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50、第五十章 我很想念你

　　伊安沉默了，她转开目光，掩饰着微微泛红的眼睛，很久后，她才说：“我无意打破你的平静……我只是，只是没有办法……”
　　“我也没有办法，”雷恩摊开手，缓慢而又沉重地说，“昨晚我上台前你吻我时，我才知道我以为的这种平静是多么可笑，多么轻易就能被摧毁……自我挣扎也好，曾经的痛苦也好，害怕将来会再次受到伤害也好，所有这些都是不堪一击的，只要……只要我确定你是真的……真的还需要我。”
　　伊安深深叹息一声，风吹乱她额前的乱发，但她并没有伸手去拂开。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街区的路灯给这片空间晕染上暖黄的色彩，她的脸色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苍白了，表情也柔和下来。
　　但他好像并没有觉察到，只是微微皱着眉头，视线落在远处深空中。
　　“你曾说人是会变的，我现在也知道，生活的确会让人改变，”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变得比从前更懦弱，更自私，更胆怯，我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因为我的冷漠和自以为是而让你受到伤害……”
　　她撩开挡在眼睛前的发丝，有点惊讶地转过头看他。
　　他收回目光，看见她眼里的神情时，微微愣了愣，那双眼睛湿润而清澈，在朦胧黯淡的光线中尤为明亮。
　　他屏住了呼吸，听见她轻轻说：“这谈不上伤害，昨天发生的事是个意外，再说我早已不再是个小姑娘了，我……”
　　雷恩没有等她说完，上前一步，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久违的拥抱令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像是不能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心脏的跳动凌乱而猛烈，以至于胸腔处仿佛传来一阵刺痛。
　　雷恩闭上眼睛，他觉得血液渐渐回到他的身体里，开始在血管中汩汩流动，令人晕眩的感觉渐渐散去，怀里这个身体既熟悉又陌生，好像他们并没有分开过，上一个拥抱还在昨天，又好像这样心悸的感觉已经隔了数不清的梦境和回忆，他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回。

　　他紧紧揽着她的后背，脸颊蹭着她的发丝，再也不想放开她。
　　她融化在他炽热的怀抱里，轻轻回抱着他，小声控诉，“你让人删了那个帖子，那张照片……我都还没来得及保存。”
　　他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放松下来，如释重负地亲吻她头顶发丝，“我存下来了，还修复过，手机里就有，你要看吗？”
　　他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滑开相册，给她看那张歌迷论坛里贴出来的旧照片，然后把手机递给她，“我还翻拍过一张照片，在Matchstick的墙上翻拍的，你和Green Wings的合影。”
　　伊安接过来看着手机屏幕，除了她和他提到的那两张照片，相册里还有很多他俩的合照以及她和MB的合照，个别照片很模糊，不知道他是从哪个网站上下载的，看起来像是歌迷极不专业的偷拍，里头甚至还有几张她的单独照片，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照片。
　　那是各种各样的雷恩和伊安，在过去的日子里闪闪发光，快乐追逐梦想并且用力生活的雷恩和伊安。
　　她把手机还给他，埋进他怀里，闭上眼睛长长叹息一声。
　　雷恩静静拥抱着她，觉得她的体温和气息烫平了心底的焦灼，他的心跳由此变得更为稳健有力，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对生活的热爱和希望，又重新蓬勃开来。
　　“还有一件事，”他低声说，摸出衣兜里的小盒子，“你愿意重新为我戴上它吗？我发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我再不会把它取下来。”
　　伊安看着那个眼熟的小盒子，她知道那是什么。
　　他轻轻放开她，把她抱到她身后的咖啡桌上坐着，将盒子打开。
　　伊安拎起那条项链，把那枚小吉他吊坠放在手心，因为是做旧工艺，它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银色光芒温润又不刺眼，仿佛岁月流淌过时光长河时发出的温柔呢喃。
　　他也看着她的手心，轻轻问，“可以吗？”
　　她抬头注视着他，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我很愿意。”
　　他朝她低下头来，她把手环到他颈后，从他肩膀上努力辨认着搭扣开口，但怎么也扣不上。
　　她在几年前做过激光近视手术，白天视力很清晰，但是到了晚上看东西还是稍有些模糊，何况这会儿露台上并没有亮灯。
　　她不得不把搭扣转到他颈下，凑过去仔细盯着，好不容易才完成这项困难的工作。
　　他只是低垂着眼静静等待着，并不催促她，在她扣好搭扣，把那枚小吉他转回颈下时，他的目光落到了她唇上。
　　伊安解开他衬衫第二颗扣子，心猿意马地把吊坠塞进他衣领里，指尖触到他颈下肌肤时，他的心跳明显更乱了。
　　紊乱的呼吸彼此缠绕片刻后，他偏头轻轻挨了挨她的嘴唇。
　　轻轻的触碰令两人都战栗起来，他闭上眼睛，听见伊安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很想念你。”
　　“……我也是。”他梦呓一般说着，深深吻住她。
　　她的双手重新环上他后颈，他紧紧搂住她的腰，托着她后背，让彼此更贴近。
　　失而复得的激情来得如此汹涌澎湃，压抑已久的渴望熊熊燃烧着，以至于雷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很久都没有被他觉察，最后她的手探进他外套里，抓住他衬衫下摆时才感觉到手机在手背处不断震动。
　　“有人给你打电话。”她含糊不清地说，沉醉在对方气息中的两人这才停下来，依偎片刻后，雷恩摸出手机，这时打电话的人已经放弃了努力，震动早已偃旗息鼓。
　　他抵着她的额头，蹭着她的鼻尖，手仍然摩挲着她后背，看一眼手机，把它关机后重新放回衣兜。
　　晚风让滚烫的体温稍微降了降，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拽着他的衣领，在他重新吻上来之前说：“跟我来。”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从没完全合拢的窗帘缝照射到眼睛上时，伊安皱了皱眉，把头埋进枕头里。
　　这时有人来到落地玻璃前，将窗帘牢牢合拢，接着走回床边把被子从她手臂下拉出来盖好。
　　她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听到卧室里有轻微走动的声音，咖啡机工作的声音以及烘干机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过了会儿浴室的水声响起。
　　完全清醒过来后，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按开开机按钮。
　　要好的朋友其实都知道她在PM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她们也早就通过了电话，她关机主要是不想面对雷恩。
　　当然，现在无所谓了。
　　她有点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犹豫了一会儿，点开MB的官网。
　　由于演唱会当晚泰勒和雷恩唱的几首新歌并未在官网上释出链接，因此音乐播放和下载区里，反而是《Always Be Here》这首歌冲到了最前列。MB和Reprise签约后，华纳向破产的JB买断了《Our Tomorrow》这张EP里五首歌曲的版权，但雷恩自从和伊安分手后，就再没在任何场合唱过这首歌。
　　很多歌迷对这首歌并不熟悉，演唱会过后，大家好像才注意到这首歌，有歌迷在评论区留言说：“没想到MB也会唱这么简单但美丽的一首情歌，我可以一整天哼它好听的Riff，绝不会厌倦。”
　　歌迷们都点赞了这个评论，还有人回复说：“如果泰勒来唱它，我相信更好听，不过雷恩也唱得很好，他们真是令人惊喜，我没想到早期的歌这么好听。”
　　伊安笑着摇摇头，这些歌迷大概不会知道，雷恩从很早时候起，为了赚钱就写过很多风格的曲子，像《Always Be Here》这种带着流行风味的歌曲也不少，当然，据他说现在他写得更多。
　　她甚至有点怀疑，近期在PM的音乐互助交易区里，有个不久前注册的用户很可能是他。这个用户很是活跃，短短时间内交易量和好评数都名列前茅，交易内容多是帮别人混音和编曲，也有少量谱曲，不过交易价格很低，只象征性收了一点费用，IP地址就在洛杉矶。

