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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手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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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姑姑从凝春堂出来,来到膳间,膳房首领太监常进禄的徒弟王成看到她来了,非常自觉的跑到卤锅给自己捞了一根卤猪尾巴和一个猪耳朵,外加几个鸡爪,然后捡了两个开花馒头,跑到膳房最外间门口坐着,将空间留给了芳姑姑和师傅。
常进禄在她坐着的地桌上摆了一份蛋饺和烧麦,又盛了一碗红稻米粥放到她面前,说:“先垫垫肚子,我马上就好。”边说,边从卤锅里捞出一个猪耳朵和猪心,切好了端上来,然后又将炸小酥鱼和小酥肉各收拾了一盘。
他手里拿着卤豆干,在芳姑姑对面坐下,一面吃,一面问:“怎么,太后是什么意思,还是坚持要对付贵妃?”
“将那红青腐乳给我拿两块,那个喝粥对味。”芳姑姑一面开口要东西,一面叹道:“是呀,不管我怎么劝,都不肯该主意。我就不明白了,好好的养老日子过得不舒服嘛,何苦还要掺和到后宫争斗中去?”
常进禄将腐乳捡了两块放到碟子里,又端了一份竹节小馒头放到芳姑姑面前,想了想,好奇的问:“我想问一下,贵妃到底怎么得罪太后了?太后之前虽然不待见她,可那时只是眼里没她这个人,怎么这会儿仿佛要贵妃死一般?”
敦肃皇贵妃的事不能明说,芳姑姑含糊其辞道:“太后觉得贵妃可能发现了她的秘密,怕被皇上知道了,所以……其实我觉得贵妃可能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根本没往那想。”
虽然只是一个厨子,但是常进禄也是从大风大浪当中走过来的,听她说的这么不明不白的,自然知道是不可说的大事,因此,并没有刨根究底,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满心不解的说:“都成了太后了,可以说整个大清最尊贵的女人了,太后还能有什么秘密还不能让人知道,非得要人命呀?
就算皇上不是她的亲儿子,一个‘孝’字压下来,太后的日子过得也满舒服的,更不要说陛下还是她亲子,而且这个亲儿子对她这个母亲是真心孝敬。说句犯忌讳的话,哪怕是贵妃知道太后杀了先帝,皇上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拿太后怎么样。” 听说过废后的,可没听说有废太后的。
芳姑姑被他后一句话吓了一大跳,伸手拍了他一巴掌,斥道:“要死了,这话也是胡说的?”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太后是怎么想的?她的脾性本就执拗,如今上了年纪,越发的固执了,根本听不进劝。”
常进禄颓然叹道:“这可真是突生变故。本以为到太后这里,能过几年安心的日子,没想到竟然还清净不了,而且还要继续提心吊胆过日子。”
“是呀。”芳姑姑心有戚戚然的附和道,“贵妃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如果被陛下知道太后想要贵妃的命,她是太后,陛下纵使生气,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但是我们这些服侍的人只怕讨不了好。”
不然,她又何苦屡次三番的劝太后安享天年,不要对付贵妃?纵使贵妃平时有好处对她,也不至于让她为她说话到这个地步,还不是怕将来事情败露,被乾隆知道了之后,拿太后没办法,自家成了出气筒。
“更何况,……”想到太后为了对付贵妃,在三公主被牵涉进去,一点都在乎自己的亲孙女生命的冷酷模样,芳姑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觉得以太后的个性,真要到了那一天,是绝对不会出手保她的。
常进禄转了一下眼珠,捏了块小酥肉放到嘴里,问道:“太后纵使想对付贵妃,可这畅春园和圆明园隔着段距离,而且宫务都在皇后的手里,太后的手真能伸这么远?”
