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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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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8月26都是沈昧最不想度过的一天。
父母的尸骨留在非洲大地,当地居民自发给他们开辟了一块墓地,埋了一棺的空气。
因为炸成了灰的尸骨被连绵的雨水一冲,一点残骸都没能留下来。
当时消息传到国内,国家给两人颁发了奖章,又在桐里修了一座纪念碑,用来纪念我国那些在援非事业中献身的医护战士们。
群众自发前来祭拜,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沈爷爷找了块风水宝地把奖章埋了,在墓碑上刻上两人的名字,再贴上照片。
就成了沈昧这么多年来的寄托。
他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有一对被称为英雄的父母,因为他总是会忍不住想哭。
他怕他一哭,别人会骂他矫情,会劝他说这是荣誉,没理由难过。
所以刚开始他只会红着眼睛跟小姑和爷爷说自己想爸爸妈妈了,再后来懂事了,也刻意不在家人面前提。
因为爷爷和小姑并不比他好受。
时间过去了十一年,当年那个会偷偷藏起来哭鼻子的小孩长大了,在这个信息大轰炸时代,群众们早就忘记了那对夫妇。
这天沈昧起了个大早,拉开衣柜把白T都拨到一边,找了件红得亮眼的短袖穿着,出门的时候家里人都还没醒。
他轻轻带上大门。
一转身,看到了站在院门外的齐峣。
“你怎么来了?”
沈昧眼睛一亮,脚步加快向他奔去。
齐峣抱住他,用无可奈何的口吻跟他说:“我们都在一起半年多了,我还没见过我的岳父岳母呢,你带我去吧,沈小昧。”
“嗯。”沈昧没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一天的,也没问他在这守株待兔了多久。
因为好像有关他的一切,齐峣都很清楚。
两人先去花店挑了些鲜花,按习俗来讲应该买菊花或是百合的,但父母生前并不喜欢这类既纯洁又悲凉的花,沈昧于是挑了一捧黄蔷薇。
齐峣还在选,他在满天星和向日葵之间犯难。
店员贴心地问他是买来送给谁的,好帮他选一下,齐峣说是用来祭拜的,店员指了指旁边的白菊,刚想说话。
“满天星吧,我妈最喜欢这种小小的花。”沈昧走过来说。
店员脑子转过弯来,向两人报以歉意的微笑。
墓园的大门很早就开了,里面很大,已经有零星的几个人在祭拜亲人,他们看见沈昧身上穿的红衣服,均是一愣。
小时候他就有了自己的审美观,不喜欢红色,但父母经常都只能在春节回来个几天,他见大家都穿了红色,好像看起来还挺喜庆的,于是也换上了红衣服。
意料之中的是,家人都对他穿红色喜闻乐见,围着这只红色的糯米团子笑。
从父母去世后他就把这个“习俗”从春节提前到了夏天。
在两人没注意的角度,一个正在祭奠老友的老头佝偻着背,双目浑浊地往这边看了看,嘴里念叨了几句。
有人刚好路过,见到这样一个可怜的老人家,不禁起了善意,温声问他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没什么,就是觉得啊,一切都是天意。”
那个失去爱人的男人后来找他算过命,他当时只劝节哀,二十年后风烛残年的他早就去世了,后来时空逆转,那个男人做了自己认为对的并为之努力了一生的事。
这些都算前尘往事了,命运已经被改写。
他掐指算了算,感觉如今这样似乎才是正常的。
或许消散在岁月中的前尘往事也是命运之环中的一部分。
老人似乎不愿说得更多,只重复道:“天意啊。”
路人见他没什么大事,离开了。
老人又看向那对情侣,摆摆手也走了。
“老咯,老咯,再过几年也该走咯……”
沈昧把花放到墓前,蹲下去直视着墓碑上那张合照,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四处看了看,又没看到什么人。
齐峣随着他的动作,看着照片,说:“叔叔阿姨好,我是你们小宝贝的男朋友,不管怎样我赖定他了,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噗。”沈昧笑了,“你就不怕把我爸妈气得冒烟吗?哪有像你这样自我介绍的啊?”
“那我应该怎么介绍?”齐峣态度认真谦逊地请教。
“嗯……”沈昧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夏天的风总会带着潮热的温度,桐里地处南北交界处,离海又近,更加剧了这种状况。
不过墓园这里就不会。这里海拔偏高,也许和风水也有一定关系,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到这里时都会降温。
齐峣感受着这样的风,抬手轻轻擦掉沈昧鼻尖上的细汗。
“那你应该好好想想了,想想到时候见了我爸妈该说什么?”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沈昧苦思冥想半天都没组织好语言,被齐峣牵着往山下走,临上车了才反应过来。
“谁要见你爸妈了?”
