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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难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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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后门的蔷薇丛里向上攀升的藤蔓让逃课出来的萧蔷有了落脚点,高墙也难以阻挡她一心向往着外面花花世界的心,若不是遇见陨城哥哥也许她绝不对不会在刚出来的那一刻又被原封不动地送到校门口。
萧蔷看着这条路只是绕着校园的栅栏从后门走到前门,抗拒地想要挣脱他的手,却不想那个前不久病发跌坐在地上的少年力气会那么大,竟是把她的手腕都捏得红了一圈。
陨程天生温和,又因为靠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得以生存下去,故而格外珍惜每一寸光阴,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重新走入校园学习生活,面前的女孩子怎么还要从知识的海洋中跳将出去。
“哥哥,痛。”萧蔷痛呼了一声,一个用力过度,将抓握着她手腕的哥哥的手甩开,陨城站着本就是脚步漂浮的,每一脚都像是踩在软绵的云端,这一下将他甩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唇色瞬间又变得黯淡无光。
陨程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淡色的瞳孔之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忧伤,手指搭在胸口胡乱地揉了几下牵扯起直达心底的笑来:“对不起,捏疼你了。”
这一天是萧蔷的生日,她翻墙出去想买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给班上的人分食,也算是变相地给自己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哪知道上天将月亮男孩陨程送到了她的身边。
萧蔷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小卷毛儿,咬着嘴唇不知到底从何说起,最终只能实话实说:“今天是我生日,我只是想出来买糖而已,哥哥你干嘛呀,买完糖我自己会回去的。”
陨程的身形摇晃了几下,哆嗦着重复着:“对不起。”
萧蔷发愣的时候,瘦高的少年已经走远,他的背脊因为这黑色的衣裳显得更为瘦削,哪里有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应有的轮廓,所见的不过是包不住骨头的皮肉和萧瑟的气质。
“哥哥,我们还会再见吗?你别难过好不好?”萧蔷对着陨程的背影呼唤着,期盼着他哪怕是对自己说一句生日快乐。
陨程没有说生日快乐,他觉得自己注定孤独不如先行离开,拖拽着脚步顺着江堤一路走,走了好远的路,风儿虽是温和的,但持续滑过脸颊时还是带来了刺痛感。
江堤上行人甚少,除了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家偶来这里散步不会有其他人,他喘息越来越难,不得不扶着扶手才能站稳身子。
今天,原来是她的生日。
她救了自己,温柔地叫他哥哥,可他甚至没有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兜里的几张钱被捏得皱皱巴巴的,难以如期进入肺部的空气呛得他直咳嗽,他的指尖再一次被淡紫色晕染,手指像是没有灵魂的枯枝一样搭在胸口,蜷缩着扣着自己的胸口。
“咳咳...安静一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这一日,陨程做了一个决定,要送一个生日蛋糕给这个陌生的女孩子,给那个叫“萧蔷”的模糊的影子,他想着她不会骗人的吧,应当不嫌弃自己拖着一身病骨。
休学后陨程再没有过一个生日,因为曾经那个救过他的医生暗示过他的父母他可能活不过二十周岁,这些年来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和上天偷来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
从江堤到克莉丝汀蛋糕房有很远的路,忽明忽暗的景让陨程一脚深一脚浅,就像是踩在刚刚退潮不久的流沙上,用尽全力呼吸,妄图得到新鲜的空气,眼前的景忽明忽暗,像是蒙上一层面纱的雕像,带着朦胧美,陨程没有力气再回到家中去取那厚重的眼镜,只是凭借着本能前进着。
“萧蔷,多么好听的名字,下一次还能见到你一定要看清你的样子。”
他戴上了口罩走进蛋糕房,指着一个巧克力色的提拉米苏蛋糕小声说着:“做一个这个蛋糕,我在这儿等。”
顾客是上帝,似乎只有在他花钱买东西的时候不会有人议论他的容貌。
这家店里有一排座位,供人们休息和品尝美食,这里的人一般很少,灯光也较之柜台略暗,正好遮掩了他难看的脸色,陨程拖拽着脚步走到最靠里的一个座位,趴在桌子上费力地喘息着。
头,昏沉沉的,听她说自己貌似发烧了,本应该卧床休息和静养的他就是叛逆心理作祟想出来走走,他相信只要用力呼吸就能迎来奇迹。
只能活到二十岁吗?
