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病势沉重 ...
-
陨程的精神太糟糕了,说了这些话累得眼睁不开,呼吸也有些凌乱,不得不打断了她,无奈之中夹杂着歉意:“蔷儿,我不太舒服,有些累了。”
听了这些话萧蔷的脸颊垮了下来,重新隔着被子顺着他的背继续哄着:“好,哥哥累了就再睡一会儿,蔷儿不说了,没事的,明天放学了再来医院陪你,不怕。”
“嗯。”他算是从喉咙眼里挤出了回答,喘几下又闭着眼睛咳嗽,脸色也不好看,白里透青,身上一阵又一阵的出着冷汗,但是他能感觉到女孩一直沉默地陪着他,温暖的小手一下下地替他顺着背。
终于积攒了一些力气跟她说话,声音却因为咳嗽变得有些沙哑,还没说完就被一根吸管堵住了下一句话,女孩夹着纸巾帮他擦过唇角,凑近了低声问着:“哥哥,是不是我帮你顺背还是不太舒服,要么就这样拉着你的手好不好?”
陨程的眼里泛起泪光,因为感激又牵动思绪咳嗽起来,拉风箱似的哮鸣声引来了仪器的警报器响起,医生护士们又进来重新给了一次药,还反复叮嘱着多陪陪他,不能让他着急。
萧蔷的双眼澄澈透亮,乖巧懂事地直点头,怕自己说话还要劳烦哥哥费神回应,故而拧了毛巾帮他擦去一身的虚汗,用无声的陪伴告诉他没事的。
陨程病了太久了,从出生起就是这样多灾多难的身子,本应该是熟悉了生病的,就是不知晓为什么这一次他自己就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怎么也熬不下去了,咳得难受了眼圈就红红的,胸闷气喘也红了眼圈,仿佛十六年来受过的委屈都变成了眼泪。
萧蔷不停地用毛巾帮他擦眼泪,心疼他情绪波动,又控制不住嘴继续说话劝他不能哭,哭了对眼睛不好,一会儿更难受了。
陨程自己也觉得自己像女孩子一样矫情,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一着急又咳嗽得更厉害了,不仅仅是肺部问题让他疼痛难忍,浑身上下都像是挨了打似的。
萧蔷性子有些急,着急了些提高了一些音调:“哥哥,不胡思乱想好不好,你已经很好了,你一点也不娇气,不激动,病慢慢养会好的。”
她哄了他好几个小时,他才算是稍微舒服了一点,精疲力竭地躺在那儿,双眼无神地睁开望着天花板发呆,似乎觉得自己很快就会耗尽萧蔷的耐心离自己远去,不相信她可以陪自己走到生命的尽头。
萧蔷知道陨程很累,本应该让他自己休息的,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更容易胡思乱想,不如让他费一点精神与自己说话,所以就在他的身边引导他说出自己的身世与经历。
“哥哥,我给你讲讲我的家庭,你也讲讲你的好不好?”
“嗯。”他偏头再一次注视着这个模糊的影子,伸了伸手指像摸摸她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虚妄的东西,被捧在手心里抚上了脸颊。
萧蔷的母亲是一位心理咨询师,父亲是一位神经科的外科医生,他们的工作都挺忙的,但是只要在家的时候都会教会萧蔷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平等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还有一只雪白色的小狗做家庭的成员,和乐美好。
陨程羡慕地侧耳倾听,想起自己住的地方除却一个女佣和偶尔上门的家庭教师外再无他人,父母与弟弟更像是一家人,而他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般,身边人说他是怪物,偶尔遇见的弟弟也从不喊他哥哥,病了住最好的病房,却没有人陪伴。
萧蔷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听的时候还顺手帮陨程揉过胸口与胃腹,用了一个吻颊礼逗他开心,温和地对他说其实他也应该庆幸自己的家庭很富裕,因为这样可以好好治病,不会因为缺钱而不得不终止治疗,医生护士们也会希望他早日康复。
陨程躺着还是不太舒服,有些喘不上气来,需要半靠在病床上呼吸才能略微平稳些,萧蔷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询问了他之后绕过监护的线把他清瘦的身体揽在了怀里,指尖穿过他的指缝为他冰凉的手指增添温度。
“哥哥,那以后蔷儿陪你,不过蔷儿上学的时候你要乖,要好好配合治疗,等医生说的肺部炎症消了我们一起去问问学校的事情,你不能着急上火,难受得厉害了就跟我说。”
有萧蔷开导和哄着他总算是好受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抖着指尖为自己正名:“我其实,其实没那么矫情,只是...只是,总之谢谢你,哪天你烦了就直接走吧,不用顾及我。”