　　伊安下了床，走到洗漱台边，洗浴间里水声哗哗，台边一个空杯子里插着一支昨晚拆封的新牙刷，她洗漱完后把两个杯子摆整齐，这才微笑着出来，见餐桌上放着一杯泡好的茶，喝两口又缩回床上，继续看MB官网和社交媒体账号下歌迷的评论留言。
　　乐迷们热情高涨，对演唱会上的众多场面津津乐道，其中就包括了《Always Be Here》表演时的情形，不过还好，大部分人对歌曲间奏时出现的看台场景并没有过多留意，讨论的多是雷恩和泰勒的合唱以及歌曲本身。
　　也有个别歌迷注意到了当时幕布上的投影画面，不过他们都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这位MB的前经纪人只是不习惯面对镜头而已，至于哭得泪流满面，现场谁不是那样呢？何况她曾经和雷恩有过一段往事。
　　伊安又打开YouTube，搜索视频博主们上传的演唱会片段，这时雷恩从浴室里出来，钻进被子躺到她身后，撩开她的头发亲吻她耳垂和后颈。
　　听到她手机里传来的音乐声，他停下瞄了一眼，屏幕上正是他在演唱会上唱完《Always Be Here》前半部分，间奏响起时幕布上出现的画面。
　　伊安的脸在屏幕上一晃而过，她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最后说，“我大意了，忘了之前暴露过位置。”
　　雷恩把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收紧两条胳膊紧紧搂住她，脸颊贴着她额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当我在投影上看到你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像现在这样紧紧抱住你……伊安，我从没有停止过爱你。”
　　伊安放下手机，翻身面向他，把脸埋到他颈窝里。
　　他身上是沐浴露清爽的味道，颈上的银链微微磨着她的脸，她稍微退后一点，手指顺着那根链子往下滑，把卡在他锁骨下的吊坠捞起来，亲了一下。
　　她的举动让他呼吸急促起来，几分钟后，伊安笑着推他，“不，雷恩，我还得去上班。”
　　“你们不是弹性工作制吗？”他抚摸着她的脸颊。
　　“可今天是周一，我还有很多事。”
　　“好吧，”他也笑了笑，松开她，“早饭想吃什么？我来给你做。”
　　她下了床，整理好衣服，“你看着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