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到日出时分》昭寻花花

4、关系 【倩姐，我

　　陈倩把林晚雁的身份证和驾驶证一并递给崔曼曼：“帮我带她跑一趟车管所，她驾驶证过期了，需要办份新的。”

　　崔曼曼接过证件在手里拍了拍，冲陈倩挤眉弄眼：“得令。”

　　然后她转身招呼林晚雁：“林姐姐，走吧。”

　　林晚雁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崔曼曼拽出了门，陈倩蹲下身将两个包裹拎起来，跟在她们后面一同来了停车处。

　　“曼曼，路上开慢一点，注意安全。”陈倩嘱咐道。

　　说着，陈倩关好后备箱，提前发动了车子离开。

　　“自己开那么快还让我开慢点呢？”崔曼曼嘀咕了一句，拉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姐姐上车，咱们速去速回。”

　　林晚雁抿唇道谢，轻手轻脚地上了车。

　　陈倩离开后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买了两人份的日用品，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她思考几秒，顺手拿起一包林晚雁以前爱吃的奶糖。

　　排队等待收银的时候，陈倩低头看着购物车里那袋奶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十七年了，谁知道林晚雁还爱不爱吃这个。

　　也许林晚雁的口味早就变了，就像她的人也变了一样。

　　变得瘦了，沉默了，眼角有了细纹，在她面前拘谨得像陌生人。

　　陈倩呼出一口气，心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她实在看不惯林晚雁如今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敢说，生怕把人吓跑，只好等去大理的路上熟悉之后再慢慢引导她。

　　付了钱，陈倩拎着大包小包回了车里，准备发动车子往家走。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崔曼曼发来的消息。

　　【倩姐，我一路上帮你旁敲侧击了一下，她居然说你们没关系！她完全不承认唉！】

　　“帮我？明明是崔曼曼这家伙自己八卦，怎么还打着我的名义？”陈倩在心里骂骂咧咧了一句，回了崔曼曼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可是看着崔曼曼发来的这行字，陈倩越看越来气。

　　没关系？没关系就没关系，她还不乐意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哼。”陈倩冷哼一声，把手机往副驾驶的座椅上一撇，不再去看。

　　她踩了一脚油门，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风从车窗吹进来，怎么也吹不散心里的闷气。

　　见陈倩不再回复，崔曼曼心虚地挠挠头，自言自语道：“完了，把倩姐惹毛了。”

　　刚刚在来车管所的路上，崔曼曼不停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林晚雁。这人长得清秀，就是太瘦了，脸颊凹陷下去，眼窝底下挂着两团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崔曼曼清了清嗓子，打破车厢内的沉默：“林姐姐，你跟倩姐认识多少年了？”

　　林晚雁被问得一愣。

　　是啊，她们认识多少年了呢？

　　林晚雁算了一下，从七岁上小学，到现在三十五岁，居然已经有二十八年了。

　　可这二十八年中间隔着十七年的空白期。

　　她们认识的时间很长，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却很短。

　　林晚雁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摇头道：“不记得了，我们中间断过联系。”

　　“不记得了？”崔曼曼颇为不信，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林晚雁又沉默了，手指轻轻抠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她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如今她和陈倩之间的关系。

　　朋友？算不上。

　　前任？太尴尬了，说出来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陌生人？可她们昨晚还睡在同一张床上，今天陈倩还给她买了早餐，又为她安排办理新证件。

　　用哪一种关系来形容现在的两人都不合适。

　　最终，林晚雁只好说：“没关系。”

　　崔曼曼闻言好奇地看了林晚雁一眼，又回头继续看路况，笑着打圆场：“不会吧？没关系倩姐会这么上心？”

　　林晚雁沉默不语。

　　崔曼曼又问：“她这是要带你一起去大理吧？”

　　林晚雁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没说。”

　　崔曼曼的嘴张开又闭上，实在无言以对，嘀咕道：“怎么一问三不知的。”

　　林晚雁有些自责地垂下头。她知道崔曼曼没有恶意，但自己的防备心太重了，一点儿真实情况都不想透露。

　　她怕自己说出后崔曼曼会用异样的眼神看陈倩，她很害怕出现这样的情况。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崔曼曼没有再询问，而是伸手拧开车载广播，调到音乐频道。

　　一首老歌悠悠地淌出来，填补了车厢内沉默的缝隙。

　　旋律很熟悉，林晚雁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叫什么名字。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向后退去，树影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着。

