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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离开前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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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们一行之所以在京城耽搁这么久,是因为屠方,如今他戒断成功,高明素立刻让他收拾东西回家,回去之后赶紧带着族人搬迁。为了送屠方,自从出宫,入住民居之后一直足不出户的她第一次走出院门。
透过马车车厢的窗户,看到马车来到东城这边,高明素看了身边的丹云一眼,掀起车帘,问和车夫坐在一起的屠方:“怎么跑这边来了?不是该出城吗?你到这边有事?”
屠方转身看着她,指着不远处,靠墙站着的一溜大大小小年纪不等的男子,说:“你看到那些人了吗?他们都是切了子孙根,来这里等着宫中收人的。宫中虽然有规矩,有固定的收人时间,可这里的人零零碎碎的,也隔三岔五的被收录进去。至于名额是从哪里来,你应该很清楚?”
高明素看着那帮从四五岁的小孩,到十几岁的少年,二十出头的青年,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明白他和她说这番话的意思,叹道:“你让我看这些又用什么用?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帮不了他们。我只能顾好我自己,而且我能保证,我的手没有沾染无辜之人的血,问心无愧。”
“是呀,你也帮不了他们。”屠方喟然一叹,满心感触的说:“因为我感受过从天上掉到地下的滋味,也受过苦,遭过罪,所以,我非常想帮帮他们,能让这世上像他们这样的穷人少一点,不至于靠着摧残自己的身体来讨活路,不至于命如草芥,不至于为了几两银子就把自己的命给卖了,不至于……”
面对他的“卖惨”,高明素不耐的打断他:“你先顾好你自己吧。确保你的亲人和家族脱离危险之后,你再去想这些事也不迟。等你有了能力,你愿意怎么帮他们,随便你,至于我的主意,你就别打了。我虽然缺人手,但绝对不会从这里选的,因为这其中不仅仅涉及到信任的问题,还涉及到值不值的问题。我需要的是人才,而不是服侍人的奴才,或许这里有的人能培养出来,但我目前没那个时间,等不及。”
最后一句话堵得屠方说不话来,因为如果这里的人中有人才的话,就不需要自残身体来这里等着入宫讨生活了。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让车夫调转马头,往城门方向走去。
将屠方送出城门,高明素和丹云回到民宅,刘宝柱迎了上来,道:“今天我出门从约定的地点将高大人放在那里的我们的身份文书取了回来,格格,你要不要看一下?”
虽然高明素说他们可以叫她“姑姑”,但因为宫中对资历高,上了年岁的宫女也是这么称呼,而且,都不想和高明素扯上亲属关系,因此他们还是习惯称她为“格格”。
高明素摆摆手,笑道:“不用看了,要是连个身份文书都弄不好,那他白吃这二十多年的饭了。既然身份文书下来了,屠方也走了,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耽搁了。刘宝柱,你现在就出去找镖局和车行,订车,定人,我们明天,不,三天后启程。”
尽管她和他们说了,宫中已经认为他们死了,他们就算呆在京中也无碍,可刘宝柱他们的心里到底有些不安,不想留在京中。此刻听她这么说,不管是刘宝柱,还是丹云,又或者从屋里出来的芳宁,都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刘宝柱笑得见牙不见眼,使劲的点头道:“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边说,边回屋换衣服,拿钱出门。
看到丹云和芳宁眉开眼笑的模样,高明素兴致上来了,进屋,翻出运河图来,将她俩教导跟前,说:“来,我们看看,这一路,我们要怎么玩过去?”
芳宁看到她兴致勃勃的出行规划路线,忙劝道:“格格,屠方已经走了,他和他的家族将会到淮安和我们汇合,而在这之前,我们要先见过你父亲高大人,届时,你们父女俩就算不商量别的事,也得把屠方的事理清,哪有时间游山玩水啊?”
