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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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
好生诱人的画面？
楚帆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径直看向石桌。
牵牛宗的饭菜大家吃了十几二十年都习惯了，跟猪食也差不到哪儿去，出任务的时候在城镇酒楼里打打牙祭已经是弟子们口腹之欲上公认的唯一追求。
可是，山下那些饭菜也从未有如此的姿色——
鲜红的辣椒丝和翠绿葱段，堆出一盘褐色光泽的牛肉条，肉香气仿佛一阵风能卷到他叽咕作响的胃里。
另一盘是什么？堆起来的像是鸭肉，还能看到肉里面包裹的骨头茬和姜丝，除了辣椒丝之外那灰灰的是什么？
楚帆看见人夹了一筷子，那灰灰的东西陷进去一个筷子状，弹动着滴下料汁——是，是魔芋？
楚帆胃饿得绞痛，他已经两日没有吃过饭了，眼睛都冒着绿光。
他，他怎么想到把鸭肉和魔芋放在一起的？似乎还放了些豆角！
是酸辣味的！
白衣人外穿了一件粗麻布的硬挺马甲，防止汤汁滴溅，但这打扮完全不影响他散发出的仙气儿。
他把魔芋放到口中，保持姿势慢条斯理地闭嘴嚼着，又放下筷子，将袖口扶好，用大木勺舀了一勺汤。
那汤汁在木勺里雪白地滚着——刚被江彻影用灵气加热——汤里浮着大块白嫩嫩的豆腐和鲜脆的青菜。
楚帆看傻了，呆呆地反复舔着干涩的嘴唇，胃里绞痛地发出反复叽咕的声响。
到这时，院子里的人终于察觉到了。
江彻影端着汤碗，抬抬头，徐徐看向西厢房窗上那个洞。
他和楚帆在洞里对视。
“……”
虽然挨了打，但不能不让人吃饭。
江彻影看着楚帆手上握着那条已经被他烧断的麻绳，沉默地举着汤勺，在想你们修仙界真的没有什么防灵气的绳子吗？请问你用这个捆上他又有何用。
他化解尴尬地微微一笑，说：“自己添饭吧。”
他做的都是两顿的食材，吃完还能剩下一人份。
楚帆横不是竖不是地在石凳上坐了良久，撑着膝盖埋着头，像凝固了似的。
听他叫完许久，才下定了决心，慢吞吞抬起头来，都不敢对上江彻影的视线，咬牙，生硬短促地说：“多谢。”
江彻影唉地叹了一口气，低头去折好脱下来的马甲。
虽然他身板端正高挑，但这场景诡异地颇有点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味道。
楚帆的手伸出去，就发现自己手还脏着，在半空中僵滞。
他的拳头握了握，又腾地一下站起来，江彻影不解地皱眉抬头看他，只见他飞快地到井边风火轮般倒腾手拉了一桶水起来，蹲在地上泼洗了自己的手。
江彻影：“……”
好好好，爱干净，是个好习惯。
看他头发还乱糟糟的，衣裳破破烂烂的，蹲在井边用力仔细，甚至赌气似的洗手，江彻影才感觉到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弟弟。
楚帆把手上的灰尘血痂都洗干净了，捉着绳索把桶荡回井水上，在自己的衣裳上拍了拍手，又横不是竖不是地坐回去。
碾了碾嘴唇，又碾了碾，最后还是拿起大勺往空碗里狂扒了一大碗饭，埋头把冒出来的米饭尖都塞进肚子里。
江彻影目光一上一下，看他风卷残云一般把剩菜一盘盘都扒完了，没看几眼盘子里葱姜辣椒油都不剩，这干饭的速度比突破还快。
哇你们宗门平时真的给弟子们吃泔水啊……
楚帆把最后一粒米都吃完了，才放下碗筷，撑着膝盖埋头坐了良久，终于憋不住地打了一个闷在嘴里的嗝。
他拳头掩掩嘴，抬头僵硬地说：“多谢师兄——款待。”
后两个字跟难产似的，憋了半天突然迅速地蹦出来。
“……嗯嗯。”江彻影并不是很在意他硬邦邦的语气，青春期都是这样的，一想到楚帆还处于青春期，他尽量劝服开解他的心情还更坚定了些。
人一生的人格基底都建立在青春期的见闻经历上的，比起指责，他更希望问为什么。
江彻影淡淡说：“你的经历我都知道了，宗主长老要我接受机缘，我已回绝，剑法还是你的，你如今还有什么执念吗？”
楚帆猛然一滞。
半晌，他像是不敢置信一般抬起头，看向江彻影，眼瞳都是震荡，半晌说不出话。
这让他怎么相信这段话？
他说的什么？机缘和剑法都回绝了？他难道不想要这么好的修仙机会吗？
明明他都看见了自己连破四级，应该知道自己身上有些古怪……可是他为什么还能这么毫不贪心地说，他拒绝了？
楚帆腾地站起来，握着手心，许久没说话。
有人传说大师兄已经突破到元婴了，看他昨日连他突破到结丹后期和风烛天对战，都没有出手，想来局面还不在他眼里……
楚帆握了握拳头，到底是他接连突破根基不稳，才会被风烛天一个结丹初期压制，还是风烛天偷偷有了什么机缘？
他藏了修为？
楚帆越想脸色越难看，心头越乱。
他记得，他记起来了，他昏迷前是风烛天去拉了江彻影的手过来，然后便大发神威！
莫非是大师兄支援了他灵气？
只短短一瞬的接触便有那般强大的攻击力，大师兄的修为……深不可测。
他是不是不知道机缘有什么用处？
要是知道，他在关键的元婴期，必然不会放过那颗灵丹。
以他本身的修炼速度，加上灵丹，只怕这世间都少有敌手。
那只可能是他不知道，所以不需要这颗灵丹了。
