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隐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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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十二楼，是惘月教的专用资料库。
自古时便有天宫十二楼的传说，传闻那天上的宫阙记录了凡间的因果定数，上至神话传说、下至蜉蝣草木皆化为一纸文字收入楼中，无论天文地理，浩瀚尘埃皆可在此寻得答案。敢以此为名，初代教主的野心可见一斑。
而十二楼确实没有辜负这期待，到了昙晏这一代，不管是江湖大事、侠客轶闻，还是教内人员变动、各方上供……包罗万象，应有尽有，除了不将情报拿去卖钱外，俨然变成了第二个天隐会。
如此重要的地方，自然需要人时时过问。平日里是十二楼之主的赤鳞负责，但每逢年节，教主都会亲自莅临，查阅记录的同时加以勉励，以示看重。
虽然，如果教主不便的话，由副教主代班也不是不行……但每年一到这时候就神隐，旷工到连理由都懒得找也还是太过分了！潇洛青气呼呼的想，要不是快把京城掀了都没找到人，现在走在路上的绝对不会是他！
教主啊，明明什么大事都喜欢去掺和一脚，拉都拉不住，怎么到了工作上就这么会苟呢？
两人的速度都不慢，不过一会儿，朱红色的十二楼大门便近在眼前。
十二楼是一座占地面积广阔的大殿，整体金梁碧瓦、气势恢宏，门匾上"惘月教清辉十二楼驻京城分部"的烫金字体金钩铁画，和隔壁耀眼的“文渊楼”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没错，惘月教把十二楼开到皇家藏书阁隔壁了。
潇洛青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一直没来过，此刻看见也不觉惊奇，反而对自家教众的审美颇为满意。只是随着赤鳞推开大门，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放眼望去，只见殿内书架错落摆放，每一个都有几十尺长，高度更是几乎碰到屋顶；一册册卷宗塞满了入目的所有柜格，井然有序。殿内严禁明火，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以特殊墨迹书写的字体泛着冷光，让这浩瀚书海更是多了几分肃穆庄严。
只是……潇洛青眼角微抽，在那些书柜的下面，一堆堆卷宗散乱的堆着，不仅放不齐整，反而像是被人踹了几脚，不少都维持着摊开的模样，纸页散乱的裸露在外，活像乱葬岗里歪七扭八的尸体似的，不仅手脚违反重力学，甚至有些还在吐舌头。
十二楼扣大分。
哗啦啦——
开门的气流带起阵风，一页泛黄的纸被吹的颤了颤，忽地拔书而起，打着旋儿直冲潇洛青而来。
后者抬手夹住那张试图糊他脸的纸页，抬眸看向赤鳞，“可是要本座再给你们拨一座偏殿？”
乱成这样也不收一下，莫不是卷宗真的太多，所以用这种方式暗示他要更多地盘？
赤鳞掩唇而笑，“副教主说笑了，这大殿可是比得上小半个十二楼总部，放点情报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今日刚到了一批新的卷宗，时间紧凑了些，有些不重要的就先堆在地上了，看着乱了些，还请大人勿怪。”说着，她纤手一抬，做了个请的动作：“那么属下就在门口等候，副教主请。”
潇洛青挑了挑眉，将那张纸往袖子里一揣，提步走了进去。
朱红色的大门在背后合拢，连同嘈杂声一起被关在门外。
殿中静谧，似乎空无一人。
潇洛青低头翻了几本散落在地的书册，发现果然如同赤鳞所言，都是些诸如哪个村子多了几个江湖人，哪里又给魔教上供了之类的小事。这些鸡毛蒜皮或者署名了来自某个教众，或者来自天隐会，又或者取自田间地头……潇洛青翻看几下便了然，知道再看下去也查不到什么了，便丢下书册，往深处走去。
巨大的书架分割了空间，就像走进书的丛林，似乎是为了多些存放的空间，书架间的走道并不宽敞，潇洛青走在其中，便感觉似乎周围的书架都向他挤压而来，徒增几分压抑。
要是在这里打起来，也不用什么拳脚了，光踹倒个书架都够受的……
潇洛青一路向深处走去，他没有压制自己的脚步，也因此没有察觉到，在几个书架后，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和他交错而过，来人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帷幕下赤红鬼瞳狡黠的眯了眯。
随后，鬼瞳的主人便收回了目光，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潇洛青来到了大殿的正中。
已经有一名教众在此等候了，他站在殿内唯一一张红木桌边，见潇洛青到来，垂首行了一礼："副教主。"
潇洛青颔首。他径直在桌前坐下，“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教主审查期间，除了一个助手外，其他人不得在十二楼逗留——留下的这一个，必定对这些资料了熟于心，就算给不出确切答案，略做参考也是好的。
果不其然，教众很快答道：“回副教主，近几年我教一直在往西扩展势力，刚巧最近传来了苍山一带的消息，属下认为可以一观。”
苍山？该不会是小将军的情报吧……潇洛青心思一动，颔首，“去取吧。”
趁着教众去取卷宗的空当，潇洛青从袖子里摸出了那张想要飞到他脸上的纸。
或许是他太疑神疑鬼了，自京城地宫出来后，他总觉得身边或许还有前辈们留下的后手，比如忽然熄灭的蜡烛（其实是窗户没关好被风吹灭的），御花园池塘后面直的不正常的引水道（只是设计者有强迫症）……虽然最后都被证明了是他在妄想，但今日遇到这片投怀送抱的纸，他还是下意识的留下来细看。
