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51、第五十一章 每个人，都

　　伊安从浴室里出来，收拾好自己坐到餐桌旁时，雷恩正打开冰箱拿鸡蛋。
　　“你还要做什么？已经这么丰盛了，我都吃不完。”她说。
　　“是吗？那就算了，”他把冰箱门关上，“我本来还想给你展示一下我煎鸡蛋饼的手艺。”
　　他走到她背后俯下身，笑着亲她的脸颊，“怎么样？我的表现不错吧？前男友是不是有资格成为现男友了？”
　　伊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转到房间中央，地板上横七竖八堆着的纸箱上，“看来我还得再好好表现一下。”
　　伊安忍着笑，“随便你。”
　　箱子都打开了一半，她把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后，一直懒得收拾剩下的杂物和衣物，有人帮她收拾，她求之不得。
　　她看看手表，拿起桌上的牛奶和一块三明治，“我得下去了，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可以从电梯直接下去，有个小门通外面，不用走办公大厅。”
　　“好的，”他回答，送她到门口，“再见。”
　　结果伊安中午从二楼开发部回到自己格子间时，看到雷恩正在那里等她，这会儿大部分员工都离开去四楼吃午饭了，三楼办公大厅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她问，“不是说从电梯那儿可以直接出去的吗？”
　　雷恩笑着说：“我是来告诉你，房间我打扫得很干净，你的东西也都整理好了，不过——”
　　他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我在你的衣橱里给我自己留了一点位置，可以吗？”
　　伊安点点头，他又问，“那我晚上过来时，你会给我开门的吧？”
　　她侧过头看他一眼，“我会把密码发到你手机上。”
　　“那当然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开门，”他轻轻碰了下她的嘴唇，“你知道的。”
　　伊安笑着转回头看着电脑屏幕，“好的，我会给你开门的。”
　　他这才满意了，直起身来，“那我走了，记得吃午饭。”
　　他往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走去，经过一张办公桌时，对桌子后的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嗨。”
　　其中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问另一人，“刚对我说‘嗨’的，是不是MB的雷恩？”
　　“我看是的。”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居然没有抓住机会请他给我签个名。”
　　“我也觉得挺遗憾，”说话的人把椅子滑到过道上，看了看尽头处正对着电脑屏幕，笑得很开心的伊安，又把椅子滑回来，“不过，我猜以后有的是机会。”

　　几个月后，Impossible Records的资产收购协议终于签订完毕，伊安和兰丝躺在圣塔莫尼卡的海滩上，躲在凉伞下喝冰饮，尽情享受着阳光海浪。
　　不远处，迈克正教米歇尔的女儿艾儿怎么使用冲浪板，艾尔快八岁了，长得很像米歇尔，她刚放暑假，再有两天斯普林夫妇就会来接她去住一段日子。
　　米歇尔正在加州一带小规模巡演，一结束就会把艾尔接回来，母女俩和斯普林夫妇关系很好，艾尔性格活泼，开朗大胆，总笑个不停，想来和米歇尔幼时完全不同。
　　已经是夏季了，下午的阳光仍然很炽烈，海滩上热闹非凡，冲浪的人们纵情欢笑，让看着他们的伊安心情也很舒畅。
　　不过兰丝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
　　“我好像正在走你以前的老路，伊安，”她架着太阳眼镜瘫在躺椅上，“我离开摩根唱片本想和迈克干点事业出来，最后还是没怎么成功。”
　　“哦不，你怎么能这么想？”伊安从躺椅上坐起来看着她，“我不会多干涉Impossible，日常事务还是你和迈克做主，而且你是PM的股东，现在PM盈利很好，这季度的财务报表我记得我发给你了，你没看过吗？”
　　兰丝把太阳眼镜往下扒了一点，给伊安看她闪烁着快乐光芒的眼睛，“我都开心死了，简直想放声大笑，不过嘛，在迈克面前我得装得难过一点，你知道，他不怎么自在。”
　　她朝伊安眨了眨眼睛，又把墨镜推到鼻梁上，唉声叹气拿过一边的饮料喝一口。
　　伊安放了心，笑着说：“迈克不久就会知道，其实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是啊，”兰丝说，“男人有时候就是既偏执又愚昧，你都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
　　伊安笑了一阵，坐过来挤到她的躺椅上，悄声对她耳语几句。
　　兰丝惊喜不已，“真的吗？这么快？”
　　“是的，上周我见了几个券商，”伊安说，“凯文又给我介绍了一家投行，我下周会飞纽约和他们面谈，你有空和我一起去吗？”
　　“我一定要去的，”兰丝毫不迟疑点头，“这么说，明年我们很有可能在纳斯达克上市？”
　　“也许吧，事情实在太多，”伊安叹了一声，“我常常觉得分身乏术。”
　　“吉娜不能帮你吗？”兰丝问。吉娜不久前以优异成绩从南加州大学桑顿音乐学院毕业，毕业后立即投入到PM全球本地化服务的推进工作中，将率先推出Prism Music的中文版本。
　　“她已经承担了很多，我联系了猎头公司，看能不能再招揽一些优秀人才，”伊安站起身来，“不说这些了，我去和艾尔玩一会儿，晚上带她去我那儿住，她很喜欢我做的蛋炒饭。”
　　“雷恩不在吗？”
　　“他去纽约了，”伊安回答，“他们这次的专辑Reprise答应由他们自己制作，不过还是得跟唱片公司随时交流进展情况，他的很多新想法也需要得到认可才能进行下一步。”
　　兰丝点着头，看她投入广阔的大海怀抱，和艾尔玩在一起。

