继而莞尔:
“抱歉,抱歉,是本王僭越了。”
莫小桥欠欠身,恭顺说道:
“国主若没有什么事情,草民想先行告退。”
“啊,是,你先退下吧。”
淳于朗从未这样吃瘪,有些难堪。
莫小桥反向离开,神情难得的严肃。
他说谎了,就在刚才。可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回答,这个西玄国的国主让他觉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莫小桥不喜欢这个人,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
还有,一丝隐约的害怕。
难道真的和自己之前做的设想一样,因为自己家庭殷实,而找来杀身之祸。那个淳于朗就是幕后凶手?
呃,莫小桥真是相当佩服自己的想象力,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袋。
乌云又慢慢的飘了过来,再次遮住了皎洁的月亮。
淳于朗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阴暗的光线同时隐蔽了他的脸庞,神色不明。
“呵,想不到堂堂的西玄国国主也对那个做灯彩的感兴趣啊?”
戏谑的声音,嘲弄的在淳于朗身后响起,能这样肆无忌惮的对他说话的,恐怕就只有他了。
淳于朗讪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来,轻声道:
“若说感兴趣,我倒是对你感兴趣啊,魏丞相。”
魏连瑜抱着手臂,一脸的不屑,并未搭话。
淳于朗上前几步,靠近魏连瑜道:
“谁不知道十年前,瑞安城出现了一个名动天下的才子,才貌双全,风流倜傥!那个才子就是你吧,魏丞相。”
魏连瑜冷哼一声,淡淡道:
“你也会说十年前了,如今这个才子已经是人老色衰,不耐看了。”
“呵呵,你还真是刻薄,对自己都这么不留口德。可是对于我来说,以色侍人者疾,以才侍人者久!”
淳于朗一边说,一边伸手触碰魏连瑜的脸颊。
“啪!”
一声脆响,魏连瑜有些恼怒的打掉淳于朗的手,狠狠道:
“别碰我!”
“哈哈,哈哈哈……”淳于朗肆无忌惮的大笑:“没关系,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我可是随时等着你哟!”
魏连瑜冷笑着看淳于朗扬长而去的背影,轻轻的捏了捏手心里的纸条,然后转身离开。
瑞安大街,丞相府。
穿过重重叠叠的假山,还有浓密的桂树林,一直到后院那间精致的书房。
红烛摇曳,熏香四溢,人影晃动。
“什么?杀掉莫小桥?”
墨冉灏惊讶的问道。
“嗯,是。”魏连瑜悠闲的松开衣襟,躺在摇椅上,一双玉足放在踏足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那是他的意思。”
墨冉灏知道莫小桥是个手艺不错的灯彩匠人,可是,为什么要杀这样一个人呢?墨冉灏不明白。
“可是,舅舅,这个莫小桥做了什么事,非要杀他不可呢?”
“呵,我已经说了,这是他的意思,我们照办就是了。”
魏连瑜仰头看着窗外墨染的天际,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个莫小桥,于公于私,都应该死!
墨冉灏暗暗皱眉,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堂堂的皇长子,一直听命于人,着实让他不爽!
“在宫里杀人,肯定是不现实的。很难下手!”
“哼,我们只需要提供一个机会而已,他们负责杀人!明白吗,殿下?”
魏连瑜侧眼看看墨冉灏,依旧是熟悉的微笑。
夜色如霜,深邃的仿佛无尽的深渊,不断的吞噬人们已经脆弱不堪的灵魂。
继西玄乌金之后,暹罗月氏等周边的小国都相继到了瑞安城,共同庆祝墨景鹤的寿辰。
皇城里面是热闹非凡,经常可见奇装异服的外族人士来往走动。
福源灯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莫小桥高全等人悠闲的在院子里休息,只等着皇上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回江南了。
这段时间,最忙的就是皇上,还有文武百官,就连墨允涵这些皇子又是也会拉去会客。
莫小桥就算再受皇上关爱,有些地方还是不能涉足。所以,莫小桥安心的睡大觉,吃美食。
至于福源灯彩做的“走马灯”,很意外的,没有出现在宴会上,反而,成为了皇上用来大赏外国使臣的礼物。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莫小桥眼角跳了两下,这个皇上是不是太抠门了点!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整个秋季结束,皇上的寿辰之宴才接近尾声了。
一些国外的使臣陆续的离开了瑞安。
但是,有些人却打算继续赖在这里不走。
“哈哈,淳于王,不如多留几日,在瑞安好好玩玩怎样?朕给你安排行宫,你觉得如何?”
墨景鹤大笑着说道。
淳于朗还是温婉如茶的笑容,谦和的点点头:
“其实,小王也有这样的打算,天朝国度,让小王有很多学习的地方,所以,小王也希望能在这里多待些时间。”
晚秋冬初,明媚的阳光中,有了些许寒意。
落在房间内的两人脸上,却依旧不能让彼此的笑意多些温暖。
送走淳于朗,墨景鹤站在窗前,万物开始凋零,各种动物也开始准备过冬了,毕竟,寒冷的冬季是生命凋谢的时节。
墨景鹤看着灰白的世界,叹了口气,应该去看看莫小桥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恐怕又在睡觉吧!
