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17、第十七章 当圣塔安娜

　　圣塔安娜季风总是在一年中的深秋至初春时节登陆加州南部，令南加州的气候变得干燥而温暖。当季风来临时，树枝集体跳起舞，绿叶奏出沙沙的音乐，冬日暖阳下，肆虐顽皮的风扬起城市街道上女孩的裙裾，卷走粗心大意的人们手中的报纸。
　　尽管有时也会下雨，但多变的天气使整座城市变得更加出人意料，属于昨天的忧伤随风而逝，无处不在的季风令人们的心更加舒畅和自由。
　　圣诞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伊安喜欢在这样温暖的季节中体验这个热闹的节日，只可惜这也是她一年之中工作最繁忙的时段，各种各样的音乐节层出不穷，各大排行榜的竞争趋于白热化，艺人们还需要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各大电视台、网站和电台的采访节目中，为圣诞节特别推出的应景单曲宣传造势。
　　摩根唱片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汇集旗下的大牌艺人，共同推出一张圣诞特辑，举办专场演唱会，趁着这个疯狂的节日在日趋饱和的唱片市场中再抢上一勺羹。
　　伊安和伙伴们常常工作到深夜，在文件和Demo堆积如山的会议室里讨论着选曲、制作和宣传方案，一面还要接听不断响起的电话，被各种各样的细节问题弄得头昏脑胀，当她精疲力尽地走出办公大楼时，往往已经是深夜时分。

　　扑面而来的晚风吹散了倦意，伊安在发动车子前，照例给雷恩打了个电话。
　　他们在Matchstick已经驻唱了半个多月，他向托德预支了一点薪水，和伙伴们在吉米家附近的街区租了一间狭小的地下室搬了过去。因为伊安繁忙的工作，两人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见面了，不过每天晚上她下班后总要给他去个电话，问问他们的最新情况。
　　她看了看手表，今天比以往下班的时间还晚了一个多小时，她不确定他是否已经入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雷恩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嗨，我正等着你的电话，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听着呢。”
　　“乔治告诉我，他为我们在圣塔莫尼卡的圣诞音乐节上争取到了一个演出机会，就在明天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去吗？”雷恩问。
　　乔治是伊安两个星期前通过朋友介绍给他们的经纪人。
　　伊安遗憾地说：“我得准备公司的圣诞演唱会，恐怕不能去看你们演出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写了首新歌，本来想让你听听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忙，还是算了。”他显得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高兴了起来。
　　“伊安，你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哦，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我爸爸妈妈可能会过来看我。”
　　雷恩停了一会儿，“这么说，圣诞节我们也许没有机会见面了？好吧，你现在在哪里？”
　　“我刚刚从公司出来，正准备回家。”
　　“你能过来接我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伊安嘴角扬了起来，“圣诞礼物？”
　　他笑了起来，“没错，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它，但我等不及要给你。”
　　伊安又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了，可是谁管它呢，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在风中飞扬，“我马上过来。”
　　“你能再买点吃的过来吗？我有些饿了。”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海边，伊安套着雷恩的外套，鞋子脱在一边，坐在地上打开汉堡的包装纸袋。
　　海浪不断拍打着沙滩，海潮声淹没了海岸线上偶尔驶过的汽车鸣叫，游人在海滩上嬉笑着，似乎舒爽的海风吹走了一切烦恼。
　　雷恩递给她一个纸盒，伊安在他的外套上擦了擦手，笑着接了过来。
　　“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雷恩拿过她手中的汉堡，“当然。”
　　她打开纸盒，扒开一层层的包装纸，拿起一架索尼公司出品的最新数码摄像机。她吃惊地瞪大眼睛，“雷恩，这是你要送给我的礼物？”
　　他得意地说：“是啊，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过圣诞，我一直想要送给你一件特别的礼物，你可以用它记录下你觉得最快乐的事情，或许你还可以用它来帮我们拍点排练时的片段，以后看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伊安笑着点点头，“我想是的。”
　　她顿了顿，看向他，“可是你哪里来的钱？”
　　雷恩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在沙地上躺了下来，“我妈妈回来了，我向她借了一点钱。”
　　“哦，”伊安爱不释手地翻看着摄像机，“她会呆一阵吗？”
