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别招惹我》米斯羊

51、第五十一章

　　沈昧病得不严重，会晕倒有很多原因，一是熬夜导致的，二是感冒，三是当时还没吃早饭有点气血不足。
　　中午沈昧还没醒的时候来查房的医生说醒了就可以出院了。
　　彼时齐峣还确认般地追问了好几句，问医生“真的没事了吗”“真的不需要再观察观察吗”“医生您确定吗”……
　　把人家医生都问烦了，“和颜悦色”地让他赶紧滚。
　　沈昧午后才转醒，吊瓶已经输完了，他刚醒，还没缓过神来，盯着白到刺眼的天花板发呆。
　　“先喝粥。”
　　齐峣把保温壶的盖子揭开，拿出了里面的白菜瘦肉粥，勺子在碗里搅拌了一会儿，盛了一勺出来，吹了吹，递到他面前。
　　沈昧坐在病床上，脸上的潮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病后的苍白。
　　齐峣见他只盯着粥看但不张嘴，以为他又在挑食了，于是便温声细语地哄他：“医生说要吃清淡点，乖，等感冒好了我陪你去吃你想吃的。”
　　经过虽然为数不多的几次实践，沈昧却对“熬一次夜要补一个周”这个定论深信不疑。
　　看吧，他就熬夜帮沈池赶了个作业，就感染风寒感冒发烧进了医院。
　　再来一次可能会当场死亡，然后他的法医会在他的死亡报告上写道：“死者死于熬夜导致的内脏衰竭。”
　　沈昧摇摇头，很想笑，这个时候还能走神，也真是……
　　“学长，人家的手都举累了，你真的不考虑吃一口吗？”
　　齐峣话里的撒娇和抱怨显而易见，沈昧回过神来，顺从地含住银色汤匙，把粥吃到了嘴里。
　　“你送我来医院，那你的课怎么办？”
　　“学长。”齐峣一勺一勺喂着他吃完小半碗粥，闻言叹了叹气，“你这句话就像在问我为什么在一颗石子和一颗钻石之间选了钻石一样。”
　　沈昧对比了一下，心头一热，别开了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在我心里，你可比全世界的钻石还贵重。”
　　齐峣存心要逗他，见他红着耳朵不敢抬头的样子，情话一句接着一句冒出来。
　　“噢不对，我说错了，这应该完全没有可比性。”
　　“你在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
　　沈昧想到那个经典的婆媳定理，就顺口问他：“那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河里你怎么办？”
　　齐峣收拾好盒子，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嘴角含笑，“那我会把我爸也推下去，自己的老婆就该自己救。”
　　沈昧注意到那个称呼，心头颤动，语气飘飘忽忽的。
　　“谁是你老婆……”
　　齐峣把医生开的药装好，听着沈昧嘟嘟囔囔的否认，瞥过眼去看他。
　　沈昧刚刚打了个哈欠，眼睛湿漉漉的，像盛了很多透明的水，稍微眨一下眼睛水就会顺着皮肤往下滑，整个人还跟个不谙世事的小仙子一样懵懵懂懂地发着呆。
　　要命。
　　齐峣连忙转回头不敢再看。
　　妈的，差点没忍住扑上去了。
　　可是沈小昧现在生着病啊，不能欺负的。
　　齐峣脑子里艰难地分成正反双方开着辩论赛，最终理智战胜情感，成功克制住了。
　　“走吧。”
　　“嗯。”

　　傍晚回到学校，两人发现整座学校的氛围很奇怪，每个学生、每朵早开的海棠、每颗扬起的灰尘都在透露着那丝不同寻常。
　　说不上具体哪儿奇怪，但就是怪怪的，就像原本平静的水面下有一颗导弹爆炸了，余波很快就要漫延到水面上了。
　　齐峣送沈昧进了宿舍，又去食堂一个盛名远扬的粥铺帮他打了粥带回来。
　　为了不让沈昧产生不平衡的心态，齐峣自己也喝了粥，一份绿豆百合粥和一份红豆薏米粥，一绿一红摆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沈昧怕他会饿，在柜子里翻了两个慕斯蛋糕出来，齐峣也不推拒，撕开包装啃起了蛋糕。
　　不一会儿室友回来了，宋新阳把手机举到他们面前，“桐大商学院学生公开声讨梁智副教授，这个标题是不是特别带劲?”
　　“梁智又干了什么？”因为是别人的手机，所以齐峣只看了一眼，没点进去。
　　宋新阳两眼一黑，“祖宗诶！敢情你身为故事的另一主角还不知道这场轰轰烈烈的声援活动?你是导火索和武装反抗的第一枪啊！莱克星顿的枪声！”
　　在宋新阳和孙笠泽七嘴八舌的讲解中两人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说梁智和齐峣积怨已久，但其实齐峣并不这么觉得。
　　他向来没多看梁智一眼，只能说是梁智单方面嫉恨他罢了。
　　就像现在，大家都等着齐峣发声，偏偏齐峣却不觉得他和梁智有什么过深的恩怨，毕竟这人作妖作死都还没作到他头上。
　　那群学生也不过是找到了由头来讨要他们被梁智骗取的理财费用而已。
　　不过一想到法学院那几个老头老太为了他去校长室慷慨激昂了半天，齐峣还是十分感动。

