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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   一返回旅馆,这半天时间里积攒下来的疲惫便在顷刻间如雪崩骤然爆发。我甚至来不及象征性地谴责上几句野田昊这朵雪花,铺天盖地而来的疲惫便已驱使着我的身体先一步瘫软在了床上。脑袋一沾着枕头,我的上下眼皮便好似被撤销了什么禁忌般配合地相互搏击了起来。而我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次将白天里与笠井真的对话在脑中整理归案。

      说笠井真宛若神灵并非不无道理。

      才与他接触不到一刻钟,我和野田昊便不约而同地从他身上提炼出两条本质:这家伙不仅长了张在人类平均审美水平看来绝对堪称惊鸿绝艳的脸,就连脑子也或多或少沾了点不食人间烟火那味儿。

      毕竟被我无端灌了通连蒙带猜的长篇大论,无论我的推测是对是错,寻常人总该或赞同或驳斥地做出点什么反应。然而笠井真搁那儿杵了半天,脱口而出的感想竟然是这女的和她旁边那个男的站一起好生般配。

      紧接着,当同样无端被cue的野田昊先生背地里小心翼翼字斟句酌,打算用自己高超的询问技巧委婉而不失刁钻地从阿真嘴里再撬出点朽榊村的情报时,后者直接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人类没心没肺的程度是没有极限的。

      野田精心准备的套话伎俩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即有钱人家代代相传的说话艺术第二轮公演不幸胎死腹中),三言两语间,笠井真便已将自己手头掌握的全部信息和盘托出。

      我与野田昊对视一眼,默契地为这位美男子的率真坦诚互相比了个大拇指。

      然而事实是,阿真对自己家乡未来发展建设的了解程度可能不比我们俩外乡人高上多少。

      他对A公司的了解全部来自道听途说,对村民的态度也知之甚少,只从一些闲言碎语里听闻他们按立场划分成了泾渭鲜明的两派。至于取消祭典一事,他没想过要核实一下这条传闻的真实性,更没往这是图谋不轨者放出来混淆视听的流言这种可能上想。一时间,这位单纯的少年只觉得天打雷劈,这些日子里甚至还为此掉过好几回眼泪。

      「妈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活灵活现的傻白甜,」尽管深知为初次见面之人下这样恶毒的定义并不友好,但我还是浅尝辄止地在心底默默吐起了槽,「随便逮着条小道消息就奉为圣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货倒是比我更像菅野修一那厮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我们出发前本就没做一定要登顶的打算,又在计划外与偶遇的笠井真聊上了许久。因此,当发现与他道别后已经是下午两点时,我和野田昊一拍即合地决定放弃继续前进,转而向旅馆方向折返。

      “祭典说是很热闹,其实前后也就一两个小时而已,”回去路上,我一面在脑中努力搜寻着出发前临时从网上剐来的功课,一面给同样两眼一抹黑的野田昊煞有其事地科普了起来,“如果今年没什么变动的话,祭典应该是照例八点开始,然后是几个零星的小节目。八点半时会有一场时长大约在十分钟左右的烟花秀,再之后就是作为祭典最精彩环节的「祈神之舞」和其他表演啦。”

      “原来如此。在「燃烧的烟火」中登场,作为村民们愿望的集合与象征向神灵祈福,这也符合所有人对于「火之炫毗古神」的遐想吧,难怪笠井这么重视这场表演,”作完评价后,野田昊不知为何突然停住了脚步。紧接着,某种显然与不祥挂钩的苦涩攀上他的脸颊,“先不谈祭典——我突然发现我们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我心弦一绷。

      “现在是下午两点,回去路上少说也要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就算我们开足马力赶路,最快也要三点多才能回到旅馆,”他做作地掀起袖子,假模假式地对着空荡荡的手腕虚点了几下,“而旅馆只在规定的时间范围内提供午餐。也就是说,我们必须面临「午饭时间已经结束,晚饭时间尚未到来」的极大危机。”

      “懂了,您饿了,”我迅速避开他话里所有旨在遮掩修饰的烟雾弹,干脆利落地掘出了他的真实意图,“我包里有杯面,要吃吗?”

      十分钟后,我们俩一人捧着杯用叉子固定住封口的速食面,找了处还算干净的空地各自虔诚地坐了下来。

      “纱弥加的包其实是个四次元口袋吧,”野田昊趁着面还没泡好的功夫将包装盒举过头顶,郑重研读起了上面的配料表,“明明看上去只是刚好能塞进一个相机的大小,怎么突然就「咻——啪——」一下变出两盒杯面了呢?”