芳姑姑白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六宫后妃为了争宠,争地位,什么时候平静过?太后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稍微推一把,就能掀起大风浪。”
常进禄觉得有些不解,在他看来,乾隆虽然后宫人数不少,可也不算多,六宫主位仍有不少空缺;而且富察皇后贤德心正,有她在上面压着,下面的妃嫔在行事时不免要谨慎得多;贵妃又深得乾隆的宠爱,又没有儿子,这恩宠像空中楼阁,有些虚,并且其他高位妃嫔虽然恩宠比不上她,但是也有宠爱也不算小,因此,对她纵使有嫉恨,也不算太深,总得算下来,对贵妃出手,其实不是一件很划算的事。
“话是这么说。”他心中好奇,问道:“太后就算想做幕后推手,那六宫妃嫔也不傻,没有足够的利益,怎么会动手?”
芳姑姑叹道:“要么怎么说‘姜是老的辣’呢,太后只是放出了一条‘有贵妃在,本朝不可能有第二位贵妃’的消息,就足够让陛下的后宫风浪不停了。”
“圣祖爷定下的规矩,贵妃有两位,不是还有一个空缺呢吗?”常进禄觉得六宫妃嫔竟然相信这种不靠谱的消息,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笑道:太后放出这话,明摆着和制度不符,她们竟然真的信了?”
“可是不管是圣祖爷,还是先帝,你盘点一下,追封的不算,活着的妃嫔当中获封的贵妃只有一位。”芳姑姑颇有些无奈的说:“先帝后宫就那么寥寥几个人,在敦肃皇贵妃去世之后,虽然当年先帝说封太后为贵妃,并且她确实是享受贵妃的待遇,可没有正式册封礼,她这个贵妃名不副实。因此,先帝时期,敦肃皇贵妃是唯一的贵妃。
至于圣祖爷,虽然一共封了三位贵妃,分别是孝懿仁皇后、温僖贵妃和悫惠皇贵妃,但是她们三人担任贵妃的时间并不重合,不管是哪位,在做贵妃的时候,都是唯一的贵妃。圣祖爷晚年,后宫妃和嫔的数量,都打破了他定下来的妃四位,嫔六位的规矩,可就算这么超编,当时是贵妃的悫惠皇贵妃依然是唯一贵妃,没人能和她平起平坐。
陛下子继承皇位之后,一心向圣祖爷看齐,他这个心思,前朝和后宫都清楚。之前,关于圣祖爷后宫的事,大家并没有多注意,如今太后放出这样一则消息,又把圣祖爷的例子摆了出来,你觉得她们是信呢,还是不信?”
“那是两码事,这两处情况不一样。”常进禄急了,驳道:“孝懿仁皇后和悫惠皇贵妃这两位都出身圣祖爷的母族佟佳氏,圣祖爷这么做,是抬举母族。”
“你这话和我说不着。”芳姑姑摆手,“得说给陛下后宫的那些女人听,而且让她们信了才行。况且,就算她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你觉得以陛下对贵妃的厚爱,她们觉得陛下只封贵妃一个的可能性有多大?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觉得,她们更相信‘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所以,太后宝刀未老,利用这么一则消息就把陛下的后宫的水给搅浑了。
常进禄长叹一声,起身找出一瓶花雕,拿着两个酒杯,一个放到芳姑姑面前,一个放到自己面前,分别给倒满,举起酒杯,说:“在这宫里呆了这么多年,看多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戏码,本以为能够全身而退,没想到还是……我现在就希望,我能死在事情曝光之前,能得个善终。”
芳姑姑跟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觉得太后把事想简单了,她不在乎三公主的性命,可是不代表陛下和皇后,特别是皇后不在意。皇后是孝顺太后,但是并不意味着她会孝顺到能把自己孩子的性命都奉上的地步。贵妃的份量,不够和太后对抗,但是加上皇后,那可就未必了。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花雕酒,端起来,慢慢的品着,想到原本以为跟在太后的身边,能安心并舒服的过完下半辈子,谁知道竟然又回到了朝不保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丢到性命的那段日子,进而想到无辜被牵连进去的三公主,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从头到尾,明明四公主也是当事人之一,但是后宫的人在说起来时,除了高明素这个四公主的抚养人,全都下意识的忽略了她,把重点放在了三公主身上。