陨程的唇瓣上所有血色消失殆尽后只剩下惨白,再加上他的白化病,他整张脸上除了白色没有一点点其他的颜色,配合上这些话刺痛了萧蔷的心,让她猛地一吸鼻子。
一向巧舌如簧的她貌似接不下去话了,只能稍微拥紧了一些他的身体,闷声落了泪,后来转而急风骤雨,怎么也停不下来,换来陨程抽出手指去擦她的脸道歉。
“哥哥,你这么温柔的人是犯规,骗走了我的眼泪全部用来心疼你,你不矫情的,真的,你没有喊疼也没有哀嚎,只是跟我说你不太舒服而已,别这么说话,我为你哭瞎了你娶我,养我一辈子。”
陨程牵扯出一丝笑意,明明很爱她却用最温和的话语说出了拒绝:“傻瓜,你都叫我哥哥了,我怎么能娶你,哥哥身体不好,没指望娶妻,蔷儿不忘记哥哥已经很感动了,因为遇见你我才更想活下去。”
“呜呜......不要,哥哥我喜欢你。”
低哑的嗓音里饱含求之不得的情绪,这简单的几个字抽干了他所有力气:“萧蔷,我也喜欢你,所以更想你幸福,蔷儿陪哥哥走完全程再结婚好不好。”
陨程的爱是
———放手
陨程十六岁那一年病情开始迅速恶化了,没多久就开始心衰了,不过那时候心衰的等级并不高,只要按时服药、定期复查问题不是很大,只是更容易劳累了。
萧蔷那一天没有答应他,总觉得哥哥这样温柔人一定会长命百岁,还暗下决心等大学毕业了就做哥哥的新娘,无论如何在这未来的十年里都要保护好哥哥,让他不再难受,少一些不舒服,年幼的她忽略了一件事———哥哥病得很重,多活一天都是跟上天偷来的时光。
陨程呼吸都牵扯得肺部刺痛,心脏每泵血一次那熟悉的难受都让他在潜意识里自嘲一次,那一句让她陪自己走完全程的祈求用完了他毕生的尊严与骄傲,女孩不会懂,他也不希望她懂。
在那之后他们之间没有再对话,萧蔷担心他多说话氧气会更不够,咳嗽得会更厉害,所以自告奋勇地要给哥哥读故事,偏生呢,从护士站借来的书故事比较复杂难懂,还有一些字她不认识。
好好的悬疑推理小说被她读得磕磕绊绊的,一头小卷毛被她挠乱了套,沮丧地放下书跟陨程撒娇:“哥哥,蔷儿没有好好认字,好多字儿不认识,而且这个故事读完了也不知道讲了什么,是不是好笨哦。”
他没什么力气陪她说话了,只能微笑着摇头,没平静多久又开始咳嗽,嗓子都咳哑了,咳嗽的间隙她就哄着他喝点温水润喉,然后继续磕磕绊绊地读故事。
陨程到临近黄昏的时候体温又升了上去,昏沉地有些耳鸣,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读了,听不清了,咳咳...早些...回家...咳咳...明天还要上学,放学了,咳......再来陪我...就好。”
他的头滚烫,脸颊因为高热有些发红,话说完了又开始干呕,萧蔷捧着纸巾接着,他摇着头让她回去,这后半夜有的折腾,意识清醒的时候他怎么能让她贴身照顾早早地耗尽了耐心。
“回去...吧,听...话,呕......”萧蔷摇着头给他顺背,忘记了哥哥现在耳鸣视力本身也不好,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因为自己不回去动怒。
“回去,不然你以后就不要再来陪我了。”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分明身体难受到了极致,意识也清醒着,需要人陪着,怎么用这样的语气。
萧蔷磨磨叽叽地犹豫不决,重复了几遍才让陨程听清她在讨价还价,只再陪他两个小时就乖乖回去,让他别动怒了,她当着他的面打了电话给妈妈让她两个小时之后来接自己,也算是让他放心了。
“没...咳咳...生气,只是难受...咳咳...的时候......不好看。”他听清了她回家去,用蚊子哼似的声音安抚她,末了唇角上扬,急切地喘息了几声,鼻氧管已经没了作用,护士来给他换了氧气面罩,他不得不张口呼吸让自己的气道更顺畅一些。
萧蔷坐在他的床沿上,在前面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打圈地帮他揉着胸口,不停地摇头告诉他不会的,分明退烧和解除痉挛药都用了他反而更难受了。
嘶啦...嘶啦...嘶啦...
咳咳...咳咳...咳咳...
这些声音交替充斥着萧蔷的耳朵,时间过得特别快,萧蔷妈妈来接她的时候他正是最难受的时候,心率一路飙升到170,血氧饱和度也很糟糕,呼吸急促得让他意识模糊,萧蔷抖着手指把监护仪器的大屏幕拍给了妈妈,母亲三步一级地爬上了楼梯,又打电话来让丈夫接女儿回去,捧着女儿的脸蛋承诺:“蔷儿回家去好不好?妈妈留下来照顾他。”
“嗯……妈妈,哥哥他真的很好,哥哥说不会娶蔷儿,只是想看我长大,妈妈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他。”萧蔷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陨程,不得不跟着父亲踏上归程。
现在如果已经长大了该多好,就能陪着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