　　雷恩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缓缓摇头，“从我上小学起，她在家里从不会停留三天以上。她已经很多年不和我爸爸说话了，前几天她从意大利回来，和我见了一面，大概现在已经不在洛杉矶了。”
　　伊安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埋怨她吗？”
　　“不，我很理解她，我爸爸那样的人，谁和他待久了都受不了……”雷恩坐起身来，“她和我爸爸不一样，她鼓励我追求自己的人生，就像她一样，虽然她和我爸爸关系不好，可她总是很会从其他地方找到快乐，瞧，她告诉我她要去摩洛哥度过这个圣诞节。我根本不知道她平常在哪里，除非她主动联系我。”
　　伊安没说话，看来雷恩的性格大半是遗传自他的母亲。他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想法：“我妈妈总对我说，不要虚度人生，也不要让别人影响自己的生活，”
　　他笑了笑，“就像她一样，虽然她得不到我爸爸的关心，但是她可以用他的钱去旅行，找寻其他的快乐。”
　　“我想你妈妈说的很有道理。”
　　雷恩看着她把摄像机的开关打开，“伊安，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的礼物。”
　　伊安抚摸着光滑的机身，轻声说：“我很喜欢，谢谢你，雷恩。”
　　他向她眨了眨眼睛，“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那么说说看，你打算送我什么？”
　　伊安抬头，茫然地看着他，雷恩不满地说：“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打算送我礼物。”
　　伊安赶紧说：“我当然会送你的，我只是还没有想好。”
　　她把摄影机举起来，看着屏幕里的雷恩。他的脸庞在屏幕里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深黯的光线给这张脸打上了一层阴影，令棱角分明的轮廓更加突出，显出一种不同于白天的锋芒和特别的吸引力。
　　“别这样，”雷恩伸手过来抢摄影机，“我送你这个可不是让你随时随地拍我。”
　　伊安笑着躲开，摄影画面抖动起来，她只顾着看屏幕，没留意到他为了防止她避开，一条手臂紧紧揽在了她的腰上。
　　伊安的身体一下僵硬了，雷恩慢慢用那条揽住她的手臂横在沙地上，用另一只手夺过摄影机，轻轻放在一边。
　　他的动作迫使她半仰在沙滩上，而他俯身揽着她，并没有放开手。伊安的目光停在他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上，那颗扣子没有扣紧，衬衫的领口微敞着，里面是令人遐想的线条。
　　“你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雷恩低声说着，专注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让伊安感到一阵心悸。
　　大海开始涨潮，浪花卷上沙滩，前赴后继一阵一阵，海潮的声音掩盖了狂乱的心跳。
　　伊安不自然地转过脸去，推了推雷恩，故作轻松说：“快放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要吻我。”
　　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依言放开她。她赶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砂粒，向前走了几步。
　　雷恩捡起落在地上的外套抖了抖，沉默着上前，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两人望着波涛翻涌的大海，好一阵没说话。海风吹乱了伊安的头发，地上的食品包装袋被风卷了起来，正好挡住了她的眼睛，几片碎纸屑落在她的头发间，雷恩看着她微笑起来。
　　伊安扯开包装袋理了理头发，低下头不发一言，雷恩俯过身来，替她把头发上的纸屑挑出。
　　飞扬的发丝轻轻拂在他的脸上，他忍不住转过脸去打了个喷嚏，当他回过头时，伊安发现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而夜晚的星光落进他瞳仁里，他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明亮和深遂。
　　他静静看着她，手指在她的头发上停留了一会儿，钻进她的发间。
　　伊安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中砰砰跳动，她睁大眼睛，看到他的脸庞慢慢靠近，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她觉得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没错，我就是想吻你。”他迎着她的目光，缓慢而清晰地说，嗓音低沉，像从他手指轻轻拂过琴弦时吉他发出的低鸣，醇厚柔和，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她看着他眼里耀眼的星光，这次没有再躲开。
　　停留在她发间的手指离开了，像带着微小的火苗一般抚摸过她的脸庞，又拨开凌乱的发丝。
　　他轻轻拥着她的后背，低下头来吻住她，接着手臂渐渐加重力道，把她整个儿紧紧圈在他怀里。
　　狂乱的海风呼啸着卷起一阵阵的海浪，浪花溅起的水滴弥漫在空气中，冰凉的沙子钻进伊安光着的脚趾间，她肩膀上的外套落在沙地上，可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寒冷，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似乎都要燃烧起来。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竟是一句电影对白：当圣塔安娜季风吹起时，一切都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