　　一首歌播完，她转过头看着崔曼曼的后脑勺，犹豫了几秒，开口问道：“陈倩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闻言，崔曼曼乐了，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那可有的说了！”

　　她清清嗓子，然后打开了话匣子：“我进车队晚，加入的时候倩姐已经在圈子里出名了，拿了好多冠军，去年有个赞助商还想签她做代言人，但她没答应，说要退了。

　　“我们都以为她开玩笑呢，没想到今年把最念念不完的一场赛比完之后，她就立马办了退役。”

　　林晚雁对赛车手这行业不太熟悉，问道：“为什么退役？”

　　“年纪到了嘛，职业赛车手黄金期就那么几年。”崔曼曼说，“而且她说她想趁还年轻跑得动的时候，好好出去玩一趟，这次就非要跨越大半个中国去大理。

　　“我们劝她先挑个近点的地方，但都没劝成功。她这个人吧，雷厉风行的性格，想做什么就做了，既然她铁了心要去大理，我们除了支持也就没其他办法了。”

　　林晚雁点点头：“她一直想去大理。”

　　“是吗？这我倒不知道。”崔曼曼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她就是随便选了个地方呢。”

　　崔曼曼从后视镜里瞄她一眼，又补了几句：“倩姐这人吧，看着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其实心软得很，我在她手下学了五年，受了她不少照顾。

　　“我听说倩姐她十八岁就来省城了，一开始在车队里当学徒干汽修，后来硬是咬着牙拼成了赛车手。

　　“她有次在国外拉力赛上摔了车，骨头断了三根，躺了半年才起来。今年她又去参加了一次，拿了个亚军回来，可给我们长脸了！哦，对，她就是参加完这次比赛后办的退役。”

　　林晚雁听得担心，微微发抖的手指猛地攥紧衣角。

　　见她是这种反应，崔曼曼偷偷抿唇掩下笑意，然后故作感慨道：“倩姐这些年一直没找对象，以前有人给她介绍，她都拒绝了。我们都猜她心里有人，但没人敢问。”

　　林晚雁嘴唇动了动，却是欲言又止。

　　眼看目的地到达，可她无论怎样都没撬开这位初恋的嘴，崔曼曼有些挫败地挠挠头。

　　她把车停在车管所门口，笑着道：“到了，林姐姐，我们下车吧。”

　　崔曼曼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填表、体检，到了拍照的环节，工作人员要求她把额头的纱布拆下来。

　　林晚雁依言照做，露出纱布下扎眼的伤口。

　　崔曼曼感觉好像开了疼痛分享，不自觉拧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伤成这样？

　　她上前帮林晚雁从额前挑了一缕头发出来，分成了个三七分的刘海，然后把发尾挂到耳后，成功遮挡住伤口。

　　随后，崔曼曼把林晚雁按到拍照的板凳上，语气轻松地逗她：“来，林姐姐笑一笑，茄子！”

　　林晚雁听话地扯扯嘴角。

　　新的驾驶证拿到手，林晚雁接过翻开看了看，照片里的她笑容有些勉强，却是出自真心实意的。

　　“谢谢你，曼曼。”

　　“不用客气，走，我送你回倩姐家。”崔曼曼摆摆手，带着她回车上，然后往陈倩家的方向开。

　　路上经过一家诊所时，崔曼曼停了车，带她进去重新清理包扎了一下额头的伤口。

　　接下来的路程里，崔曼曼依旧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八卦心：“林姐姐，冒昧询问一下，你的伤是怎么弄的呀？”

　　“跟我前夫打架伤到的。”

　　“啊？！”崔曼曼震惊得瞪大双眼，看着林晚雁瘦弱的样子，不敢再问下去。

　　她有些后悔自己这张嘴太快，怎么就去揭人伤疤呢？

　　陈倩住在省城老城区的一片居民区里，房子有些年头了，外墙上的爬山虎爬了半面墙，透着一股安静的烟火气。

　　崔曼曼把车停在楼下：“到了，林姐姐。”

　　林晚雁下了车，站在楼下，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居民区很安静，路边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不远处的锻炼设施处摆着几张塑料桌椅，几个老人坐在那里下棋。再往远处看，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林晚雁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记得这里。

　　这片居民区是她们当年私奔时，预想好的居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