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脱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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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空间里寂静无声，似乎连时光也一并在此驻留。
啪嗒，一颗石子撞在石壁上，在地上弹跳几下，咕噜噜滚了好远。
有细细的荧光从远处飘来，一同闯入的，还有两个低声的对话。
“金鳞公子，可是累了？”
“无妨，继续走。”
光芒靠近，一身甲胄的林海琅走在前面，时不时拿出一块夜明珠掐碎，细细的粉末从指尖漏下，在身旁墙壁上留下一道光痕。
这条路没有分叉，但潇洛青还是要求过一段就画上一小段，林海琅不疑有他，依言照做。
不过，走着走着，他还是会回头看上一眼。
在他身后，潇洛青缓步跟着，微低着头，几乎和周围融为一体。
除了他的两个爪爪上，满满的都是亮闪闪的荧光粉。
林海琅一开始还笑了几声，然而当他把制造粉末的工作抢过去后，眼看着自己的手也成了一般无二的发光体，他笑不出来了。
两人越走越深，夜明珠的碎片也越来越少，浓厚的黑暗携裹上来，加重了身体疲惫的同时，也让潇洛青的心情越来越糟。
林海琅又用完了一块夜明珠，他低头看看手上存货，皱眉：“金鳞公子，夜明珠要用完了。”
“没事。”潇洛青只是道。
林海琅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他能感觉到金鳞没什么精神，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们掉下来太久了，无论身心都消耗了太多……
等等，这么说来，他全程划水都有些累了，那爬上爬下还游泳的金鳞有多疲惫自不用多言！
他需要休息！
林海琅瞬间停了步子，“金鳞公子，我累……”
刷拉——
话音未落，耳边突起劲风，林海琅只看见一个影子从身后掠去，两只亮亮的手拉出两条波浪般的光芒，一个旋身，瞬间就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拐角里！
他猛然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
这哪有一点疲劳的样子啊？？
“金鳞公子，等等我啊——”
还好林小将军好歹会些轻功，也还好潇洛青没有跑远，循着零星洒下的夜光粉，追了约半柱香后，他终于找到了金鳞。
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条潺潺的地下水。
在一片黑暗里，金鳞那发着光的爪爪尤为醒目。林海琅三两步赶上，“地下河？”
潇洛青点点头，随着大片光源的拉进，河岸边的景象也渐渐明朗，就在河岸的不远处，一堆乌黑的东西终于显出了轮廓。
林海琅欢呼一声，“金鳞公子，快看，是船！”
这次是小将军窜了出去，不得潇洛青开口，那亮闪闪的手已经抓向船沿：“太好了，有了船，我们就可以——”
咔嚓——
一声脆响，林海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看手上的碎木板，不可置信的又伸出手。
咔嚓，咔嚓，咔嚓——
木板掉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
还是潇洛青阻止了他的拆船行为，“好了，林公子。”他把林海琅的手拉开，“你再来几下，这船就没了。”
“……我……”林海琅看看手里的木屑，腐朽而布满青苔，他抽抽嘴角，“金鳞公子，这船也没法坐啊。”
这木船也不知在这里沉睡了多少岁月，又临近地下河，湿润的空气不仅把木板变得脆弱无比，上面还生满了黑绿色的青苔，潇洛青伸手往船肚里摸了摸，竟然掏出个小河龟来。
他在把小乌龟放生还是直接吃了中徘徊一会儿，还是随手丢到了地上。
然后两人眼看着小河龟吭哧吭哧的从船底消失，又从船肚里吭哧吭哧探出头来。
得，船底都漏了，能下水就怪了！
林海琅回头看了看河水，这一段不算湍急，但谁也不知道前路如何，何况最危险的还是水底的暗礁。他有些忧虑，“我去周围找找还有没有船吧。”
“金鳞公子？”
林海琅再回头，却见潇洛青跑到河岸边去了，半蹲在地上，似乎在摸索什么。
于是他也跟了过去。
“林公子。”潇洛青微微侧头，“你好好想想，从我们落下来开始，一路上是不是太顺利了？”
“有吗？”林海琅皱眉，一路上无论是挂墙上、游泳，跳山还是跳瀑布，几乎都是金鳞公子一手包办，比他们平日军演都累的多，这种经历，竟然在金鳞公子眼中能称得上‘顺利’？