纸上写是上个月的教中人员变动。潇洛青读着那一个个名字，惘月教再怎么说也是魔教，虽然底线较高，但逞凶斗狠、掀风搅雨之事也做的不少，哪怕有完备的医疗系统，底层折损率也依旧不低，特别是某些职位，换人可是很快的。
就连四十八象都换了两个啊……他看着最底部‘四十八象层鲤退教入军，隐蛰归隐山林，由赤鳞挑选严谦松、明昭两人补位’的汇报，落款日期正是前几天。
就连隐蛰也退了啊。潇洛青点了点脑门，他和隐蛰一起出过任务，还隐约记得那人有多疯，如今归隐山林，是终于大仇得报了？
如果不是报了仇，恐怕就是表面归隐山林，实则青山埋骨了吧，毕竟隐蛰这职位就是这样，千日隐匿，一朝蛰龙，能当上隐蛰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血海深仇在身上。
而设计这个职位的目的嘛，用昙晏的话来说——“为了报仇能够毅然加入魔教者，背后的故事一定有趣极了。”
不过潇洛青不是昙晏，他对那些恩怨情仇不感兴趣，自然也没有召见新隐蛰的必要。这一职位其实挺废人的，说不定等他见到隐蛰的时候，人都换了好几茬了。
正好，教众正抱着几摞卷宗回来了。潇洛青将纸页放在一边，随口道：“动作还挺快。你叫什么名字？”
教众动作一顿，“回副教主，属下明昭。”
潇洛青：“……”
你再说一次，你叫什么？？
他抬头看着对方，或许是目光太一言难尽，教众也抬头看过来，“副教主，属下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潇洛青目光更复杂，“哪个明，哪个昭？”
“明光的明，天理昭彰的昭。”
潇洛青想夸一句好名字，可一想到纸页上同音同写的两个字……他不抱希望的道，“新任隐蛰？”
教众垂头：“是。”
“……”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往年这种助手的事不都是随便抓一个教众的吗！赤鳞你特意安排四十八象过来打下手是怎么回事？当他们很闲吗！
狠狠地吐槽了赤鳞先斩不奏的无赖做派，潇洛青略一思索便回过味来：助手这临时职位说大不小，往年大多数担任此职的教众都是为了应付检查而来，拿来的卷宗肯定是查不出问题的。但隐蛰身份特殊，又是被赤鳞做主塞过来，若是打着利用他这个副教主的心思……这卷宗，或者说苍山，恐怕问题不小。
需要他这个副教主出面，还是采用如此迂回的方法，代表着里面涉及到教中高层，至少比赤鳞地位高。会是谁？十二枢？四护法？还是干脆就是教主？
想到这里，他看向隐蛰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原本他对这位的过去是没什么兴趣的，但现在恐怕由不得他不过问了。
特别是，这位新任隐蛰，居然抽出卷宗最下方的一本书递给他的时候——
全身就没一处不写着‘有问题，快问我’。
啊……
潇洛青支着脑袋，偏了偏头。碎发落在眼睫上，参差的阴影模糊了眸中的寒光。
想利用我，还想让我自己发现，主动过问？
本座偏不如你意。
他装做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模样，无可无不可的接过了册子，随手翻看起来。
他翻得颇为随意，余光偶扫，发现隐蛰双手握成了拳。
一本书很快翻尽，潇洛青把书册一推，“没意思，下一本。”
隐蛰抿紧了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只是飞快地给他换了另一本。
还挺能忍的。潇洛青以更加随意的态度翻完，“下一本。”
第三本几乎就是刷过去，“下一本。”
“下……”“副教主。”
如此几次后，隐蛰终于忍不住开口，“您不再多看看吗？”
潇洛青勾了嘴角，嘴上却是冷硬：“怎么，你认为本座查阅的不认真？”
“属下不敢。”隐蛰头垂得更低，“只是，这里有几处记录，属下觉得有些不妥……”
“若有差池，理当先报给赤鳞，由她定夺是否上报。”潇洛青淡声道，“你才刚当上隐蛰不久，就算窥伺赤鳞的位子，也不该使这种手段。”
“属下不是……”
隐蛰似乎不善言辞，面对故意找茬的潇洛青简直百口莫辩。潇洛青看在眼里，只觉得被教主扔来顶班的郁气消了不少，又略略敲打了几句后，终于好心放过了他。
见隐蛰还试图绕弯子，他长长叹了口气，“再不说明白，本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只想安静吃瓜，奈何对面实在太怂。
隐蛰：！！！
隐蛰猛然抬头！
他本以为要说服副教主需要多费一番口舌，但直到他抬起头，才发现——
没有冷漠，没有讥讽，更不是敷衍。在夜明珠的柔光里，那位副教主端坐在上首，正目光带笑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看透一切。
那片薄唇，微微开合——
“赤鳞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你塞进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区区苍山吧？”
他猜中了。
“副教主……我……”
隐蛰心情复杂，他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不想副教主早已看了个通透……
“说说吧。”往椅背上一倒，潇洛青双手交叠搭在小腹，端是一派胸有成竹：“你要举报谁？”
连是要举报高层都知道了，隐蛰再不敢隐瞒：“回副教主，属下要举报金鳞！他欺上瞒下、鱼肉百姓、圈地为王、草菅人命，属下亲朋好友皆为他所害，还请副教主为属下做主！”
潇洛青：“……”
等等，你说谁？？？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隐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