茹古涵今,四公主的房间,丹云蹑手蹑脚的走到高明素面前,看着她怀里熟睡的四公主,轻声道:“娘娘,四公主睡着了,你把她放下吧,赶紧用膳去了。”
原本安睡的四公主听到丹云的声音,身体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手紧紧的攥着她的衣襟,皱着眉头,发出不安的嘤咛声,高明素忙拍着她的背,一面温言哄道:“没事,没事,不怕,不怕,贵额娘在这呢,一切都有贵额娘呢。”一面低声哼起催眠曲。
在高明素的歌声中,四公主变得安心了,眉头松开,抓着她衣襟的手放松下来,将头往她的怀里挪了挪,继续睡了下去。
看到四公主这个样子,丹云无奈的摇了摇头,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看到等在外面的谷雨和谷雪,说:“不行,四公主被吓坏了,娘娘撒不开手。”
谷雨伸长脖子,看了一下屋里,不满的说:“太医不是给四公主开了安神汤了吗?难道四公主没喝吗?”
“那药熬好时,娘娘已经哄睡了三公主,就没给她喝。”谷雪想到四公主被吓得一有点动静就草木皆兵的模样,气恼的说:“这背后的人好恶毒,因为咱们这边篱笆扎得严,她们无处下手,就拿四公主做筏子,而且还把三公主牵连进来,不仅想离间皇后和娘娘,而且四公主要是出了什么事,和亲王府那边一定会怪娘娘。一箭双雕,真真好算计。”
丹云笑道:“算计是好算计,不过皇后不会信的。三公主和四公主在一起玩得很好,从来都没起过争执,所以,四公主更不会去推三公主的。”
“就是,所以,三公主落水这事有蹊跷。”谷雪接话道,“只是三公主和四公主都被吓坏了,都不能说清到底怎么回事,颠三倒四的,无法得知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
抱着四公主大半天,胳膊都被她给枕麻了,高明素实在支持不住了,在把四公主给她的嬷嬷抱时,见她还是有些不安,忙叫丹云拿件她常穿的衣服过来,盖在她头上,见四公主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在嬷嬷的怀中睡得香甜,这才起身离开。
就在高明素吃饭的时候,乾隆来了,看了眼还没撤下去的膳桌和没动几口的饭菜,笑道:“这个时辰,你这用的是什么时间的膳呀?”
高明素理直气壮的说:“随便怎么说都行,反正我饿了,难道丹云她们还不敢给我吃不成?”在我的地盘,我做主。
闻言乾隆错愕了一下,旋即笑了,看到桌上的菠菜鱼丸汤,又看到桌上有好几样卤菜,吩咐丹云:“给朕也拿副碗筷,朕这会儿食欲也勾上了。”
本来高明素以为乾隆来说问问四公主推三公主落水的事,没想到他一字未提,反而问起了永璜几次三番和她相遇,并向她示好的事。
高明素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半点声色,笑道:“我和大阿哥不过是偶遇,我和他又不熟,也没说上几句话,况且,大阿哥年纪还小,应该也没什么其它的想法,不过是碰到我,和我打声招呼罢了。”
乾隆冷声说:“不小了,已经十三了,圣祖爷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娶了皇后,并且有了儿女了。这孩子的课业学得一般,小心思倒是不少,……”因为后面的话不适合说出来,打住了。
仅从他这只言片语,高明素就明白了大阿哥这是触到乾隆的忌讳之处了,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伸手摸上自己的脸,叹道:“让陛下这么一说,臣妾都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多。”拉着乾隆的衣袖撒娇,“往后陛下来臣妾这里,再不许提和年龄有关的话题,就让臣妾当个掩耳盗铃的傻子,只当自己年年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