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艳鬼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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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仰面躺在破碎的地板上，面对的好像是穹顶，但那实际上是咒灵的身躯。它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创伤，那种由咒力带来的压迫感大为削减。
但这还是不妨碍它此刻的形态带给人的恐怖体验。树根般的触须极尽延展，密密地编织起来，像植物在地下那些盘根错节的网络。整栋建筑都被罩住了，一丝光也不透，如果不是受限于外面的结界，它恐怕还能长得更大。在穹顶的中央，是那张带着铁罩的脸。
我能听见外面五条悟气急败坏的声音，非常想附和他问一句为什么要盯着我下手。
没办法问，穹顶向我下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孔向我逼近，根系织就的牢笼仍旧致密。
心跳很快，因为失血全身都已经感觉到冷了，心脏还这么不懂事进一步泵压血液，现在全身积蓄的力量只剩下一击了……
我尽力放缓呼吸，死死地注视着那张诡异的面孔，寻求着唯一一次出手的机会。
它贴近了，将巨大的头颅轻轻地放置在我肩膀一侧，因为整个身躯都化为根须拉拽，并没有重量被实质性地压在我身上，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贴靠姿态而已。
假如是它披挂画皮那会儿，这个举动还有可解释之处。在浴池幻境中，它也是这么贴在我胸口的，甚至一出场，就喜欢用这种贴身方式大搞勾引。
可是现在，我完全不解它的意图，直至它真的全无防备地依靠在我身上。
拜托，这是在干什么啊……难道有点智力的特级都是神经病吗？
“喜欢我吧，”它发出带有微弱鸣震的声音，“一点点也好，喜欢我吧。”
那只掌握雾影幻境的诅咒已经死了，我不应该再看到假象才对，但眼前黑暗、扭曲的景象骤然消逝，我躺在地上，怀中枕着一个瘦弱的身躯。
她抬起眼帘，碧蓝的瞳仁映出我茫然无措的神情，而她的表情是那么脆弱、乞怜，小心翼翼地恳求着我，用不出声的方式。
我单手抱住她的腰，将雪亮的刀刃送进了那孱弱的身躯。
她颤抖了一下，没有挣扎。
黑暗、根须与丑陋的咒灵面孔一下子全都回来了。
“寂寞呀……”它对我说，话音甚至是带着笑的。
而后那张巨脸膨胀变形，猛然爆裂开来。
咒灵烟消云散的方式掀起了一阵破坏狂潮，我及时翻滚躲避开坠落的砖石和木料，刚才还无能狂怒的两个同级生眼睛还算尖，立刻冲过来。在房子彻底塌掉之前，夏油杰一把将我捞起，大家火速跑路。
“痛痛痛，杰哥你好狠的心——”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撕掉了背上满层的皮，他匆忙这么一捞，没办法完全避免伤口。因为咒灵接近于自杀的消亡方式，我颇感心情复杂，只好盲目转移注意力，冲着夏油杰胡说八道。
他满头黑线地道歉，我也没等他说话，跳下地去百米冲刺，比这两人都迅速地逃离危险区域。
“像话吗？！”五条悟第二个冲出来，“你还这么活蹦乱跳亏我们——”
“带我回去，”我竖起食指截住他的话头，“还有，赔钱。”
谁说的只要我叩开门就不用管了的？谁说的他们俩最强手到擒来完全不用担心？！淦，赔钱！
说完我就昏了过去。
8、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既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失血而昏倒，因为我一连失去了两天的意识。
“是中毒吧，大概，”我趴在枕头上自己揣测了一下，“代谢掉了自然就好了。”
“你是大猩猩吗？”硝子无语。
“不重要。”
很不美妙，通过反转术式治愈的外伤会留下疤痕，这件事让我比较牵肠挂肚。但硝子说可以去文个身，刚好是一棵树的树干。我提问，什么样的人会在后背铺开一颗参天大树呢，她又说那蛇也可以。
“蛇尾刚好钻到臀沟，有点色。”她说。
我反手自己摸索了一下，说：“这得是蟒，一点都不色了，反而很社会大姐头。”
“那也不错。”
闲扯一通，硝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既然醒过来也就没啥事了，这次任务三个人都挂了彩，独独自己因为中毒多躺了两天。我感到有点没面子，反下决心，假如五条悟见到我要发表不中听言论，就先和他打一架。
没想到他们俩在写检讨。
我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打听原因，然后笑不出来了。
虽然任务圆满完成，上层却在看了报告内容之后表达了很大的不满。所有任务都是他们签发下派的，没有商讨的余地，排除某些桀骜不驯的术师有小小的抵抗能力，绝大多数都必须被严格执行。这种严格包括人选，如果可以随意删减人员的话，所谓的“不可对抗”的威严也就无从谈起，今天是拉别人一起去，明天就是我不去……大概是这样的思路，我并不应该加入五条跟夏油两个人的任务。
