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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创造奇迹 ...

  •   查理的鼻子冰冰凉凉的,贴着陨程的指尖打了几个响亮的响鼻,绕着他转着圈儿,不停地将脑袋塞进他的手心,牵着查理的护士笑着说第一次见查理这么喜欢一个人。

      陨程侧头微笑,动了动指尖揉着狗狗蓬松的毛发,身体依旧很差,浑身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总归不会因为孤独一人住在病房里而孤独。

      查理是持证上岗的治疗犬,萧蔷的母亲在离开后申请了破例让人带它进入这个病房,陪一陪那个脸上几乎没有情绪的少年,动物直观地表达感受会让不惧怕动物的人也收起戒备与防御,微笑面对毛茸茸的小可爱。

      金毛查理兴奋地围着他转圈,把一颗小球叼到他的手里,小声呜呜着让陨程把球扔出去,拾球的时候也没有带来很多噪音,小跑着叼着回来重新塞回他的手里。

      一个下午,金毛查理都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这个游戏,他昏昏欲睡后狗狗趴在了他的病床边缘,用下巴安抚地蹭着他的胃腹,水汪汪的眼睛中充满了真诚,走时更是立起前爪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

      陨程的身体很差、躺在床上抛接球也耗费了他大部分精力,倦倦地躺着吸着氧,还没来得及陷入自己依旧病着哪也不能去的漩涡之中萧蔷就来了,她拿着湿巾擦着陨程的指缝,笑容满面地凑近了他的耳朵低唤着:“哥哥,听护士姐姐说今天治疗犬查理来啦,我都没见过它耶,听说它可是超级傲娇的治疗犬呢,它喜欢哥哥吗?”

      “嗯,喜欢,很可爱的狗狗。”陨程低咳了几声,动了动指尖,指尖被柔软的指尖包裹,虎口的位置被女孩小心翼翼地揉着。

      萧蔷和狗子一样趴在他的病床边上,引导者他说今天感觉自己怎么样,那带着孩子稚气的声音问起母亲交代的问题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哥哥你今天能感到快乐吗?”

      “嗯。”

      “心脏难受得厉害吗?”

      “还好。”

      “胃有没有不舒服?”

      “一点点,饿了。”

      陨程又低咳了几声,小规模地喘息了一会儿,莞尔一笑,脸上也像是多了几分病色之外的红晕,萧蔷顺带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起调侃的话来:“哥哥你怎么这么好看呀,我帮你描个眉好不好,描上眉毛你就可以摘掉帽子走啦,没人会说你的。”

      “皮肤不能暴晒,会晒伤。”陨程用这样一句答非所问的话来回答了萧蔷的话,却是没有阻止她想要为自己描眉的心,指尖微动几下又控制不住咳嗽,胸口一直被小心地顺着。

      她也不着急把保温桶打开,等他呼吸平稳了一些才又继续说着话:“哥哥你打太阳伞嘛,这么好看的脸应该露出来才是,病好快一点也好走走停停,欣赏好风景。”

      “好。”

      陨程力气不足坐不稳了,抬手拽了拽萧蔷的衣摆难得示弱,告诉她自己坐不住了,手搭在她搀扶的臂上半躺下来,那些愉快的气氛又一次被破坏了。

      她一勺勺地往他唇边送粥,陨程也在乖顺地用,只是眉再一次蹙起,咽得艰难,没吃几口又吃不下去了,整个人显得格外沮丧,唇角的粥液被一点点擦去,萧蔷的手顺势抚在他的胃上顺抚。

      “哥哥,你现在在想什么呢?为什么好像不开心,把你的情绪分享出来好不好?”

      陨程这一次没有半睁着眼睛想要看清她,只是抬了抬手盖在萧蔷为自己揉胃的手上,浅浅地笑了一下,将那些负面的情绪都留给了自己,低弱绵软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蔷儿,谢谢你,我的身体让你们担心了。”

      柔软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略有些凌乱的心音和粗粝的呼吸音,她用鼻尖蹭了几下他的胸口再一次将气氛拉回了最初,她转移着话题夸陨程就连道谢都这么温柔,这么让人心疼。

      陨程没有气力反驳,也并不想反驳什么,只是将瘦削并泛着淡紫色的指尖按在她的手上,阻止了她帮自己揉胃的动作,他有些疲惫,小小的女孩虚趴在他的胸口让他除却温暖之外被困倦侵袭全身,打了一个哈欠,眼睛又合上了。

      他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又累了而抱歉,女孩就抬起身来抽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温和地建议他再睡一会儿:“哥哥,妈妈说你昨晚烧得厉害,早上又早早地醒来了,睡眠定是不够的,是不是累了,睡吧,我看你睡熟了就回去,你没有给我们添麻烦的,是蔷儿喜欢缠着哥哥,哥哥好看。”

      “你嘴真甜,好。”

