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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宰治 听说,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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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炎热的夏天即将开始。
一缕艳阳洒进深色地板上,青郁的树干上蝉鸣鸟叫,凉风吹动窗帘发出沙沙的声音,扰乱人心。
太宰治艰难地从床上起来,头发睡出一个翘起的弧度,刘海遮住右眼角,左眼的空间逐渐明亮起来,他恹恹地拿起丢在衣架上的衣服窸窸窣窣穿上。
走到窗户前,拉开厚重玻璃窗户,脑袋往下探去。
“墩君,大早晨的真精神啊~”说完,便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气。
“太宰先生,你在说什么呀。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啊。”中岛墩无奈地摆手表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男人明目张胆的偷懒被抓。
“是吗。”
他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懒懒散散的样子丝毫不在意,
他推开窗,屋外的燥热一下涌进来将房间里的冷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抚摸了窗台枯萎的花草,
“果然,无人打理的情况下活不成啊~真遗憾。”
枯萎的花瓣落在掌心,干燥风只需轻轻一吹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仿佛不存在过一样。
他想起了去年窗台上的这棵小小绿植,灿烂的阳光落在斑驳枝叶随着风的拂动闪烁跳跃,很有生命力的样子,所以他没事干的时候就薅一薅,看着它颤巍巍的样子很是可爱。
可惜在温度骤降的时候,它没能熬过漫长的冬天。
这是他从港口□□里唯一带走的东西。
太宰治抓住了胸口的衣服,心脏猛烈地抽动几下,变得自己都不太认识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在想她。
曾经活生生的少女,已经变成一座墓碑。
如今,她已经去世一年多,
有一天晚上,他居然梦见那个明媚的少女还活着,她的笑容依旧温暖如骄阳,一如从前。
回忆里,
连嘴角处的痣都清晰可见。
等到梦醒时分,一股巨大落差感向胸口沉重压来,心情复杂地像是装满叹息和不甘。
他失笑。
2、
「听说,今天是她的葬礼。」
是啊。他叹了口气。
“果然,是个骗子。”
太宰治看着暗沉的天空,倾吐着烦闷的气息,整个世界里流淌着潮湿的压抑,如青烟一般悬浮在半空里,牵绕着那句不知所云的话语。
有些话说了太多次,便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葬礼当晚,他回到破旧的出租屋,这里是女孩曾经住过的地方。
时钟指向7点整,这是他少有的几次听她的话早点回家。
乖乖的打了地铺,自己絮絮叨叨对着空位置说了好多话。
他以为自己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结果什么都没梦到,反而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头晕得厉害,这一点只有乱步先生看穿一切,他让与谢野晶子为他诊治,喝了药后,又睡了一觉。
再来就梦到了女孩。
梦见房间里有人不停地走动,女孩在提醒他别开着窗户睡觉会感冒,也别洗了头不吹头发就睡会头疼,如果脚会冷一定要热水泡脚,睡前喝牛奶会睡得更香,还有别忘记把灯关掉不要熬夜,不然第二天眼睛会干疼。
说了一大堆,太宰治只是用一种平静到温柔看着窗边的模糊人影,反问她,
“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她又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微笑着,
然后渐渐消失。
这一切他仿佛意料到,所以在他漆黑的眼眸里,除了两个小小的她的残影,只剩下压抑得如黑暗一般的悲伤。
3、
也许睡了一觉,出了汗,病就好了。
太宰治坐在窗边愣了好久,直到中岛敦再次上门把他拖走摇醒。
催促地声音在他耳边,“太宰先生,醒一醒!还有案件还要处理呢!”
“敦君~你知道什么人不可以做美梦吗?”他停顿,继续“说谎的人啊~”
“为什么?”
“嘿嘿,让我来~告诉你吧。因为——秘密!”
所以说,既然是他的梦,发生什么也不奇怪,不是吗?