楚帆松了口气，仍然倔强地狐疑着：“……当真？”
江彻影语气随意说：“我要这个并没用处，上次任务里受了伤之后，我已经无心恋战，将宗门的未来交给年轻人，我想退居二线了。”
说完，不顾楚帆吞了秤砣卡喉咙似的表情，指指桌上的空盘子：
“喏，这是我现如今的新爱好。”
楚帆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震惊又不解，茫然上下看着江彻影的脸和桌上的空盘。
——荒唐！
连楚帆都忍不住这么说，江彻影身为牵牛宗的大师兄，可是全苍海国三十岁以下修成元婴的第一人！
即便加上北边的神雀，西边的巫桑，只怕也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所有修士拍马难及的天才。
所有人都暗中议论，江彻影有可能是山左三国百年里最先踏入渡劫期，也是最有可能破劫成仙的人。
而这样的人说他无心修炼了，转而爱上了烹饪——那简直就跟一个一统三地的雄武君主突然走下皇位决定跳舞为生一样令人跌破眼球。
江彻影说：“愣什么？我认真的。”
他道：“宗主想让令狐小姐与我结亲，我也已拒绝了，此后只想深居简出，无意再涉是非。”
令狐……令狐小姐？
楚帆又愣了，想起来自己这位从未联系过的、名义上的未婚妻。
他家道中落以后，楚家没人再提起这门亲事，怕令狐小姐如今看不上他。楚帆也一心修炼，想光复家门，对令狐小姐没什么印象。
可他再白痴也知道令狐家在苍海国的地位，令狐家儿女向来只和皇室中优异的成员和顶级门派的嫡传弟子联姻，代代精挑细选，神秘无比，他们手中有滔天的权势，数不清的修炼资源和强大姻亲。
江彻影就这么拒绝了？
他傻傻看着江彻影，似是完全不理解这个人怎么能看见他所有梦寐以求和高攀不得的东西都喂到了嘴边，却又轻描淡写地推开？
但凡是个人，有贪婪的人性，想变得更强大，就绝不会拒绝这一切。
楚帆渐渐地迷茫了，虽然江彻影说得如此淡然，可他多年来养成的三观，根本无法彻底信任。
他更更不知道的是，他为何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楚帆眼中渐渐清醒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好。
问他有什么委屈，拦住别人杀他，给他饭吃，还跟他说话。他楚帆只遇到些凶禽猛兽。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帆低头，抓紧了衣衫，在江彻影的目光中全身默默隐忍发颤。
他不可能相信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他——！
“大师兄有什么目的，大可直接告诉我！”
他犟着脖子，钻牛角尖道：“你不必开这样的玩笑，我没那么蠢，不会当真！”
江彻影：“……”
楚帆深吸了几口气，捏紧拳头道：“今日算我欠大师兄的，和宗门的账仍会另算，我们来日再会！”
看他撒丫子就跑，好像防着他这里有什么埋伏的样子，江彻影真是彻底无语了。
然而他还没跑出院子，就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直接往回弹了回来，摔跟头跌坐在地。
风烛天走进来拉上了门，刀往前一滑斜着穿过门闩，砰地将门拦起来，回手顺便抽出长刀，往前一划抵在楚帆脖颈边的地上。
他低着头，微微皱眉，偏了偏头看他。
风烛天目光向上抬起看江彻影。
风烛天又把视线降下去。
从始至终死人脸表情没有变化，江彻影却已经读出了他对“开解心结”这一办法从一而终的态度。
江彻影：“……”
这个楚帆啊！你说你怎么老挑风烛天回来的时候做决定呢？这都第三次了！
他终于把叠好的马甲放在一边，站起来，表态：“楚帆，我言尽于此，只告诉你我要是想杀了你，你根本就不会被处理伤口，已经在问法堂的水牢里了。”
江彻影淡淡道：“你想逃出宗门是不是？好，我可以送你离开，此后请自行保重，但宗主出关知道了你修炼的禁术会做什么选择，我不能保证，希望你保护好自己，同时冤有头债有主，不要走上歧路。”
楚帆还愣愣睁大眼睛没想明白他说的什么，风烛天就出声问：“送出宗门？”
江彻影没有表情地直问：“师弟有什么意见吗？”
“……”
风烛天没抬头，手指动了动。半晌把刀收回来。
也面无表情，只说：“师兄说了算。”
江彻影戴上幂篱，干脆道：“其他地方都有人守着，你怎么回来的？我们送他从那里出去。”
他已经想好了办法，就看风烛天配不配合他。
风烛天动身，从袖口拿出布条，把楚帆嘴缠上，找了件衣服把他盖住，拧着他胳膊又绑上了。
风烛天扛着这个毛毛虫，指了指路：“从后山走。”
他没有波动，江彻影也分外冷淡，两个人一左一右翻了墙——江彻影用力跳了两次，从院子后面出去。
到了山崖边，风烛天把人扔下，解开绳子，一摘头套，单膝蹲在雄峻嶙峋的崖边，在猎猎狂风中往外一指，仍然没有任何波动：
“从这里爬上来的。”
“去吧。”
楚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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