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再苟延馋喘十年就好,他不敢奢求太多,只要看着那个可爱而善良的女孩长大就好。
蛋糕的制作过程很繁琐,他昏昏沉沉地等到腿脚麻木,脑子里放电影似的开始回放自己的经历,后来趴着实在是太难受又靠在皮面的沙发上,没有血色只有淡紫色的指尖交叠在膝头,垂着脑袋小声地喘息着。
他病得厉害,似乎不是因为有着想活下去的信念早就卧床不起,从医院里逃出来已经一天了,像是敲鼓般不断提速的心脏卷着血腥气一直上涌至喉头,因为呼吸不畅那一直拉到脖子的黑色外套被他拉下来了一些,露出了里面冰雪般的白色肌肤。
这挥之不去的窒息感从他出生起就陪伴着他了,家里没有一个月亮人士,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只有他是基因突变的产物,全白的肌肤、银色的毛发。
他生下来就哭不出来,浑身都是酱紫色的,喂奶也总是吐奶,住在保温箱里住了好些个月,许是因为愧疚,他的父母找了专人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和饮食,只是又不愿意承认他是他们孩子。
弟弟出生的那一天,陨程在哪儿呢?
两年前的那一天他病情开始恶化,上课的时候突然晕倒了,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被送上救护车,并且是独自一人闻着消毒水的味道,独自一人忍受病痛。
他,习惯了的,本不该再奢求温暖,可是为什么在胸口处留下医生用尽全力为他做心肺复苏留下青紫的地方隐隐作痛的时候他还是渴求有人问他疼不疼?
萧蔷是第一个问他难受不难受的人,她抱着他乱无章法地安抚,最后为了陪伴轻轻地握住他冰冷的指尖,绵软而带着少年人稚嫩声音宛若天籁之音,他沦陷了。
父母、亲人、曾经的朋友因为他的与众不同一一远去,他不曾悲叹命途多舛,也不曾怨恨,只是因为这个病让他笑也得用尽全力牵动那僵硬的肌肉让唇角上扬,让眉眼弯起。
他病得稀里糊涂的时候,父母沉浸在迎来一个健康的孩子的喜悦中,就连时常见到他的护士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摇高了一些病床再次问陨程:“你爸妈不来陪你吗?你还这么小,每次都是一个人。”
“嗯。”他陷在被子里,巴掌大的小脸被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笑不动了只能从喉头挤出一声轻喃。
“别难过,姐姐们下班轮流来陪你一会儿好不好?”这些年轻的护士没有因为繁重的工作忘记微笑,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子孤零零地一个人,总是会在下班的时候来他病房转上一圈,只是终究还是素未平生的陌生人,能指望她们陪多久。
消毒水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陨程从小闻到现在还是没有习惯,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精神好的时候他会戴上纠正视力的眼镜一个人坐在医院外面的长廊上,眯着眼睛看着身边的人,这里除了病人还有病人家属,每当有人腿脚生风从他的身边跑过的时候他总会伸出指尖去触摸那看不见的风。
奔跑,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高声地呐喊、嚎啕大哭又是什么感觉呢?
清晰的世界究竟又是什么样子呢?
他也想没有负担地呼吸一次,也想提着风筝线在一片盎然春色的绿草坪上奔跑一次。
只要一次就好。
“先生,您的蛋糕好了。”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陨程的沉思,他的声音还是中气不足轻飘飘的,但是礼貌依旧周全,很认真地向服务员道谢。
“谢谢。”
他很累,分明都感觉站不稳了却还是用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提着蛋糕走出了这家蛋糕房,身后小声的议论声飘入了他的耳朵,又划伤了他的心。
“那个男孩貌似是白化病患者,怎么看上去还病怏怏的,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嘘,你这么议论人不礼貌。”
“没,我就是这么一说。”
“行了,我们买完东西就赶紧去看电影吧。”
陨程的脚步顿了一下,牵扯了一下唇角,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头,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之后又将全部的力气用在走路上,或许只要他赶巧就能遇到放学的她。
他想回答她的:“萧蔷,会再见面的,你是一道光,照耀着我孤寂的心,我也想自私一次,不想松手了。”
陨程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他那颗心脏每每跳动一下就让他饱受煎熬,但矛盾的是他希望这颗脆弱的心脏永远这么跳动下去,永远不要卸甲归田,宣布罢工。
他呛咳了几声,又抓紧了蛋糕盒上的绳子,生怕自己一个脱力把给她准备的第一份礼物掉落,这个蛋糕代表的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更多的还有一份对于友谊或是爱情的渴求。
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能让萧蔷留在自己身边,他都愿意尝试,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不认为他与众不同,像平常人那样对待他的人,他不会松手的。
她的话多么温暖,多么让人心花怒放,她说:“哥哥你就像雪精灵一样漂亮”。
这是让他感动到泪流满面的评价,她柔软的指腹磨娑着脸颊的时候又是多么的温暖,这个女孩是一见钟情的存在,他又怎么舍得远离这样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