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15、第十五章 我们准会让

　　星期五的下午，伊安早早结束了工作，当她回到公寓时，屋子里的几个年轻人已经乱成了一团。杰伊在房间里神经质地走来走去，查克握着一个酒瓶不断往嘴巴里灌上一口，阿什莉则长时间呆在洗手间里，只有雷恩看起来还算正常。
　　伊安上前一把抢过查克手里的酒瓶，查克说：“别担心，这里面是水，我只是觉得这样可以让我不那么紧张。”
　　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阿什莉站在门口说：“雷恩，我想今晚我不能唱了。”
　　大伙儿吃了一惊，雷恩上前揽住她的肩膀，问：“为什么？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阿什莉犹豫了一会儿，把玩着自己的双手，“我从来没有在舞台上独自唱过歌，只会在弹键盘的时候唱一唱合音，要不就是一个人在浴室里时唱过。。”
　　查克把自己扔到沙发上，抱着他的酒瓶说：“见鬼，我还以为只有杰伊和我比较紧张。”
　　雷恩松了口气，他把手放在阿什莉的肩膀上，把她转向自己，“阿什莉，我们都知道你很棒，你的嗓音比我更适合我们的音乐，我们需要你。你看，我和杰伊以前有过一些表演经验，但从来没有在Matchstick这样的音乐主题酒吧里表演过，我们大家都很紧张，你不能在这时抛下我们，你如果不想唱，那我们今晚就不用去了。”
　　阿什莉仍然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指甲，雷恩诚恳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也许过了今晚，会有不少家伙为一个叫阿什莉的漂亮姑娘疯狂。”
　　阿什莉终于抬起头，“可是这首歌是你两天前才写完的。”
　　伊安在旁看了看手表，“你们还有一个小时，干嘛不再排上几遍？”
　　几个人手忙脚乱排练了两遍，阿什莉仍然信心不足，雷恩想了想，说：“这样，阿什莉上台什么也不做，光唱歌就行，键盘部分我马上去搞个合成音效。”
　　他拿着电脑进了伊安房间，把自己关在里头，临出门的一刻，终于匆匆忙忙弄好出来了。

　　晚间八点，城市华灯初上，Matchstick音乐厅的吧台上，排成一列的酒杯闪闪发亮，吧台边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不少客人，在轻柔的背景音乐中低声交谈。
　　蓝紫色灯光交相辉映在舞台中央，再过几分钟，即将有激动人心的音乐从这里送出，Matchstick的周末音乐会向来有口皆碑，人们像往常一样期待着这个夜晚的惊喜。
　　伊安和惴惴不安的Green Wings坐在吧台的角落里，雷恩打量着墙壁上的照片，阿什莉一直埋头玩着自己的指甲，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杰伊坐在她旁边做着深呼吸，查克趁伊安不注意，偷偷拿过她的酒杯。
　　Matchstick的老板托德走了过来，他揽住伊安和雷恩的肩膀，俯下身子眨了眨眼睛，“嗨，我的年轻朋友们，感觉怎么样？”
　　雷恩笑了笑，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
　　托德转过脸对伊安说：“我安排他们在The Calling后面出场，我会为他们作个特别介绍。”
　　杰伊立刻坐直了身子。
　　The Calling是洛杉矶最近正在走红的一支流行朋克乐队，主唱Alex Band是个长相俊美的清秀男孩，嗓音却出乎意料的浑厚，他和乐队的主音吉他手Aaron Kamin在年轻人中很受追捧。
　　雷恩吸了口气，随即冷静地对托德说：“好的，谢谢你。”
　　托德笑了笑，拍了拍雷恩的肩膀走开了。
　　杰伊看着雷恩，“你干嘛这么冷静？”
　　雷恩摊开双手，“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他们是The Calling！他们有Alex Band和Aaron Kamin！”
　　“那又怎么样？我们有阿什莉，有你和查克，还有我，我们是Green Wings！”
　　杰伊瞪着他，查克一声不吭地喝着伊安的酒，这时雷恩忽然跳起来掐住杰伊的脖子，“杰伊，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出去！我搞不懂你干嘛要这么紧张？”
　　杰伊咳了两声，断断续续地说：“好吧，雷恩，我会忘掉在我们出场之前的是The Calling。”隔了一会儿，他提醒雷恩说：“雷恩，你的手在发抖。”
　　雷恩松开双手，扯了扯身上的衬衫，悻悻坐下来说：“看着吧，我们准会让这些家伙大吃一惊。”