　　深秋时，伊安在纽约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周一上午她在凯文陪同下与投行的人进行了第三次会谈，共进午餐后，凯文把资料带回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她则信步走到离餐厅不远的林肯中心。
　　茱莉亚音乐学院还是老样子，气派庄严的教学大楼，宽阔的阶梯，美丽的草坪，还有朝气蓬勃的学生，和一个姑娘擦身而过时，伊安还听见了她耳机里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一切都让人感到美好而轻松。
　　伊安嘴角含着笑意，走到阶梯上坐下来，侧身仰望着教学大楼。
　　这里曾经寄托着她少女时代的期冀和梦想，那时她未能预知生活的转折，但实际上命运早已埋下馈赠，让她在不得不改变前进方向的时候，拥有面对未知的底气。只要不曾放弃希望，总有重新找到意义的那一天。
　　在这里，她不是最优秀最耀眼的那一个，也曾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但有什么关系呢？那并不意味着自身的平庸和失败，而在人生的漫长道路上，总会有与别的灵魂发生共振、被坚定选择的时候，也总会从许多不经意的地方获取自信和直面挫折的勇气，这也是她创办Prism Music的初衷。
　　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人生里熠熠发光。

　　她坐了很久，直到接了个电话，才从阶梯上走下来，回到街道上，坐出租车前往华纳音乐的Reprise Records。
　　她受到邀请，去参观Magic Box的最新专辑制作情况，走进Reprise设备先进且宽敞舒适的混音工作室时，邀请者帮她把风衣脱下来挂到一边。
　　椅子上的泰勒和查克摘下耳机起身迎接她，泰勒说：“伊安！你气色真好，在这里见到你真高兴。”
　　电脑边还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雷恩给她介绍，“这是混音师埃尔比。”
　　埃尔比和她握了手，雷恩接着向她介绍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这是Shalala和L-hart，我想你应该对这两个名字很熟悉。”
　　这当然不是他们的真名，伊安有点惊讶，“你真把他们请来了？”
　　Shalala和L-hart都是PM音乐平台上的活跃创作者，他们的音乐作品是平台各个榜单及用户自建频道和歌单上的常客，雷恩之前就想邀请几个他很欣赏的创作者来和MB一起制作新专辑，结果他还真就邀请来了。
　　两个人有点局促地站起身。Shalala是个一头红发，个子小小的姑娘，L-hart看起来更像个性格严谨的程序员。Shalala的音乐天马行空，灵气十足，L-hart则在PM的后朋克复兴圈子中受到广泛推崇。
　　Shalala说：“在PM上发布歌曲之前，我从没有想过会有人喜欢我的音乐，我周围没有一个人爱听。我当初上传了几首用电子合成器做的东西后就没管它了，过了半年我想起这件事，登录上去一看，发现播放量和下载量很多，后台还有很多留言，这鼓舞了我，我立刻又搞了更多的东西出来。”
　　L-hart也对伊安说：“我和我的朋友用PM的软件做了些Demo，发给过很多唱片公司，但都石沉大海，后来我放弃了，只专注于PM，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能得到和Magic Box一起工作的机会，我想我要感谢PM，感谢你们创建了这个平台。”
　　伊安觉得很开心，她告诉两人，PM已经有了下属的唱片公司，目前正在梳理工作流程，包括筛选创作者的标准以及合作方式等，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都能得到唱片合约。

　　雷恩笑着说：“Shalala在乐器音轨的音效处理上提出了很好的建议，L-hart则给了我们更多编曲和混响灵感，有了他们的加入，我想这张专辑一定会带来新的惊喜。”
　　混音师埃尔比也点头，“是的，我之前从没有做过这样的实验，我喜欢这样的效果。”
　　雷恩把刚完成初步混音的歌曲放出来给伊安听，新歌名《‌Polaris（北极星）》，整首歌编曲精巧，音效有种极端空灵的感觉，电吉他和钢琴伴奏魅惑动人，贝斯和鼓点前期舒缓，后期力量澎湃，泰勒的歌声既蕴含伤感又饱含希望，唯美的旋律和歌词非常让人感动。
　　伊安惊叹，“太棒了！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想吉米一定也很喜欢。”
　　吉米并没有和伙伴们一起来纽约，而是留在洛杉矶继续他的学业。MB这次准备做的所有歌曲都已在洛杉矶雷恩住宅的地下室里完成了原始音轨录制，包括所有歌声、和声和乐器伴奏音轨。雷恩、泰勒和查克带着庞大的数字音轨文件于一月前回到纽约，进行后期混音和精细化处理，把它们制作成完整的音乐作品。
　　“这是我们做的第二首歌，第一首你还没听过，和这首不太一样。”泰勒说，把他们之前做的《All About You》放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