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到日出时分》昭寻花花

3、省城 陈倩扭头瞪

　　林晚雁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过了好久才回神。

　　她昨天又跟前夫下狠手地互殴了一顿，互相给对方脑袋开了瓢。

　　林晚雁闭了闭眼，前夫的脸狰狞着、扭曲着，他带来的恐惧感像一个漩涡，即将要将她吞没。

　　下一刻，她脑中闪过陈倩的脸，心顿时安定了。

　　想起陈倩，林晚雁喘着粗气把眼睁开，立马坐起身去寻找陈倩的身影。

　　可床的另一半空着，陈倩不见了。

　　“陈倩，你在吗？”林晚雁哑着嗓子喊陈倩的名字，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看来陈倩是离开了。

　　其实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对陈倩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她只会带给陈倩痛苦和麻烦，陈倩就是应该远离她的。

　　可这样想着，林晚雁抬手捂住胸口，那里面空落落的。

　　林晚雁将脸埋进掌心里，努力把眼泪憋回。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林晚雁应声抬头。

　　陈倩拎着两份小笼包走进来，见她醒了，冲她轻轻一点头：“醒了？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几分钟。”

　　林晚雁揉了揉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不至于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

　　“我不睡了。”她立马下了床，把两人的被子叠好，然后走进卫生间洗漱。

　　在陈倩看来，林晚雁刚刚还一脸苦瓜相，这会儿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傻乐，心情变化之快实在令人费解。

　　大概是很喜欢吃小笼包吧。

　　陈倩耸耸肩，往嘴里填了一个包子，嚼着追去卫生间门口：“林晚雁，你会开车吗？”

　　林晚雁正在擦脸，点点头：“会的。”

　　“驾照带了没？”

　　“带了。”

　　陈倩伸出手：“拿给我看看。”

　　林晚雁应声，把毛巾叠好放在洗脸盆边，小跑着走到床脚处，从帆布包内侧的小口袋里翻出驾驶证递过去。

　　陈倩接过来翻开，目光扫过照片和有效期，眉头微微皱起。

　　“过期了啊。”她说。

　　林晚雁的表情僵住，凑过来看了一眼，才发现驾驶证的有效期确实已经过了，过了三四个月的样子。

　　“对不起……我没注意。”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陈倩合上驾驶证，在手里拍了拍，叹了口气：“幸好刚过期不久，在一年内能换的。”

　　她把驾驶证放回林晚雁的帆布包里，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小笼包。

　　塞给林晚雁一份后，陈倩招手示意她跟上：“走吧。”

　　林晚雁没动：“去哪？”

　　“去省城。”陈倩转了转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可林晚雁呆愣在原地，没有跟随她的意思。

　　听身后没动静，陈倩回头找林晚雁。

　　林晚雁正垂着眼睛，手指紧紧攥着小笼包的袋子拎手。

　　陈倩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走过去一把拽住林晚雁的手腕，另一只手拎起她的帆布包，把人从原地拽离。

　　“愣着干嘛？走了。”

　　林晚雁被她拉着踉跄了两步，站稳后挣了一下，但没挣开。

　　“陈倩，我不去。”

　　“不去？”陈倩气得打断她，扭头瞪了她一眼，“夜风吹过了，老家又不愿意回，你不跟我走还能去哪？”

　　林晚雁的睫毛颤了颤，她望上陈倩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你愿意让我跟着你？”

　　陈倩冷哼了一声，没松开她的手腕，转身继续拽着她往前走，轻声嘀咕道：“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两人去前台退了房，然后走到停车场。

　　陈倩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林晚雁一眼：“坐副驾驶吗？”

　　林晚雁摇了摇头：“我还是去后面吧。”

　　陈倩没再多说，拎起她的帆布包随手甩到副驾驶座上：“随便你。”

　　林晚雁看着自己的包被放在了副驾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敢说，拉开后座的车门乖乖坐了进去。

　　陈倩在上高速前把小笼包吃光了，噎得打了个嗝，林晚雁见状，把水杯拧开递给她。

　　“挺有眼力见的，谢了。”陈倩说。

　　林晚雁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这里的田野、村庄、电线杆，一一从身旁掠过，距离她越来越远。

　　她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陈倩，陈倩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阳光照在她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上，轮廓分明。

　　林晚雁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紫交加的手臂，默默把卷起的袖子放下。

　　十七年了。

　　这十七年里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坐在陈倩的车上，被她带着驶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下了高速进了省城，陈倩把车开进了省城东边的一个工业园区。

　　园区很大，道路宽阔，两旁是各种厂房。陈倩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扇灰色的大铁门前。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风行赛车俱乐部”。

　　陈倩按了一下喇叭，铁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没想到铁门内别有洞天，一进门就是赛车跑道，路面有许多黑色的剐蹭痕迹，弯道外侧堆着蓝白相间的轮胎墙。