　　背景音乐逐渐停歇，灯光暗了下来，伊安这才发现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过了一会儿，看见兰丝和她的男朋友拉着手挤了过来。
　　兰丝上前拥抱了伊安和雷恩，用快活的声调对雷恩大声说：“雷恩，今晚就看你们的了。”
　　雷恩说：“没问题，尽管我们只有五分钟的表演时间，但我想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他看了看他的同伴，“对吗？”
　　大伙儿被音乐厅里即将被点燃的激情和气氛感染了，查克说：“当然。”
　　首先出场的是刚发行过一张EP的Dashboard Confessional，几首歌后，人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雷恩和他的同伴们也逐渐松弛下来。
　　没一会儿托德挤了过来，叫走了Green Wings：“The Calling下一个出场，他们会唱三首歌，你们得提前准备。”
　　在托德报出The Calling的名字后，全场的气氛到达了今晚的第一个高.潮。
　　伊安的目光扫过舞台，这时她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他戴着一顶棒球帽，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上司丹斯。
　　她立刻收回目光，对兰丝说：“别往那边看，丹斯在那儿。”
　　兰丝踮起脚尖，“哪儿？”
　　这时丹斯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伸长颈脖的兰丝，他立即往这边挤了过来，两个姑娘赶紧缩回脑袋，正想溜走，丹斯已经过来拍了拍伊安的肩膀。
　　“伊安，你胆子不小啊，不怕被比尔知道你在帮助雷恩？他还等着雷恩回去向他认错呢。”
　　伊安泄气地看着他，“托德告诉你的？”
　　丹斯点点头，“托德问我他们是不是我们公司有意向要签约的艺人，他告诉我今晚他们第一次演出。”
　　丹斯常常在洛杉矶的一些酒吧里寻找有潜力的新人，和这些酒吧的老板都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The Calling很快唱完了三首歌，在响彻全场的欢呼和挽留声中走下舞台，托德站到了舞台中央。
　　“下面让我们欢迎我们的新朋友Green Wings！这是他们在Matchstick的第一次，他们将为我们带来一首特别的歌。”
　　人们沉默地看着走上舞台的Green Wings，他们看起来有些缩手缩脚，那个胖胖的鼓手上台的时候居然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幸好被身边的贝斯手拉住，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笑声，有人高声叫着：“我们要The Calling！”
　　伊安屏住呼吸，看着舞台上的Green Wings，丹斯皱着眉头，取下头上的棒球帽，塞进夹克口袋里。
　　阿什莉站到了队伍的中间，雷恩侧过脸对伙伴们作了个口型，伊安认出他说的是：“来吧，让我们开始。”
　　他转过脸，轻轻扫了扫琴弦，但吉他发出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群的呼喊声中，查克甩了甩肩上的长发，忽然骂了一句：“去他的The Calling！”
　　他快速拨动着手中的贝斯，激烈的咆哮很快让人们安静了下来，雷恩笑了，他扬了扬眉，走到查克身边，对后台的音效师做了个手势，接着轻松自若奏起吉他和弦。杰伊回过神来，迟疑着加入鼓点。
　　阿什莉扬起下巴，闭上眼睛，握住了手中的话筒。
　　空灵的声音梦幻般地凌驾于金属乐器营造的躁乱之上，形成一种独特的飘逸感觉，她唱的正是雷恩用了两天时间写的那首《Empty》：
　　“推开寂寞的窗户，轻柔的风自指尖滑过。
　　用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仰望苍穹。
　　心中轻轻回响的这些声音是否有人能听见？
　　我知道你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为了什么而歌唱？
　　如果你不能听见，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她就那样站在舞台的中央，缤纷耀眼的灯光在她的脸上交替变幻着不同的色彩，她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人们惊奇地看着这个冷艳的女孩，她看上去对周围的一切都似乎满不在乎，坚强冷漠，却又脆弱迷茫，她的声音轻柔单薄，蕴涵着饱满的情感和力量，淡漠的吟唱中有一种令人心碎的落寞和忧伤。
　　整个酒吧大厅弥漫在静谧的氛围中，经历了刚才The Calling带来的滚烫和沸腾，Green Wings带来的感觉是如此不同，如此令人惊奇和感动。
　　“……我想飞越过这窒息的空旷，
　　我只想让你听见我在为你歌唱。
　　当你听见旷野中风声的回响，
　　看见星星在眨眼，
　　那是我在为你歌唱……”
　　她结束了她的演唱，剩下的时间是小段吉他SOLO，延续着刚才飘扬的旋律和洒脱的节奏，并不算炽烈，但流畅而昂扬，恰到好处地渲染着女声留下的空旷和迷离。

　　一曲终了，人们静默了一会儿，随即爆发出如潮的掌声和欢呼。显然，Green Wings带来了今晚的第二个高.潮。
　　丹斯深深吸了口气，朝伊安侧过头来，“伊安，告诉我，这个女孩是谁？”
　　伊安开心地说：“她叫阿什莉，她真是令人惊异，不是吗？”
　　丹斯没有回答，只是转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和伙伴们轻轻拥抱的女孩。这时伊安在人群中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好像是吉他店里的男孩吉米。
　　托德站在舞台的左下方，隔着欢呼的人群，向伊安作了个胜利的手势，伊安和兰丝加入欢呼的人群，用力鼓掌，高声呼喊着Green Wings的名字。
　　雷恩的目光在沸腾的空间中搜寻着，当他找到人群中的伊安时，低下头微不可察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