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到日出时分》昭寻花花

10、打铁花 陈倩侧头看

　　“哦，走神了。”陈倩拖长了语调，“那你走神是在想什么？”

　　林晚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能说什么呢？说她一直在想陈倩的疤，在想它给陈倩带去多少疼痛，在想那些她缺席的岁月里，陈倩经历了多少生死危机？

　　这些她说不出口。

　　她最终低下头，轻声说：“没什么。”

　　陈倩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搭在她肩上的手往回收了收，把人揽得更近了一些：“那就别走神了，好好看灯。”

　　她们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逛完了整个灯会。

　　周围的热闹成了背景，花灯的光影从她们身上流过。自从重逢开始，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如此和谐地相处。

　　公园的广播说打铁花即将开始，两人跟着人流走过去。

　　打铁花的场地在人工湖岸边，人群已经围了好几层。陈倩见已经挤不到前面去了，便拉着林晚雁在外圈找了个稍微高一点的位置站定。

　　“来晚了挤不进去了，就在台阶这里站着吧，反正抬头就能看到。”陈倩说着，悠闲地拿出糖炒栗子。

　　她用牙顺着开口咬掉栗子壳，把仁囫囵咬进嘴里。

　　她一边嚼一边把包装袋往林晚雁面前递了递：“没凉，还温乎着呢。来，边看边吃。”

　　林晚雁伸手拿了一颗，轻轻剥开。

　　前方敲着锣，高喊表演开始了。

　　林晚雁急忙把栗子吃下，全神贯注地踮脚去看。第一捧铁水泼上天的时候，人群爆发出欢呼。

　　金色的火花炸开，像一场倾盆而下的流星雨，林晚雁仰起头，金色的光芒落在她的眼眸里，一闪一闪的。

　　陈倩侧头看她，见她又是踮脚又是伸脖子的，干脆两手抱住她的腰，一使劲，把她整个人端了起来。

　　林晚雁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本能地惊呼了一声。

　　“陈倩，你——你干什么！”她声音都变了调。

　　“让你看清楚点。”陈倩仰头看她，脸上带着点得意，“这个视角怎么样？”

　　说着，陈倩甚至还有余力地掂了掂。

　　林晚雁整个人僵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前方已经有人回头往这边看了，笑眯眯地说了句：“这妮儿力气真大哎！”

　　闻言，林晚雁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羞赧地垂下头。

　　陈倩却说：“低头干什么？好好看打铁花啊，要不然我白费力气了。”

　　林晚雁难为情地拍拍她胳膊：“放我下去吧，我能看到的。”

　　陈倩只好松开手。

　　经过这么一通，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她们第一次看打铁花的时候。

　　乡下很难遇上这种活动，在她们上初中十岁出头的时候才第一次看。那次是过年，镇上请了专业的师傅来，去观看的人数远远比今天多。

　　两人被妈妈领着，天没黑就吃了饭往镇上走，到达的时候已经开始表演了。

　　看着铁花在天上绽开，林晚雁急得直跳，陈倩见了，像今天这样抱着她的腰往上举了举。

　　可两人那时候个头都不高，陈倩还瘦弱，抱了半天累得不行不说，还半点没起作用。

　　最后，是两人的妈妈分别把她们抱了起来。

　　林晚雁回忆着往事，低下头看着手里那袋糖炒栗子，热气模糊了纸袋的表面，她眼里也蒙了一层水雾。

　　她想妈妈了。

　　林晚雁没有哭出来，但那股酸涩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她低头假装在专心剥栗子，可是手指不太听使唤，栗子壳又硬，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开，反而滑脱了手，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陈倩注意到了，伸手从林晚雁手里拿过那袋栗子，挑了一颗最大的。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两端一用力，“咔嚓”一声，壳应声而开，然后剥出金黄色的栗仁递到林晚雁面前。

　　“在想妈妈吗？”她看出了林晚雁的心事。

　　“嗯。”林晚雁小声应着，把栗子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碎，那股堵在喉咙口的酸涩好像也被一起咽下去了。

　　林晚雁的妈妈实在是个好人，陈倩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却因为跟林晚雁是好朋友，也受了她不少妈妈般的关爱与照拂。

　　陈倩望着天空，轻声道：“我也很想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没再开口，她们并肩站着，看一瓢又一瓢的铁水被打上高空。

　　打铁花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

　　陈倩和林晚雁随着人流往外走，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秋日的寒意。

　　两人一路无言。

　　回到了旅馆门口，陈倩推开玻璃门，侧身让林晚雁先进。

　　老板正趴在柜台后面看电视，见她们回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晚雁虽然是先进来的，但宁愿做陈倩的尾巴，等陈倩走过来了才跟在身后一起走。

　　看着陈倩的背影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她跟着抬脚上去。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陈倩每走一步，就亮一盏，亮完又暗下去。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进了房间，陈倩往床上一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累死了，咱们在郑州休息两天吧。”

　　“好。”林晚雁点头，坐在自己那张床的床沿上，脱了外套。

　　她看着陈倩，犹豫了片刻，走过去把陈倩的外套拎起来，跟她的外套一起挂到衣架上。

　　“去洗漱吧，我铺铺床。”

　　陈倩摆摆手：“不想动……”

　　林晚雁又道：“那我帮你挤牙膏？”

　　陈倩无奈，只好爬起来去刷牙。

　　两人洗漱完后，林晚雁躺下来，盖好被子面朝着天花板。

　　陈倩上床时顺手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哎呦……”陈倩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床铺，不小心磕了一下。

　　林晚雁抿抿唇，没敢笑出声。

　　自从陈倩看出林晚雁关注自己锁骨的疤后，就不再遮遮掩掩。

　　刚才洗漱的时候，她生怕衣服沾了水，换了一件低领的睡衣，锁骨上的疤就那样大剌剌地露着，看得林晚雁心惊肉跳。

　　此时闭上眼睛，陈倩锁骨上那道疤又浮出来，在她眼皮底下晃过来晃过去，像一条暗红的河。

　　林晚雁只好又睁开眼睛，可天花板好像也长了道疤，扭过头去，窗帘上也是。

　　她避无可避，完全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