忍不住轻笑,一想到他,心情总会不自觉的好很多。
那是真正的暖阳。
静虚宫偏殿的院子里。
墨景鹤苦笑的看着裹着棉被躺在摇椅上呼呼大睡的莫小桥,扶额摇首,这孩子是什么习惯,这么喜欢在屋外睡觉?
寿英偷眼看看墨景鹤,大着胆子上前,准备唤醒莫小桥,却被墨景鹤拦住了:
“你退下吧。”
“是。”
寿英退下之后,墨景鹤轻笑着思索一会儿,然后蹲下身,伸出两个手指轻轻夹住莫小桥的鼻子。
“唔,唔……啊……”
莫小桥本来梦见自己很快乐的吃烤鸡,但是吃着吃着自己就噎着,差点窒息。
幸好,最后醒了过来。
莫小桥坐起来,揉着眼睛,迷糊中看见一个人影,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清醒。
“皇上!”
惊呼一声,就准备翻身下来行礼,被墨景鹤按住了,柔声笑道:
“在屋外睡觉可是要着凉的。”
墨景鹤一边说,一边给莫小桥牵牵被角。
莫小桥羞赧的挠挠头,解释道:
“其实我没想睡,就想着休息一下,可是,没想到还是睡过去了。”
墨景鹤忍不住笑出声,怜爱的拍拍莫小桥的手背:
“进屋睡吧。”
莫小桥赶紧摇摇头,皇上都在跟前儿了,还能睡?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说道:
“呃,不用了,我已经睡够了。”
“呵呵,那好,起来,陪朕下棋吧。”
“是。”
收拾妥当之后,莫小桥和墨景鹤在屋内窗前摆下棋盘,手执黑白棋子,你来我往的对弈。
莫小桥的棋艺一般,也就是莫知言教的几招而已。
不过好在莫小桥棋风稳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饶是墨景鹤棋风凛冽,也不能占到什么便宜。
墨景鹤微笑的看着莫小桥,怜爱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赞许。
“嗯,如此稳健的棋风和你的年龄倒真是不相符啊!”
莫小桥笑笑,落下一颗黑子,轻声道:
“皇上,年龄不能决定一切的。”
“呵呵,说的好。”
墨景鹤看着棋盘上,黑白棋以河为界,清晰的对峙。自己所执的黑棋虽大军压上,但却攻不破莫小桥白棋的防御。
白色,淳于朗!
墨景鹤忽然想到这个人,然后再联想到西玄对自己的威胁,不禁沉了眉。
棋风突变,原本凛冽的棋风又加入了浓烈的杀气。
莫小桥皱皱眉,有点无法招架。连连后退,蜷缩一角,无法动弹,很快,黑棋便将白棋团团围住,一步步的蚕食,直至瓦解。
莫小桥长舒一口气,笑道:
“皇上,你赢了。”
墨景鹤却开心不起来,只是一盘棋局,胜了又如何?
莫小桥收了笑意,静默着注视墨景鹤缓缓起身,来回踱步,似乎焦躁不安。垂眸思索一会儿,小心的出声唤道:
“皇上?”
墨景鹤转过身,见莫小桥满眼关心的神情,不禁放下心绪,温和的笑笑:
“朕没事。只是有一些烦恼而已?”
“皇上,你刚过了生辰,千万不要太过操劳。”
墨景鹤笑笑,心里暖暖的,略想想说道:
“朕也不想操劳,只是,这次你也看到了,西玄国来者不善,觊觎我朝疆土已久,朕很是苦恼。”
莫小桥虽不懂政治,但是对淳于朗的印象实在很讨厌,所以多多少少也能明白墨景鹤话里的意思,皱着眉想一会儿才道:
“皇上,西玄国只是弹丸小国,他怎敢大动干戈?”
墨景鹤正容的看着莫小桥,严肃道:
“西玄觊觎我朝疆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太祖皇帝建立大盛开始,西玄与我朝的战争就未曾中断,直到二十年前,先皇在时,才彻底终止了西玄的狼子野心,逼他们签下降书,免去了百姓的连年战火之苦。”
莫小桥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所以,朕不希望百姓再受这样的战火之苦。”
莫小桥听着墨景鹤的话,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尝试着反问道:
“皇上,你莫不是想出兵讨伐西玄国?”
墨景鹤抿抿嘴,垂下眼眸,没说话。
莫小桥愣住了,倒吸一口冷气,焦急道:
“可是,皇上,西玄国并未发兵侵犯我朝边界,若是我朝贸然出兵,出师无名,落人口实,对你不利啊!”
墨景鹤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抬头看时,却是严肃正容之色:
“那你说说,我朝该如何处理和西玄国的关系?”
“这?”
莫小桥为难的皱眉思索一会儿,才道:
“皇上,小桥只是一介草民,对国家大事不懂。但是,草民认为,武力或许能征服一个民族,但是却不一定能征服人心。”
墨景鹤全身僵了僵,凝眸看着莫小桥,沉声道:
“那你说该如何征服人心?”
“教化。”
“教化?”
墨景鹤喃喃的重复这两个字。
“是。让人表面顺从不难,但是要让人从心底信服却不是件容易得事。我朝泱泱大国,疆域辽阔,地大物博,我想皇上并不在乎西玄国那弹丸之地吧。
“所以,我们只需要让他们学习我们的儒家之道,学习我们的礼仪文明。循序渐进,耐心坚持,西玄一定会诚心的归顺我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