　　事情发展到最后，梁智在齐家的背后推手下被解职了，还面临着疑似诈骗的诉讼，学生们拿回了自己的钱，为人中中第一次不畏强权取得胜利划上句号。
　　这是后话。
　　桐大新书的登场时间总是晚于开学时间，除了上学期外，几乎每一次都是开学了两三天了学院才会通知各年级去领书。
　　这次也不例外。
　　沈昧拖着个行李箱去了操场，找到了法学院的位置，把宿舍三人的名字报上，领到了三十来本书，装满了整个行李箱。
　　他也不急着走，把箱子推到香樟树下，给那两个懒癌晚期的室友发消息。
　　[沈昧：孙笠泽的书和我的一样多。]
　　[沈昧：但是宋新阳多了两本，是不是出错了?]
　　[宋新阳：因为我去年挂了数学课，那是数学课本和题集。]
　　[沈昧：???文科数学都能挂?我怎么不知道你挂科了?]
　　[宋新阳：拜拜，你这个满绩的人不配和我们这种偏科的人说话。]
　　新校区的路修得平整，但是水平参差不齐的，有几段路光滑到能在上面溜冰，有一截路又粗糙到隔着鞋底都能硌到脚。
　　来的时候一身轻没注意，这会儿拖着个几十斤的箱子才发现行李箱的轮子在这截路上根本转不动，他只好用力地提起箱子。
　　失策了，还是应该让宋新阳那个四肢发达的人来的。
　　“诶齐峣，那不是沈昧吗？他提个箱子干嘛呢？你不是在追他吗？快去帮忙啊！刷刷印象分！”
　　同性恋已经合法了，同学们知道齐峣在追沈昧也只是好奇地看几眼，并不会恶意中伤。
　　热情的同学还不知道他已经把人追到手了，捅了捅他的胳膊，示意他往那边看。
　　沈昧细胳膊细腿的，即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大致看出纤细的胳膊和腰，齐峣一眼便心疼起来，迅速跑了过去。
　　“我来吧学长。”
　　沈昧手上的箱子消失了，换成了正常大小的几本经济学著作，他欲言又止地看着齐峣。
　　“想说什么？”齐峣提着几十斤的箱子就跟提了个麒麟瓜一样轻松，转过脸和他说话。
　　沈昧：“其实我没那么弱，完全能提起来。”
　　“是是是，不能小看我们昧昧。”齐峣应和着，“但是小朋友就该快快乐乐地吃饭睡觉学习，这种体力活还是交给小朋友的监护人吧。”
　　谁是小朋友?监护人又是什么鬼？
　　“……”沈昧有点无语，还有点心跳加速。
　　路过艺术学院的涂鸦墙，有几个穿着白T恤的学生搭着梯子在画画。
　　现在才三月初，太阳直射点都还在南半球没急着回来，沈昧看着他们穿的短袖，有种感同身受的冷。
　　不过画得倒是很好看。
　　齐峣看了看墙上还没干的“生活”二字，莫名地想到了一件事。
　　“我去年去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们是命定的姻缘，能白头偕老。”
　　他当时只信这一句话，如今还是只会信这一句话。
　　沈昧没去算过命，就很好奇：“为什么会说到我?还说了什么吗？”
　　齐峣想了想，总归其他的都是些不靠谱的疯话，当成笑话讲给沈昧听一听也不是不可以。
　　“那个算命先生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是去问姻缘的，而且说出了你的名字，我一开始觉得很玄乎，后来听到他说你已经去世了让我节哀，还说我们本来应该是有缘无分的命，我当时就知道这是个骗子……”
　　“当然，他很快又说你的命格被改了，现在我们两个能白头偕老，这句话我是信的。”
　　沈昧却是觉得这个先生很灵很灵，他假装随意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真的有人能逆天改命呢？”
　　齐峣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深邃又温暖，让沈昧想到了此刻正挂在头上的初春的太阳。
　　没有那么灼热，但足够热情。
　　“那这个人一定付出了很多。”
　　沈昧眼眶一热，掩饰地别开眼，看着被太阳照射得反光的地面，“嗯，他一定付出了很多。”
　　齐峣没看到他眼里的泪，想到那些听过的爱情故事，笑道：“但得到的肯定更多，因为那一定是一个值得他放弃所有哪怕只为了见一面的人。”
　　“就像学长之于我。”
　　沈昧忍住泪意，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伸手挽住齐峣空着的左手，“谢谢你，齐峣。”
　　齐峣受宠若惊，路上人这么多，沈昧这么爱害羞，怎么会突然挽住他。
　　他心不在焉的，“谢我什么?”
　　沈昧笑了笑，不说话了，嘴角一直保持微笑，再也不想在意别人的目光，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边。
　　生活二字很沉重，但谢谢你，让我有了值得期待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