抬头看了蹙着眉,一脸苦口婆心的她一眼,高明素不以为然的笑道:“放心,时间充足得很。关于海贸的计划,我已经让六哥把消息送给我父亲了,他筛选合适的海商,并让他们上他这条船,需要一段时间;而屠方回到家族,纵使家族答应马上搬迁,可一个家族阖族远迁,并不像出门做客,方方面面要办的事情有很多,我估计少说也得两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玩过去了。”
看着京杭大运河的线路,高明素不满意拿起笔,从德清那里岔过去,没有直接下山东,而是绕到了河南。“我们绕一点远,按照唐朝时的运河路线走,去洛阳看看。这个时间,正好是牡丹开花的时候,‘洛阳牡丹甲天下’,我们去洛阳看牡丹去。”
丹云叹道:“只怕洛阳的牡丹未必比得上宫中的好看。园子里位于后湖东南角的镂月开云原名牡丹台,直到陛下即位后,才改为‘镂月开云’,院内植各色牡丹数百株。往年陛下在的时候,一到牡丹盛开之时,没少在镂月开云开宴,众人一起赏花吟诗,……”
“那不一样。”高明素笑着打断她,道:“心情不一样,看在眼中的风景也不一样,而且虽然洛阳的牡丹,也是由花匠培育而来,但到底是长在宫外,要求没那么严苛,比宫中的花草多了几分野趣。
而且,有陛下和六宫妃嫔出席的宴会,哪有什么心情去赏花?琢磨着如何把陛下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如何防备其他妃嫔的唇枪舌剑,怎么不留痕迹的反击,……那花开得再好看,也没什么心力去关注。更何况,因为有皇后在,纵使我再怎么喜欢牡丹花,也不好表示出来,不然,被认为心怀不轨,扣上一顶觊觎‘后位’的帽子,岂不冤枉?”
因为牡丹有“花王”之称,又被誉为“花中皇后”,所以,约定俗成,默认为这花代表着皇后,所以,除了镂月开云,后宫妃嫔中,只有皇后的宫中有资格摆,但因为富察氏日常装扮恭俭,因此像牡丹这种富丽堂皇的花,她是绝对不会让它们出现在她宫中的。而其他妃嫔,哪怕是皇贵妃,不管再怎么喜欢,也不敢养,不仅仅是有没有资格的问题,还因为一个闹不好,就涉及到僭越。
丹云和芳宁都是从宫中出来的,又何尝不知道她话中的辛酸,在宫中那个处处讲究等级,而且争斗不休的地方,个人的喜好不是随意能表露出来的,因此一不小心,就能就因此而招来灾祸。
芳宁看到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闷,笑道:“太后自从成了太后之后,头两年到了牡丹开花之际,还摆过牡丹,不过她不喜欢牡丹这种只开一季的花,她更喜欢像月季和月月红这种,一年四季都开花的花,因此养了两年都不养了。不过陛下倒是真的喜欢牡丹,原本牡丹台那的牡丹在先帝在的时候,其实很一般,直到陛下登基之后,花色品种才多了起来。”
想到乾隆的品味,高明素觉得乾隆喜欢牡丹,并不足为奇,不过她觉得乾隆喜欢牡丹,应该还有另一重含义,笑道:“陛下第一次见圣祖爷,是康熙六十年,那年牡丹花开,先帝邀请圣祖爷来园子里赏花,圣祖爷见到了彼时不过是一个少年的他。为此,陛下在登基之后,在看到牡丹花开时,还曾写诗回忆过这段往事。”
丹云笑吟吟的接话:“这事宫中早就传遍了。陛下自幼聪明伶俐,过目成诵,圣祖爷第一次见到他,考校他学问,见而惊爱,令养育宫中,亲授书课,并跟着一起巡幸热河避暑山庄。圣祖爷对陛下的看重,就是先帝在登基之后决定立他为储君的重要原因之一。”
听了这话,高明素忍不住斜看了她一眼,看了一旁笑而不语的芳宁一眼,觉得好笑,这明明是乾隆给自己脸上贴金之言,说康熙第一次见到他,就非常喜欢他,将其带回宫,亲自养育,甚至后宫八卦还流传着,雍正能得到皇位,还有乾隆一份功劳,没想到丹云这个跟在敦肃皇贵妃身边,从那个时候走过来的,竟然真的相信了。