话虽如此，但实际操作过程中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咒术师也是人，向朋友、师长什么的求助和委托当然不可能禁绝，要不然正式术师压榨学生劳动力的某种师徒模式怎么解释？只要不是搞砸了，这种事情追究不过来的。
“故意找茬吧？”我觉得不可思议，“你俩干了什么别的坏事？”
“那数也数不过来。”夏油杰说，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
“……倒颇有自知之明。”
五条悟已经把笔咬在嘴里了，磨牙期的小狗似的，噫，脏脏。
“你到底为什么昏迷了两天啊？”他问。
“说来惭愧。”我简要解释了一下咒灵化身大美女亲了我一口的事情，并立即表示他们都没机会经历对方的媚术所以没有发言资格，而本人是以极其强大的意志力挣脱了陷阱并且给与了它最后一击的。
“什么最后一击啊是我跟杰都快把它干掉了好不好，”五条悟说，瞪大了眼睛，语速比平时快很多，“你的意思是说你跟咒灵接吻了？”
“……这不是重点但，嗯，可能有某种毒素吧。”
“你怎么连那种东西都下得去嘴啊！！”他大为震惊，因为夸张的表情墨镜都垮了下来。
“什么叫我连？？是我情愿的吗？！是它主动的！！”
“不仅背着我偷偷干了这种事还推卸责任！！”
“……五条你指定是有什么大毛病。”
“好了，这有什么值得追究的。”夏油杰防患于未然地劝架，细长的圆珠笔被他握在手心里，好像下一秒谁不听话他就扎谁。
五条悟哼唧，盯着他根本没开始写的检讨看了两眼，突然又问：“是初吻吗？”
“哈？当然不是。”
他又是一惊。
夏油杰把笔捏断了。
于是我也一惊。
“怎么了？”我的态度变得谨慎，“这种问题还有讨论余地吗？”
“你居然——”五条悟一字一顿地说，表情好像傻掉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冲他略略略，“从小就是讨人喜欢的小朋友好不好，隔壁的大姐姐都喜欢亲我的。”
我收获了两人同时的死亡视线凝视。
五条悟说：“你好无聊。”
到底是谁无聊啊！是一开始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听你这口气，你的初吻不会还在吧五条少爷？”我咽不下这口气，故意用揶揄的语气回复他。
没想到的是，他真的没话说了。
我畅快大笑，笑得捶桌，某种程度上也是故意表演。夏油杰把断成两半的笔丢掉，回来无奈地对我说：“打住吧，悟在家里可是珍贵的继承人，碰他一下都不敢的，哪有人会亲他。”
“对啊对啊，好可怜喏，夏油你至少亲过妈妈的吧？”
“呃……大概。”
我继续捶桌子。
五条悟拍案而起，“有什么了不起的！妈妈也好邻居姐姐也好根本就没什么意思好吧！”
我大意了，有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要突袭夏油杰，既然以前就开过这方面的玩笑，所以我仍然在笑，用看好戏的眼神望着他俩。
直到五条悟倾身，在我脸上啄了一下。
“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恨恨地重复了一遍，一脚踹开椅子，扬长而去，教室门也是直接踢开的。
“……？”我愣了好半天，听见夏油杰清晰地深吸了一口气。
“谨慎戏弄他，”面对我呆掉的视线，杰哥语重心长地训导，“悟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确实，”我后知后觉地抹了抹脸，撇着嘴，“你们检讨不写了吗？”
“不写了，”夏油杰收起两张纸干脆利落地撕掉，“有本事就把我们俩开除吧。”
我给他比了一个拇指，相约一起去食堂碰运气。
出门之后，可能是无意识的，我又拿手背蹭了一下脸，夏油杰冷不丁地问：“这么在意吗？”
“不是。”我口是心非，犹豫了一下觉得他还是一个比较可靠的人，就招招手请他秘密商量。
他很配合地弯了下腰附耳过来，又让我觉得很囧，后退一步，用正常的语气说：“我就是在想，五条是不是暗恋我？”
“嗯？”
“他跟我打一架都好过这么反应吧，还跑掉了，奇怪！”
五条悟的灵魂挚友，堪称最了解他的人，沉思了一下，说：“我回头问一下。”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啊！”我捂脸，“他那个人别的我没把握，不近女色应该是真的吧，从小就被养在家族神庙里的样子，根本就没长那方面的脑筋。”
夏油杰扑哧了一声，“你是这么想悟的啊。”
难道不是吗？
我们俩曾经被关在咒物千反加中，他那种大大咧咧完全没有性别意识的表现曾经让我火冒三丈，回头想想算了就是那么个破人，也不是特别针对我。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有点怪怪的，初吻的小问题干嘛生气呢，有什么意义吗？
不过我在这里思考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在杰哥还准备再为他的挚友解释点什么之前，我摆摆手跟他说不讨论了，并且拜托他千万别跟五条悟讲不然真的要打一架了，因为他来嘲笑我而我恼羞成怒与他决一死战。
“不会的。”夏油杰保证，神情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艳鬼其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