“我是说，我们总有前进的方向，而且并没有遇到任何杀机。”潇洛青看林海琅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就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他们算到了我们将会走到的每一步路。”
“而这个只需要细心和耐心就能找到路的地方，设计者会没有考虑到木船年久失修的因素吗？”
林海琅反应很快，“你是说，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想我们乘船？”
“或者说，就算船只半路散架，也不会死。”潇洛青把刚从河边挖来的东西给他看，“你看。”
林海琅眯眼看去，方才沾到河水，潇洛青手上的荧光粉已经被冲掉不少，而那带着斑驳光斑的指尖上正擒着的是……一些白色的小小丝状物。
“是柳絮。”潇洛青给出了答案。
林海琅一惊，那漫天遍野只能靠面罩呼吸的日子又回到面前。他转头看向河水，又看看潇洛青手中的白絮，喜色渐渐爬上脸庞：“你是说……”
潇洛青点点头，“这船，恐怕还是用作指引多些。”
他要过林海琅手里仅剩的夜明珠碎块，看了看木船的船头方向，是顺水。
于是他也向着下游走去。
木船的轮廓随着两人的离开渐渐沉入黑暗。
河水蜿蜒。
果然，越往下走，能看到的被打湿的柳絮就越多，没多久，两人站在了一处两人高的隧道前。
有微弱的风从洞中吹出，带着新鲜的空气，搅动地底长久的沉闷。林海琅大口呼吸，只觉得那些疲劳都被这缕微风带走，偶一回头，看见金鳞也缓缓吐气的模样。
潇洛青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是汗。被微风一吹，有些凉意，但更多的是舒适。
颇有一种‘活过来了’的痛快。
两人脚下铺着一浅层柳絮，被水打湿了绒毛，再也飞不起来。在石头的缝隙里，还能看见些许瘦弱的柳树幼苗支愣着。
林海琅隐约猜到了金鳞的意思，看见脚下的柳絮后，更加坐实了之前的猜测。
他看向潇洛青，后者微微点头。
此处是下游，若出口在上游，那些顺流而下的柳絮必定更多聚集在上游岸边和几个急弯处才对。但是上游几乎没有，而下游出口却柳絮颇多——
“也就是说，这些柳絮，是被风吹进洞里，而不是水流带来！”林海琅喜道，“山洞阴冷潮湿，洞外的风向洞内吹，带来的柳絮也飞不了太远便会沾染潮气，所以，出口不会很远！”
“而且，因为热风很难到达阴冷处的缘故，吹进洞中后，没有另一处出口，风的力量会急速削弱！所以我们直到这里才会感受到微弱的风！”
潇洛青有些意外的听完了林海琅的长篇大论，“林公子……知道的不少，在下佩服。”
林海琅摸摸脑壳，“都是行军要用到的，金鳞公子见笑了。”
潇洛青失笑，也不再多言，抬步走进了腰深的水里。
这衣服这次是彻底废了吧，他想，短短一天里连续干了湿湿了干，多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出去就随小将军找个客栈——对了，还要给落雁发个消息呢。
“金鳞公子，拉好我。”
潇洛青抬头，只见林海琅也下了水，正站在他前方伸出手来。
低头看看，小将军那从头到尾没有脱过的铠甲紧紧扒在身上，就像个秤砣一般，纵流水冲刷，他亦岿然不动。
“逞英雄？”潇洛青低笑，“罢了——可别放松警惕，林公子。”
说着，他一把拉住了林海琅递来的手。
他确实是没什么力气了。
水声连绵不绝的响着，这声音两人再熟悉不过，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除了水声外，耳中还夹杂了另一种声音。
是风声，越来越大的风声。
水越来越深，水面上素白的柳絮也越来越多。那些柳絮飘在空气里，偶尔沾到河面，便瞬间被卷进河水的怀抱，或漂着，或沉下水底，然后随着水流向外流去。
林海琅已经从拉着手变成了半揽着潇洛青的腰，他只需要不停的跳跃，水流自会推着他们前行。但是金鳞公子……林海琅微微皱眉，这也太轻了，感觉一松手就会被冲走……
水已经漫到肩膀，潇洛青单手搭在林海琅肩上，有人带着，他乐得轻松。转过一个弯，久违的日光撞进瞳孔，激的眼球生疼。
于是他闭上了眼，另一只手搭在林海琅眼前。
隔着眼皮，温暖明亮的光芒依旧刺激着瞳孔，将整个视野染成红色。那明亮的色泽扩散着，从一个点，到整个眼球，再到整张脸……
鼻尖是潮湿新鲜的空气，皮肤上是春日温暖的阳光，有微风刮过耳畔，送来羽毛般的轻吻——
他听到羽翼划破烈风的声音，带着深山的露水和些微鲜甜酒气。
有17542根羽毛落在了他肩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脱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