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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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亮了院子里一圈的灯，灵气也在江彻影的经脉里转了一周。
运转的路径和他推算出来的路径已经有很大程度的重合，江彻影觉得再来几次自己就能摸索到诀窍了。
到时他就可以自己找灵气修炼，跑路之后也不怕遇到仇人了。
江彻影喜滋滋的，问：“师弟我们能不能多充几天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用“充”这个动词，但风烛天能get他的意思，平淡说：“不能。”
他松开手，江彻影悻悻地收回来，只好默了默，问：“鸡腿怎么样？”
“好吃。”风烛天看着前方，仍然平淡地说。
“都好吃了你还不让师兄多攒点灵气？”
江彻影嘀咕，听风烛天回道：“为防师兄冲动陷入危险，还是将师兄锁在我身边。”
江彻影：“……好，吧。”他的目的真是被看得透透的。
算了，靠山山会倒，靠男人男人会跑，当代青年还是要靠自己。
他想起来后厨遇到的那个神秘人物，把平安扣摸出来，抓着绳子问：“对了师弟，我在厨房遇到一个人，年龄不明，女修士，声音大约三十岁，穿黑衣服戴黑兜帽，给了我这个。”
风烛天停下来，停顿地看向那个平安扣，鸡腿都不吃了。
江彻影被这种眼神看得很诡异，片刻后背发毛地问：“有什么不妥么你这么看着我。”
“……我被下蛊了？”
“这是诅咒？”
“没有。”风烛天挡住晃动的平安扣，“是她看好你，听她的就是了。”
江彻影放下绳子，狐疑道：“她……师弟你应该认识吧？那是什么人？”
风烛天避而不谈，转而道：“师兄受伤之后还记得门里的人吗？”
江彻影精神一振：“我正要说这个。”
“牵牛宗议事堂里有九位长老，其中五长老就是现在的宗主。”风烛天继续拿出一只鸡翅。
“大长老境界最高，已经摸过很多次渡劫期的门槛，没能渡劫成功，潜心修炼约有百年了。不通人情世故和庶务，但是宗门里最强的顶梁柱。”
“这次三十年大比有他坐镇。”
江彻影惊了讶，原来大长老才是最强的，不是宗主。
“二长老弟子最多，那一脉人口复杂，纠纷很多，不必记住，和他们起冲突了在问法堂投票很吃亏。”
江彻影：“……哦哦。”好幽默的人海战术。
“他们二人都带弟子坐镇三十年大比，其他长老平时都在各自洞府里潜心修炼，非大事不出，弟子也很少，不去三十年大比。”
风烛天拿着鸡翅顿了顿，“宗主没有弟子。”
江彻影点点头，听见他继续说：“还有一位比较特别……很难联系上，但每回出现都会留下大患。”
江彻影还愣愣地想问是谁，风烛天就略了过去，“虽然手法不羁，不过实力超群，和大长老不相上下，三十年大比大约也要去的。”
江彻影皱眉疑惑这个模棱两可的介绍，但风烛天接下来介绍的他更感兴趣，于是暂时放下疑问——
“师兄和我不用提了，除此之外弟子中出色的有温诛雪，剑术和心性不错，南盛寒，背景强大资源深厚，路蜿蜒，天赋还可，黑心爪宋万，凶狠恶毒……”
风烛天没有表情地介绍完，江彻影当即表示赞同：“诛雪师妹很不错。”
风烛天看了他一眼，江彻影补充赞美：“为人靠谱。”
“多次救师兄于水火。”
风烛天问：“她的任务完成了吗？”
“啊？”师弟还替原主查岗，有点太敬业，江彻影挠头，道：“应该是完成了，她杀了无双门门主，挑着他们的尸体出来……”
“她交代了我为何没和他们一起回来吗？”风烛天语气淡淡。
“喔，那倒没有。”江彻影怔了一下，脑子一转想起来南盛寒说过的莫名其妙的话，“南盛寒师弟倒是说过，问我知不知道竹生柏生回来了。”
风烛天眉头皱了皱。
他将剩下的鸡腿放回油纸里，包起来。
起了身，冷冰冰道：“现在立刻去问法堂。”
江彻影虽然不明情况，但也察觉他瞬间进入秉公执法状态，这是有什么大事？
他们一开始那个任务难道还有隐藏支线？
他提了盏灯笼，摸不着头脑地快步跟着风烛天一起离开。
风烛天走进问法堂之后伸出一只手，一连叩了许多个挂牌，径直走向水牢里。
江彻影大步走在他身边，看守的弟子拘谨地向他问好。
水牢里阴气森森，十分潮湿，凉得人骨头发酸。
江彻影提着灯笼打了个哆嗦。
他只是听别的弟子谈话知道了水牢，还用来吓唬过楚帆，没想到水牢实际上是这样的。
一扇巨大的铁格闸门向上拉开，门洞几乎能通过一艘船。
一条大道笔直地往前面铺到迷雾重重的远方，地面上湿漉漉反光，冷蓝色的水雾弥漫整个巨大的空间。
宽阔的大道两侧，无数个浮在水中的方形巨大铁笼起起伏伏。
铁链从笼子的八个角向中间延伸，水几乎淹没了笼子的一半，从水面上露出来的，只有惨白的人头。
