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匹夫其三 ...
-
37、
五条悟很久以前就演示过这一招，那时候他还没有完全掌握，我们两人险些和电线杆迎面撞上。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了，不知何时起，他学会了“苍”的精确控制。
黑洞级别的吸引力反向作用于自身，又因为无下限术式的保护，施术者连同其护翼下的人没有直接被撕碎为齑粉，五条悟带着我轻巧落地，敲响了硝子的房门。
我可以想象眼前的一幕一定让硝子非常震惊，她或许在午睡，或许刚起，还穿着睡裙，绝不可能想过会看到血淋淋的同级生。因为她甚至没有说话，门开后我只听到她抽了一声凉气。
看不见，全身都很痛，眼睛尤其。硝子用酒精棉球擦拭我面颊上的血污，路过左眼时有明显的停顿。
“那我把凛凛留在这儿了？我要去找杰。”五条悟出声。
“你怎么还没走？”我抓着凳子的边缘差点蹿起来，但被硝子一把按了回去。
“去，”她说，听上去分外冷静，“如果夏油也受伤了的话，叫他不要死，撑着自己回来找我。”
“嗯哼。”五条悟轻挑地回应，根本听不出来严肃性，好像事态没有一度发展到敌人单枪匹马血洗高专。
硝子扔了什么东西给他，“擦擦，你好像脖子断过一次似的。”
“是哦。”他笑道。
门扉发出猛烈的撞击声，他在一瞬间消失了。
硝子重新按住我的肩膀，不一会儿又捧住我的脸颊。
“凛凛，”她说，“这不是反转术式能治愈的伤，我只能促进恢复，做不到时光倒流。”
“我知道，”我抬手贴住她的手背，“我要瞎了。”
“也不一定，”她试图安慰我，“如果现在去医院的话……”
我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很荒谬。
医院都诊治不好的致命伤，通常在硝子手下易如反掌，原来也有咒术做不到而只能靠人类的事。
“差不多就好了，没有流血了，我也不感觉痛了，”我摸索着想站起来，“硝子能不能弄个绷带什么的先给我缠上，有点光敏感。”
“你还要去哪儿？天大的事情他们两个不是都已经去解决了吗！”
我怔了一下。
硝子的语气很少这么严厉，她好像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要看得开，常常会有一种漠不关心的慵懒。只不过，真的不关心吗？
她拿来一卷纱布，一边替我缠在眼上，一边说：“行吧，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
我简略讲述了自己参与到的部分，然后硝子给夜蛾老师打了电话，回头看见盲人摸象，一言不发地握住了我的手。
“你非要参与吗，哪怕什么也做不了？”牵着我往外走的时候，她开口质问。
“如果错过了，才是什么都做不了吧，”我轻声回答，抓紧了她的掌心，“硝子，其实我很害怕……我怕看到夏油也死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硝子又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
“在薨星宫，”她说，仿佛某种冷酷的幽默感，“老师说他们在执行护送‘星浆体’的任务——星浆体，那是天元大人的祭品。”
原来如此，敌人的目标是天元，那个黑发的男人甚至拥有了某种能突破天元结界的杀手锏。
天元是日本咒术界的基石，术式为不死之身，当今没有活人目见过他，但因为他的存在，一切结界术都被加持，坚若磐石。高专的存在也是以他的存身处为核心展开的。对于我的同级生们来说，他们必须护送祭品到高专腹地，却在山门处与意料之外的敌人交锋，夏油杰带着重要的任务目标先走一步。
我粗略地估算时间，知道他没有可能不被追上，无论薨星宫在哪里。
38、
硝子和我奉行不一样的原则，但也很有道理，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参不参与没有什么区别，亲眼目睹不过是平添残酷的一件事。
我们没有抵达薨星宫，在校园的绿意葱茏间，五条悟扛着陷入昏迷状态的夏油杰找了过来，告诉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了。
他语气冷淡，好像对现实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却伸手摸了摸我脸上的绷带，轻快地说了声“这个好酷”，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偏执气质。
硝子没有办法独自把夏油杰带回去，五条悟却不肯停步，说：“我要去杀人，杰醒了之后知道去哪里找我的。”
如他所笃定的那样，夏油杰甫一苏醒，便追他而去，只是那会儿我已经躺在普通社会的医院里了。
一直到尘埃落定以后，我和硝子才勉强了解了天浆体事件的全貌。
那两人接到了保护天元祭品天内理子的任务，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有名有姓，有自己的生活，结局却是必须与天元同化，以遏制他“进化”的进程。
漫长的时间里，天内理子这样的“星浆体”不断地诞生，献出他们的自我，加入与天元融合的进程，维持着后者属人的身份。这是不死的代价，与其说是天元的，不如说是背负这种宿命的那些祭品的。
大概有两拨人在追杀天内，被我的两位同级生逐一化解，五条悟甚至24小时保持无下限术式开放的戒备状态，直到他们护送少女回到学校，自以为安全，那个叫伏黑甚尔的男人却袭杀至此。
“他是天生无咒力，一丁点都没有，所以骗过了高专的结界，而且身体素质强化到了极限。手里头还有很多咒具，包括能使术式无效化的那种。”五条悟倒在椅背上，边嚼着口香糖边说，简短解释自己为什么在他手上吃了亏。
我觉得自己不是很关心这个，但还是礼貌地听了下去，并附和：“然后你是怎么完成超进化的呢，从脖子上被开了个洞的状态？”