      陨程很想好好的陪萧蔷说说话,但是拖着这一副躯体就是不能尽情欢笑,只能平和地面对这些苦与难,那深切的无力感让他沮丧与失落,无力抬手也无力拥抱软香的女孩,为了圈住她只能永远做一个兄长而不是情人。

      他即便是躺着也不是很舒服,有时又会咳嗽几声,不健康的心脏在努力泵血为他维持生命活动而作出贡献,胸口憋闷得厉害,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了身躯,想挪开又挪不动,只能躺在那儿喘息。

      他的心率忽高忽低的,像是过山车驶过山涧一样,女孩也不在他耳边聒噪不安,只是轻拍着他因为侧卧露出的后背,安静地宛若不存在一般。

      母亲说医生来查房时说他的心脏状况很不好,拖拽到最后换心是延续生命的唯一途径,但是这心源又从何而来,他这不算普遍的血型很难找到合适的供体,况且他的身体还有其他基础病,即便是得到了心源还有可能撑不过去。

      陨程的生命还没开出一朵绚烂的花就要像受潮的爆竹那样闷声不响地结束,萧蔷不甘心呐,不忍心哥哥就这么离开,所以即便知道陪伴与安抚都是徒劳也要与死神争夺一次,扶平他的创伤。

      她在心中默念:只要用尽全力全力呼吸与前进,就会迎来生命的奇迹。

      陨程昏昏沉沉的时候弯了唇角,病情虽然在加重,身体也越来越差,但是他又多了几分与死神讨价还价的勇气,就先活着超过二十岁吧,他可以的吧。

      他睡着的时候,在努力养精蓄锐,为可以微笑着与萧蔷对话,也为能看见朝阳的闪耀而庆幸,心脏的创伤通过手术修补已经不能完全弥补了,心灵的创伤或许可以被这偷来的时光扶平。

      他的性情很稳定,但是这周身上下冰凉的、孤寂的气质时时刻刻地散发出来,萧蔷与她的家庭就像是自己平行世界的亲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与关怀着他的成长。

      其实,萧蔷话还没有问完,没来及问问哥哥最想完成的心愿是什么?

      这个遗憾一直持续到哥哥没有等到心源抢救无效离世,享年26岁,那时候哥哥因为心源性水肿浮肿得不像样子,可是心依旧是一汪纯澈的碧水,他用最后的力气翻译完了手上的材料。

      那本书的名字叫《母亲》。

      哥哥的文字连贯而温柔,像是月影下的蔷薇花,将芬芳送入鼻间,他将俄文的《母亲》翻译出了一点点东方的神韵,像是在对给予自己生命却从未尽过母亲的责任的女士传达谢意。

      陨程在她们帮助下进行心理疏导的时候从未提起过自己最大的创伤来自于母亲,生下他却任由陌生人照料,从不看望他,也不关心他。

      至于父亲,他更是从不奢求,那个总是穿着齐整的西装的男人从未对他表达过喜悦或是疼惜,只是按时把巨额打在他的银行卡上,然后再没了回音。

      他的语速一直很慢,声音一直很轻,即便是掩面哭泣也不会发出哽咽的声音,滚烫的泪珠一点一滴砸落在地面,一粒粒包裹着泪珠的泥丸汇集在一起,问他为何哭泣他只会说“我没事,谢谢你。”

      陨程有时候力不从心的时候会默默落泪,靠在萧蔷的肩膀上小声地喘息着,每每落泪到心悸胸闷又闭着眼睛咬起嘴唇,他从不抗拒萧蔷总会照顾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小心翼翼。

      “蔷儿,有些心悸,就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陨程走后萧蔷还是总是想起哥哥的这句话,自从她说过自己永远不会把他当成麻烦后,只要是她闲暇着陪伴自己的时候他会就这样安静地靠在她的肩头,也不说其余话。

      他吃饭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咀嚼,吃得很少还是会难受,求助似的看着她的方向,然后又移开视线,低垂着头绞动手指,似乎不好意思说自己习惯了她帮自己揉胃促进消化。

      萧蔷会问:“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帮你揉一下可好?”

      “嗯。”

      他的手总是无处安放,就这么垂在身侧,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由萧蔷由胃腹一直揉至心口,然后顽皮地将他圈在怀里调侃:“哥哥身上软软的,像是棉花糖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萧蔷前22年将她会的所有花言巧语都说尽了,并且只是为了能让陨程开心一些,为了让他莞尔一笑,为了他能依赖自己,就那样静静地靠在自己的肩头。

      陨程睡着的时候萧蔷已经想完了他们相处的每分每秒,想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给他换上,让哥哥能好好地做一回自己,不会不舒服也不会哀伤。

      凝视着、凝视着,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

      她偷偷地吻了他的额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病房,这么美好的少年为什么不能做自己的男朋友非要做自己的兄长呢?

      她掩上门时陨程就醒了,无奈地低咳几声,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唉……”

      倦怠乏力的身体挪移困难,心也漂浮不起来,他也想尽情奔跑、尽情享乐,只是现在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活着”两个字上,陨程想活下来,想用这一颗缺损的心感受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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