江彻影吓得全身的血液都凉成僵尸了。
水……水牢……
你们真是……想象力超群……
手里灯笼的光很快被含着湿气的阴风吹灭了，江彻影一个哆嗦，立刻用灵气提高自己接近死尸的体温。
他往风烛天靠近了两步，想寻求人类的安全感，但想到他估计是对把人送进水牢习以为常的，又突然停住了。
这点想法，抵挡不住恐惧。
左边的湿冷阴风一吹，一个铁笼头顶天穹打开一个大洞，仿佛破了天一般的水从天浇下。
水花溅了江彻影一脚，他听见一瞬间惊惧的尖叫，然而那声音没持续两秒就被大水淹没，只剩哗啦的水声。
深海恐惧症看不得这个。
江彻影当即上前握紧风烛天胳膊，腿软地说：“师弟，你别走太快了……”
风烛天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走，找到了一个铁笼，喊：“竹生。”
那颗苍白的人头抬起来，已经泡得发胀了。
江彻影不敢看，他发誓这比他见过的任何教材和实况都恐怖，那种直面死亡和折磨的恐惧！
竹生张嘴，口中和鼻子里都流出水来，艰难地呛咳道：“大……大师兄。”
他惊恐地看向风烛天：“师弟回，回来了……”
竹生看着向来杀人如麻的大师兄抓着风烛天手臂的样子，人都了凉了半截。
大师兄……大师兄居然如此疼爱他……
那、那他害烛天师弟脱队的事……
竹生崩溃了，不顾口中呛水，大喊道：“烛天师弟！咕……我不是有意害你的！饶了我！求大师兄饶了我！”
江彻影一愣，什么意思。
这人是谁？南盛寒说回来了的那个竹生？
他让风烛天饶了他，莫非他也参与任务了？他害了风烛天？
江彻影脑子一动，想到风烛天满身的重伤，还有他和温诛雪他们并非同时回来。
而且还不走大路，是从悬崖上爬上来的。
江彻影想明白了，是有人在中间作梗？
还是出了岔子，导致风烛天和他们脱节、受重伤了。
他看了眼风烛天，眉头跳了跳，觉得他这副要杀了他的样子，这个猜想好像很合理。
“讲讲过程。”
风烛天没有多的话，甚至也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情绪。
仅仅是漠然地看着水里的竹生，像在看一个死人。
竹生艰难地筹措用词，但在此时还是想到，烛天师弟经此一难竟然有了大师兄那种让人害怕的杀伐果断的气场，他们真是越来越像了……
“我、我，都怪我轻信了别人，让烛天师弟一个人去天道峰守着……”
竹生哆哆嗦嗦道，“没想到无双门有诈，他们的主力根本没有离开，全部埋伏在天道峰和门主那里，我们……只够支援温师姐……”
“师兄告诉过你们，一个据点至少派出两个人看守，你们在无双门看到的任何景象都不要相信，你轻信了谁？”
风烛天垂眼看着他，轻轻问，面无表情。
竹生脸色灰暗：“是，是我邀功心切，偷听到无双门两个长老的对谈，信以为真，当他们真的所有主力都离开了，天道峰无人……”
“我，我想让大家见识我的布局，所以骗了烛天师弟一个人去天道峰，留下柏生一起去捉拿长老，后来烛天师弟久久不回，我心慌向温师姐撒谎称师兄对烛天另有任务，温师姐不知情……”
“三十年大比在前，你们都人心浮躁。”
风烛天溢出一口气，毫无波动地说，“剩下的名额已经和你绝缘。”
竹生面如死灰：“我，我已知道……”
“烛天险丧身中洲密林，你犯的错太大了。”
风烛天抬手握了握刀柄，又突然放下来。
他垂下手，低头，在地上轻踩了一下。
一道方形石柱从地面上升起来，大约齐腰高。竹生看到这柱子就血色瞬间退去，恐惧占满了全脸，不停地求饶。
风烛天转头，漠然说：“请师兄行宗门令。”
江彻影被这氛围搞得惴惴不安、莫名其妙，睁大眼睛看他。
表情看似镇定，其实已经快崩了，问：“……行宗门令？”
对战台那天也有人说过，持有宗门令的人才能命令人上台。
江彻影不自觉地摸了下身上，没有牌子挂着啊。
“宗门令在师兄手臂里。”风烛天平静地轻声说，“将手放上去，运转灵气到石柱即可。”
江彻影冷汗流下。
他抿了抿嘴唇，干巴巴问：“我放上去会不会看到很血腥的画面？”
“不会。”风烛天平静道。
江彻影气还没松下来，就听他道：“行刑会在水下进行。”
“……”
江彻影抱着自己的手臂僵住。
果然是你们牵牛宗的酷刑！
他要崩溃了，他是个现代人啊！他特么是个医学生！
江彻影快疯了，这个行刑不会是用那个锁链把他分尸吧？不会是沉到水底下淹死吧？不会是下面有个钢铁巨器等着把他搅粉碎吧！
怎么逼着他杀人啊！
江彻影尽管知道那个竹生自大可恨害了同门，也知道这估计是牵牛宗的规矩，他理应去死什么的……可是说什么也难按下去！
他还做不到让自己来决定人命的程度，这一下按下去好像他就和这个血肉横飞的修真界完全没有界限了，能这样轻易地让生命消失，那他以后也可以这么轻易地被别人决定消失。