雍正定了乾隆为储君之后,虽然是秘密立储,但通过雍正元年和雍正二年,在康熙周年忌辰时,他派弘历去景陵致祭,有在位的皇帝特地派未来的皇帝向升天的皇帝致祭,奏告王朝百年大计已定,储位已有所属,并祈求先帝在天之灵的佑护的意思。因此,满朝文武和后宫妃嫔,在雍正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都知道了弘历被立为太子一事。
同样,康熙在二废太子之后,虽然没有立雍正为太子,可是在康熙六十年,先是命他去盛京祭告祖陵,冬至代康熙南郊祭天,次年冬至又是让他代他祭天,通过这两件事把储位的归属告诉给天下臣工,和雍正派乾隆去祭拜景陵的意思类似,表明他有意传位给雍正。
乾隆见康熙时,是康熙六十年,那个时候,康熙在心中已经选定了雍正。
从雍正在登基之后,不仅立刻越过弘时,定了弘历为太子,而且还下旨申斥弘时“放纵不法”,不久之后就将其过继给胤禩为子,可见弘时触碰到了雍正的底线,早已经在继承人的竞争中出局。
这事,作为皇帝的康熙不可能不清楚,那么彼时,雍正膝下长成的皇子只有弘历和弘昼这两位。而在“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继承人制度下,弘历不出意外的话,有很大概率会被雍正立为储君,那么康熙对弘历表达出不同于见其他皇孙的态度,也就不足为其了,就和对当初的太子的长子弘皙一样。
所以,康熙对初次相见的皇孙弘历的态度不同,是从雍正这个他已经定下的未来的大清皇帝而来,而不是因为他喜欢乾隆,才有了雍正的皇位。这一点,乾隆其实非常清楚,只是因为他成为太子的过程太容易,没立下什么功劳,宗室那边,特别是弘皙不服,因此,他才编出这么一套话来给自己增加筹码。
弘皙反正是没信,不然,他就不会谋逆了。高明素也觉得荒谬,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纵使再怎么伶俐过人,在博学多才,饱经世事的康熙眼中,如果他不是他选定的继承人的雍正的儿子,而且他也有可能成为大清的皇帝,哪怕是皇孙,又算得了什么?他那么多的儿子,都顾惜不过来,更不用说孙子了,根本不稀罕!可没想到如丹云这样,都在宫里呆老的,竟然还真被洗脑,信以为真了。
……
很快,就到了他们离开京城的前夜,不同于坐在那里,安之若素,稳如泰山的高明素,丹云和芳宁、刘宝柱一直在忙,进进出出,明明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仍在瞎忙,在她看来,他们只是想通过这种忙碌,缓解他们慌乱、紧张和喜悦等复杂的情绪。
听到敲门声,看到刘宝柱他们脸上流露出的紧张,高明素笑道:“没事,去开门吧,应该是我六哥来了。”
看到从外面进来的高坤,高明素看了看他身后,没看到其他人,有些失望的说:“我以为大伯父大伯母他俩中的一位,至少会跟你过来,给我送行呢。”
高坤干笑道:“他们怎么会来?你从宫中逃出这么大的事,一旦被发现,就是抄灭九族的大罪,遮着盖着还来不及,叔父离京时把事情都交代给了我,我父亲和母亲根本不知道。”
骗鬼呢?这么大的事,高斌会不和高述明这个族长说?全都交给高坤这个毛头小子来办,他怎么可能放心?高坤以为他是谁,没有族长同意,他调动得了家族资源去接她?
定定的看着他半晌,看得高坤不自在起来,高明素没有戳穿他的谎话,似笑非笑的道:“行,你怎么说,怎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