说完气势冲冲地拉开车门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整理安全带,等了一会儿也没见齐峣上来,按下车窗往外看。
齐峣站在刚才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沈昧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眉眼低垂耷拉着,嘴角轻轻抿着,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在接近一年的相处中沈昧渐渐明白,他的男朋友是个内心敏感脆弱的人,受不了半点委屈,如果生气了一定要马上哄,不然之后作起来要人命。
他又下了车,轻车熟路地拉住齐峣的手,后者好像想把他的手甩开,被他拉着抱在怀里。
“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齐峣虽然爱耍脾气,但从来以沈昧为先,只要他说他饿了他累了他困了他不舒服了,齐峣总会先服软。
可是这次齐峣的气性似乎有点大。
虽然也第一时间带他去吃早餐了,吃完饭也任劳任怨地把他送回家了,还谈笑风生地和爷爷聊了会儿天。
但是给沈昧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沈昧在想,他刚才上车后没给我系安全带,下车时也没吻我,他变了。
这一想法刚冒头,沈昧就震惊了,到底作的是谁啊……
两人同居的事瞒得很好,沈昧本来没想隐瞒,只是小姑和爷爷从来不问,他就从来没主动说过。
前两天突然被口无遮拦的孙笠泽爆出来,那一瞬间家里的空气温度都降至冰点。
孙笠泽还没发现不对,以为沈家人早就知道呢,毫不见外地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出来,边啃边追问:“昧昧,你还没回答我呢?下学期我和宋新阳到底能不能去你们那里做做客呢?”
爷爷不说话,小姑不说话,沈池不说话,沈昧也不说话。
就剩孙笠泽“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在寂静到恍如无人之境的客厅里听起来毛骨悚然。
“啊。”
这下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在沈家小姑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呆滞一瞬,当即觉得保命要紧,连忙以看书学习为由,遁了。
剩沈昧一人面对风雨欲来的沈家战场。
那天小姑揪着沈昧说了百八十回,一直说男孩子要保护好自己,沈昧耳朵听“避/孕/套”“润滑”这些词汇都听出了茧子,再三保证自己目前还是个雏。
沈芷苓才放过了他。
但当当晚沈家四人一起看电视,沈芷苓又突然啧啧道:“齐峣这孩子不行啊,我们沈小昧这么水灵漂亮一男生就睡他隔壁他都能憋得住。”
沈昧:“……”
这会儿齐峣来了反而没人纠结这个问题了,沈芷苓多看一次就更觉得齐峣不错。
这孩子长得多好啊,性格又好,随时都是笑眯眯的,看着就觉得心情舒畅。
沈爷爷是个棋篓子,偏偏沈昧和沈池都对围棋没兴趣,给他憋得每次都要去小公园找其他老头子们下。
齐峣棋艺精湛。
所以沈爷爷也更欣赏他。
齐峣在他家混得风生水起,此刻在帮着小姑择菜,沈昧却愁眉不展,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孙笠泽聊天。
[孙笠泽:放心吧!我们昧昧那么可爱,齐峣他爸妈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孙笠泽:再说了,出了事让齐峣顶着,谁还能欺负到你头上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沈昧依旧有些担心,他有种预感,总觉得将来他和齐家人见面的场景会很魔幻……
今天这个日子对沈昧来说不太一样,孙笠泽有意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就问他和齐峣发展到哪一步了。
沈昧想了想,把脖子上挂着的吊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孙笠泽沉默三秒,垂死病中惊坐起,[哇靠!他给你求婚了?!]
沈昧犹豫着,不知道这算不算求婚,那次齐峣把戒指挂到他脖子上后就没有后续了,搞得他也很迷茫。
很久没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爷爷棋瘾上来了,吃完饭又扯着齐峣陪他杀了几局,最后身心舒坦地劝齐峣多待几天。
齐峣巴不得,但今天不行,今天他哥和他嫂子领了结婚证,晚饭定在外面的餐厅,两家人都要到场。
爷爷也不强留,让沈昧送送齐峣。
沈昧正有此意,齐峣先走一步,他很快就追上去了。
“齐峣。”
齐峣一个气生了快半天了,要命的是沈昧根本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别生气了。”沈昧跟上去,拉住齐峣的手。
拉住他手指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触感柔软细滑到仿佛被丝织品包裹着。
齐峣那口气早就过了,现在只是故意拉的脸子,可是一听到沈昧这样软声软气的声音就崩不住了,转身紧紧抱住沈昧。
这就是不生气了吧?
沈昧嘴角幅度微微上扬,回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沈昧。”
“嗯?”
“你嫁给我吧。”
“?”所以之前不算求婚?
齐峣没注意到他呆愣的表情,鼻子蹭过那截发着淡香的脖子,只想把怀里这个人揣进兜里,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
“想让你见见我爸妈,想跟你一起生活,还想让你永远喜欢我。”
齐峣说得真诚,沈昧的思维终于从“原来之前不是求婚”过渡到了“原来他现在在求婚”。
婚姻似乎是个很复杂的词语,在如今的网络社会上标志着暴力、厌弃和坟墓。
可是自古以来,这个词本该就意味着相互扶持、彼此珍爱、欢喜与共。
不知道别人的婚姻有没有做到这一点,也不知道他和齐峣将来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过在遇到齐峣过后,沈昧的胆子大了很多,这样的终身大事,也敢义无反顾地陪着齐峣去跨越了。
“我答应你。”
他笑着回答。
齐峣抱得更紧了,“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领证吧!”
沈昧惊恐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