　　跑道再往里是停车区域，几辆赛车并排停着，陈倩把车停在它们旁边。

　　“到了，下车。”

　　空气里有股机油味，并不好闻，风吹过来时，把跑道尽头的一面红色三角旗吹得猎猎作响，那股难闻的味道也更浓了。

　　林晚雁憋着气跟着陈倩走进一幢小楼，一楼是个大厅，地面铺着环氧地坪漆，光洁如镜，两侧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相框。

　　林晚雁的目光落在墙上，走近了才发现是俱乐部成员的照片。

　　林晚雁下意识地寻找陈倩。

　　墙上有许多张陈倩的照片，有她穿着赛车服神情冷冽的，有她站在领奖台上高举奖杯的，有她和队友们在一起开心庆祝的……

　　每一张里的陈倩都神采奕奕，意气风发，像一颗燃烧着的太阳，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晚雁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落在了太阳的光晕里，显得那么狼狈，那么不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节和剪短的指甲，想起自己被磋磨的十七年，跟陈倩完全不同的十七年。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非常不合时宜。

　　“倩姐！你来啦！”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晚雁抬头，看到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女孩跑过来，穿着一件印着车队logo的卫衣，两手各拎着一个大包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倩姐，你要的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女孩走到陈倩面前，把包裹放下。

　　“谢了，曼曼。”

　　“客气啥。”叫崔曼曼的女孩豪放地摆了摆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林晚雁身上。

　　她打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咦？这位是？”

　　林晚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你好，我叫林晚雁。”

　　崔曼曼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林晚雁，又转头看向陈倩，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林晚雁？这不就是倩姐念念不忘的那个初恋！

　　“你好你好，我叫崔曼曼，倩姐的徒弟。”崔曼曼上前想要跟林晚雁握手套近乎，却被陈倩拽回。

　　“咳。”陈倩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崔曼曼的思路，“曼曼，你今天训练没？”

　　崔曼曼识趣地闭上嘴，但还是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林晚雁。

　　“去把你的身份证和驾驶证拿过来。”陈倩从兜里摸出车钥匙，转身递给林晚雁，成功把她支走。

　　崔曼曼目送林晚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立刻转过头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倩姐，她就是你那个初恋？”

　　陈倩没有看她，低头翻着包裹里的东西，语气平淡道：“别提以前的事了。”

　　“不是，为什么不提啊？”崔曼曼凑近了一点，跟着蹲下，“你不是被她伤透了心吗？怎么凑一起了？你们这是……复合了？”

　　工具包里装着轮胎扳手、拖车绳，绞盘之类的，都是接下来自驾游需要预备好的东西。

　　崔曼曼心细，什么事情都考虑、安排得很周全，但是心细的同时又太敏锐，平常闲的没事就喜欢八卦。

　　陈倩把工具包的拉链拉好，瞪了她一眼：“别胡思乱想，她就是暂时没地方去，我带她一程而已。”

　　“啧啧，倩姐你这句一听就是扯谎呢，我不信！”崔曼曼笑着指指另一个包裹，“前几天退役的时候，你已经带走一份户外装备了，今早让我再准备一份，绝对是给你初恋准备的吧！”

　　崔曼曼此人眼睛太毒，陈倩无奈叹气，“嗯”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不会猜错的！”崔曼曼笑着又问，“是要带她一起去大理吗？”

　　“是。”

　　崔曼曼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陈倩抬眼看她，眼神带着警告：“别给我乱传。”

　　崔曼曼连连点头，在嘴巴前方做出拉拉链的动作，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倩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问了几句这两天的训练情况。

　　崔曼曼一一答了，站得笔直，非常乖巧的样子。

　　在陈倩松了口气，觉得崔曼曼会忘了这茬时，却听见她幽幽来了这么一句：“那我待会儿是不是要喊‘师母’？”

　　陈倩气得拧她耳朵：“崔曼曼，我是退役了不是死了！我还没走呢就这么气我？”

　　“错了错了……”

　　另一边，林晚雁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她拎起帆布包，把身份证和驾驶证找出来，低头的时候，她看到座椅上的外套下闪过一道冷白的光。

　　林晚雁顿了一下，把外套掀开。

　　一把菜刀。

　　林晚雁没想到自己会看到一把菜刀。

　　这是陈倩带过来的？

　　她愣愣地看着，脑子里闪过昨晚的一幕幕场景。她想起给陈倩打电话时，听筒里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响动，看来陈倩就是那时候把刀一起带过来的。

　　林晚雁的手指轻轻抚过刀柄，指尖微微发抖，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发热，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她一直以为陈倩只是来接她走，没想到陈倩带了把菜刀来。

　　陈倩是真的打算为她拼命。

　　林晚雁深吸了一口气，把菜刀往包里塞了塞，拉好拉链，然后拿起身份证和驾驶证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