      “你不懂了吧,这个叫做「收纳的艺术」,是我们穷人与生俱来的技能喔,”我半开玩笑地学着他也举起手里的杯面,做出要与他碰杯的模样,“其实是因为我老在满世界乱跑,为了拍东西在某个地方一连蹲上几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这种时候自热杯面就是必需品了,所以走到哪儿我都要揣上两碗。”

      “纱弥加的经历真的很丰富呢。”野田感慨道。

      “您也差不到哪去吧,侦探先生,”我客气地回敬他,“不过在我看来,经历本身就是一个很虚的概念。野田先生可能觉得我去过很多地方,拥有丰富多彩的人生,但在其他人看来,我说不准只是个生活乏味单调、天天捧着相机在外头闲逛的怪胎而已喔。”

      “「价值评价」本身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产物,我相信纱弥加你对此一定不难理解,”野田昊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何况至少在此时此刻,有一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事?”我向他追问。

      “我们成为了彼此经历的一部分,”他抬起头,直视着我认真说道,“与相机为伴的摄影师菅野纱弥加和同真相打交道的侦探野田昊——原本毫无关联的我们,此时正如2月14日与星期六重叠于同一时刻那般,我们的人生在此相交了。”

      「我们的人生在此相交了。」

      我怔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撕下杯面盖时的动作。被拘束已久的热气扑朔着氤氲了我的视线,然而我脑中一切依本能拧出的指令却都被野田昊这句猝不及防的话牢牢拴在其中,以至于一时间我竟忘记了该如何让四肢重新动弹起来。

      明明他只是以轻松平常的语气简单交代了我们相遇的事实,最多佐以时间地点这些可有可无的元素,可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他仿佛在描述着什么于他而言不可多得的奇迹。

      “「情人节当天和刚认识不久的侦探一起在荒郊野岭吃杯面」,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绝无仅有的经历吧,”意识到自己短暂的失态过后,我迅速将自己掰回正轨,“虽然和我原本给情人节做的规划只是时间地点上的差异罢了。”

      “...难道原本的计划是在家里吃杯面吗?”刚刚吸进一口面的野田昊含糊不清地问道。

      “还真是,”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如果不是被我爸临时支棱出来,现在的我本该在家里就着杯面重温《假面骑士Fourze》才对。”

      “话说回来,我从一开始就感到很奇怪。纱弥加明明脸很可爱,性格也不错,应该是很讨男生喜欢的类型才对吧,怎么会一直单身到现在呢?”

      “呜哇,你怎么——难道这也是你推理出来的——”我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杯面,汤汁的水平面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压力一连飙升了好几个档次,“还是说难道我脸上就写着母胎solo几个大字...呜...”

      “应该说这次凭借的不是推理,而是直觉吧。”野田昊不忘杀人诛心。

      “悲惨的人生已经溢于言表了还真是对不起啊,”我自暴自弃地猛灌一口面汤,“唯一一次被表白还是中学时候,对方甚至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翻脸不认人?”野田昊重复了遍我的措辞,言语间颇有对我这戏剧性过往的震惊。

      “对方好像是个不良,之前也没见过...突然有一天放学的时候就跑来找我,说什么「我已经偷偷观察你很久了」、「因为纱弥加酱实在太可爱了,所以想和你交往」。我那时并没有可以倾诉这件事的对象,只觉得「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啊」,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可第二天我再去找他时,对方却表示「昨天只是和你闹着玩的,今后也烦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一口气交代完这些,我才如梦初醒地轻咬了下舌头,提醒自己不要再顺着野田昊或许不感兴趣的话题继续造次,“之后我才从别人那里听说,这家伙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以前还让同龄女友怀了孕,最后导致她被学校劝退。这么看来我倒是逃过一劫...只是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噗,”我再抬头时,只见野田昊捧着杯面略带歉意同时却也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对不起,没忍住。”

      “喂,虽然野田先生看起来一副平日里应该很受欢迎的样子,但至少此时此刻,情人节还得在山沟里查案的你比起我来好不到哪去吧。”我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好了,我提议休战(Ok,we've had enough),”野田昊双手合十,对着杯面盒的尸体满脸慈悲地小声说了句「多谢款待」,“这样下去只会造成两败俱伤的惨烈局面。为了和平与爱(peace&love),我提议现在停止一切纷争,向付出了重大牺牲的Mr.和Mrs.杯面行注目礼。”

      “赞成。”我紧随其后举手表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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