江彻影的世界观和伦理观受到了此生最强烈的冲击，眼睛里都没有光了，艰难地看着风烛天：
“我……我可以回避吗？”
风烛天平静地扬了扬眉：“师兄认为竹生可以原谅？”
“——不，我不清楚内情，你是受害者，你决定。”江彻影说，“但是我不敢决定他死，我……我失去记忆之后认为自己还没有杀过人。”
风烛天再次皱眉。
这位医士神魂再一次让他感到无法理解，生在修仙界，竟然没有杀过人？
他回想了下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杀人的心情，面无表情地宽慰：“没事，你看不见他死。不可怕。”
这是可不可怕的问题吗！
“不，师弟，你可以请别的有宗门令的人来行刑，或者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再看看……”
“没有。”风烛天斩钉截铁道，“只有三块宗门令，另两位都在闭关，师兄总领宗门要务，有处理遗害的责任在身。”
江彻影傻眼了，这宗门令这么稀缺还给他！
这一下子，他对大师兄本身的杀伤性和地位突然间有了特别明确的认知，脊背发凉——
他还苦中作乐地过了这么几天！
“师兄。”风烛天轻声制止他继续发散思维。
“烛天受的致命伤你看到了。”风烛天眉头不皱一下，平静地说，“我现在也很疼，你心疼下我。”
他说的挺平淡，但话倒是真的。
傀儡人没有自我意识，他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一早就是他准备好的分丨身，大多数时间由他的意识控制。
这么久以来神魂还没有循着踪迹追随他回来，他只有一个猜想，就是神魂已灭。
他最好的兵器已经毁灭了，现在只是他一具躯体。
这些伤都是实实在在的受在他身上，风烛天也觉得很疼。
他平淡地抱刀看着江彻影，表情看上去一点不像疼的样子。
江彻影傻住了，这话真的很不像风烛天的人设会说的，别人不是评价风烛天和大师兄一样冷漠无情，天生杀胚吗——
啊。原来他是会感觉很疼，不是在硬忍着不喊，而是觉得根本没必要喊。
这也太奇怪了他这个人，虽然他好像的确是很冷漠，但又和他看的那些冷漠人设的角色不太一样。
江彻影沉默了，江彻影不知道说什么。
他抱了头，想冷静一下，冷静不下来。
可能是他的假清高，或者来自法治社会的那点冲突的别扭，他可以同意别人提出让竹生死的决定，但他难以亲手执行他的死刑。
可是他要在修仙界过下去的。
他不知道要在修仙界过多久。
他过来了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回去的方法，能回去到哪里，是不是要用这个身份过一辈子。
说实话这段时间的乐观都是他强迫自己的。
不乐观也不行，不乐观更没有办法，离开自己熟悉的世界已经很惨了不是。
但他作为这个身份，就要为这个身份负责。
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的是，他得负责。
是吧。
江彻影惨白一张脸，把手放下来，手指缩了缩，最终，缓缓放到石柱上。
“真的？”他问风烛天。
风烛天回答：“是。”
他刚刚点过灯，对灵气的运转已经很熟悉了。
江彻影手心贴着冰凉潮湿的石头，手有点颤抖。
他在石面上画圈搓了一下，渐渐把手按下去。
铁笼的锁链喀哒一声，开始移动。
竹生惨叫的头只一瞬间就没入水中，听不见声音，果然看不见血腥的场景。
水面上波涛荡漾。
过了会儿，空空的铁笼浮了上来。
江彻影站了会儿，把地上的灯笼捡起来。
他点亮了灯，水牢里亮起一点荧光，微微发抖。
风烛天在地上踩了一下，石柱降下去，恢复成地面，他说：“师兄做得很好。”
江彻影站在他身侧走出水牢。
“其实杀人不难。”风烛天道，“习惯了就不会有负担，世上每天死很多人，死在你手里的不过沧海一粟，天地才是最无情的东西。”
“你只是践行规则，和照章修炼没什么两样。”
江彻影轻飘又用力点点头，抬了抬手。
风烛天转头看去，他满脸是水，看得他愣了一下。
江彻影衣袖匆忙地抹了抹，认同他的道理：“师弟说得对。”
衣袖湿了沾脸，他换了只手拿灯笼，另一只衣袖也匆忙粗鲁地抹了抹脸，甩着湿润的衣袖，把手垂下去：“迟早要杀人的。”
“我就是刚觉得灵气很好玩。”江彻影说，他才用灵气点了很多的灯笼，“我以后不觉得了。”
风烛天顿住。
江彻影提着灯笼往前走。走出去一大半，转身回头叫他：
“师弟，快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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