夏油杰靠在窗边，闻言扭头望向好友。他长腿一展，蹬着地面又向病床这边倒，拉住我的手探向他的脑门。
盘腿坐在临床上玩手机的硝子踢了踢他屁股底下的凳子。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像是叼着一根香烟，有些模糊地吐槽：“你是多动症吗？能不能只说话不动手？”
五条悟不理会，让我摸他白色碎发下的额角，怪得意地说：“这里也有一个洞哦，那把咒具从脑袋里穿过。”
极限时刻，他领悟了反转术式，自行挽救性命。
“我看得到，都没留疤让我摸个鬼啊。”我用力抽回手。
受伤的眼睛做了传统的手术，医生说下一步等是角膜配型，它现在是被包起来的状态，但一度神经性失明的右眼完全恢复正常了。硝子给我买了一副很轻的平光镜，所以现在能正常视物，虽然视域大为缩窄。
我因此觉得很奇怪，如果被破坏的眼睛无法复原，五条悟都被捅穿了脑子，怎么还能恢复正常，不应该要么疯了要么傻了吗？
“说明我掌握的是更强的术，你看，硝子治愈的外伤也往往会留疤，我就没有，她比较弱！”他信誓旦旦地发言。
“我听到了。”硝子说，仍然埋首手机屏幕上的讯息。
“少说这种话吧。”夏油杰开口，但语气比以往批评五条悟的时候都要平淡。
我没有问星浆体天内理子的结局，高专内部一派紧张态势，两个同级生也今天才被放出来，更何况从夏油杰非同寻常的沉默寡言中，我已经得知了这次失利。
说起来，我完全不关心失去了祭品的天元会不会暴走，又或者如他们所说，直接进化成非人的怪兽，那种事等世界真的毁灭了再说吧。
而因为从来没有见到过天内的关系，我也不为她悲伤。单纯论生死这样的事，我已经经历过了。
最叫我挂心的是伏黑甚尔。
“他死了吗？”
“死了。”回答我的是夏油杰。
被抢了话头的五条悟晃了晃脑袋，抬手比划出一个圆弧，说：“一击制敌，身体被轰掉了一半，下次给你看看。”
“我为什么要看那种东西！”
“是说我的绝招啦，五条家古往今来都没几个人能给你演示。”
“……那我也没机会认识你们家古往今来的几个人啊。”
我沉默了一下，又问：“他就只是一个雇佣兵？有别的背景吗？”
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却某种程度地认识我，并且因此令我得到了一次……苟且偷生。
“如果这个也算的话，”硝子晃了晃手机，取下嘴里的棒棒糖，口齿清晰地说，“他出身禅院家，是不是跟你是亲戚？”
“……啊。”
我从来没去过禅院家，但母亲确实和他是亲属吧。
不重要了，那家伙已经死了，五条悟尝到失败的下一刻就立即雪洗前耻，一命换一命，而伏黑甚尔没有翻盘的机会。
其他人也没有雪耻的机会了。
“你是禅院家的？”五条悟大惊。
我懒得搭理，倒回了靠枕里。
气氛有一些沉郁，除了亢奋得有点不正常的五条同学，我们的心情必定沉重。而即便是他，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找硝子要了糖果咬在嘴里，露出一枚鲨齿般的虎牙。夏油杰重新望向窗外，仿佛病院的绿木格外常青，令人着迷。
“我也想吃棒棒糖。”我跟硝子说。
“你不早说？”她摊手，“没了。”
“你不早说，”五条悟跟着鹦鹉学舌，“我已经吃光了！”
“去给我买！”
“好吧好吧，今天我管你叫大小姐。”他起身拍拍屁股，正准备往外走，夏油杰叫住他。
“我去吧，”杰哥说，“除了棒棒糖还想要别的吗？”
“《JUMP》最新一期？”
“……”
他无语了片刻之后，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快步走出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另外两人已经走了，只剩一个嗷嗷待哺的我。
“不等我就先回去了吗？”他感到困惑。
“被我打发走了。”我说，拍拍床沿请他坐下。
他并没有坐，把购物袋放到床头，说：“既然这样那凛凛好好休息吧，我也先回去了。”
“我不许，给我坐下。”我坚定道。
夏油杰垂眼望着我，神色无奈之中，又有一些惘然。
他侧身坐在我身边，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照常理来说，这是很亲密的动作了，此前也没有发生过，但眼下我们都不认为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
我觉得他的手很温暖，仅此而已。
“凛凛抓到教育我的机会了吗？”他笑道，“而且好像学会了很不得了的技巧嘛，只是说‘我不许’，就没办法拒绝了。”
“还不得多谢你捧场啊。”
他仍旧微笑着，嗯了一声。
“天内被……带走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是吗？”
“不用说得那么隐晦，是当着我的面被杀死的。”他平静地说。
我隐约感觉一只拳头攥紧了砸向自己的心脏，胸口为之一滞，还好很快就消失了。
“此事难免，你不要想太多。”我干巴巴地说。
实在是只能这样说，我经历过，但除了不想，没有任何办法去度过那巨大的歉疚与无助。
我低头，握住夏油杰温暖的手，他手掌宽厚，手指却细长清瘦。
他似乎是忍耐了一会儿，又或者在鼓起勇气，很久才慢慢地说：“甚至就在她被杀死的前一刻，我还对她说，对她说我们可以……我可以——”
不必说完，他必然是向那个女孩承诺了可以保护她。
逻辑想来没有意义的，她免于某个具体的暗杀之手，却也要消融于咒术界的规则之中。
但人心非石，那样的话说出来怎么会没有意义呢，而那样的承诺没有做到又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我自作聪明地这样想着，没有逼夏油杰再说下去，捏了捏他的手，说：“所以，要更加强大。”
“是。”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匹夫其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