他在思念着她,为什么?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曾经忽略的小事情,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看到她哄着五个孩子,咧嘴的大笑。
以及新年祈福送给他礼物时,她小心翼翼的抿嘴害羞的笑容。
在雪地里奔跑追逐,累了靠在他肩上,嘴角微不可察翘起的弧度,她忍不住抖动的偷笑。
灿烂烟花下对他的默声,让烈火隐忍成清明的星光,照耀她的脸庞,沦陷于少年的眼中。
没想到,少女居然在他的脑海里留下这么清晰深刻的痕迹,美好而深刻,
她好像很容易就快乐起来?
他从来没有过什么热烈的感情,所以很难理解这种心情。
比如,
那眼神纯粹而坦荡,明亮又温暖,和他们这种深陷污泥反复挣扎的人,根本不一样,为什么身处Mafia其中,可她的灵魂却在熠熠发光,生生不息,
他想知道答案。
所以,他会细细观察她的表情。
女孩子明明总是表情丰富的不行,却总是要冷着脸装成面无表情的样子,非常有趣。
有时候坚定不移,有时候又一副恍然大悟。总是在奇怪的点上有了奇怪想法。
你看,她总是要装作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磕着他和中原中也的CP?
于是,他问她“什么意思?”
她便又不说话了。
看着少女低头左顾右盼就是不与他讲话,可她的脸颊两侧却暴露出娇羞可爱的粉红色,实在是很让人心情愉悦。
嗯,好像是一道明亮动人的风景。
只是这样注视着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也变得轻松起来,甚至有点想笑。
你看,他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他不得不称赞一句,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工作的关系,无论是在港口□□还是武装侦探社,他是难得清闲放松精神,当大脑停止思考时,闭上眼却是她的身影,
他努力不去看她,就好像她是太阳。
所以,太阳般存在的少女。
他不需要去看,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港口□□这一潭死水,还能有这么鲜活的太阳,是他先发现的,所以他特意参加一些没用的社交晚宴,故意制造与她相遇。
“您今天吃了吗?”
想一想就很好笑,这不是很有趣嘛。
她眸子一闪一闪的,可爱中带着几分迷糊。他看着她的样子,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她时看到的眼睛。
4、
后来,她成为他和中也的助手。
进入他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和收拾,让漆黑沉寂的空间重见天光,又新添许多小件装饰,立刻换新。尤其是他的著作,一幅恶作剧的画作吓哭过许多小朋友,被强烈要求烧掉。
“我不是故意的,是爱丽丝威胁我来着。”
“作为道歉,我会赔礼的。”
她强行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仿佛不这么做会有更可怕的后果。
于是,她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小盆栽,放在角落里就不管了,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放回桌上。
然后,他又看到换新的窗帘,印花是最近火热的动画,上面机器猫的模样,正咧嘴冲他微笑。
还有桌面码放整齐的文件,规整在该有的位置上,并按工作程度等级分好类,只不过,有几颗折叠出的纸星星引起他的注意,
她或许并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就默默的站在门外,看她一点一点把没用的废纸,折成一颗又一颗星星的形状。
这都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太宰治茫然地站起身,视野却突然模糊得厉害,耳际甚至传来了一声轻笑,然而迅速变得密集且嘹亮,几乎要盖过心跳。
他清楚的知道,
自己不需要这些,从来都不需要。
那为什么会决定,从港口□□带走这些东西呢?明明什么都不值得留念,他也不是个有恋旧情结的人啊。
5、
最开始的时候,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漏洞百出的演技。
他察觉到,坂口安吾和她说不清地关系,单单凭一个长相,足以让他怀疑成真。
嘴角处的痣,简直不要太明显。
可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好,默契到跟她一起行动中,他不用做过多解释,只下命令,她就已经了解。
可是,在一次关于港口□□内部矛盾激化引发的叛变问题上,他们有过很大的争执。
他记得,港口□□处理叛徒的唯一方式是咬石阶,踢脑袋,碎下颚,人晕过去最后给三枪的做法,引起她很大不满。
少女猛然起身,抓着自己衣袖的指头僵硬又笨拙,她正色道:“不可能,我做不到。处理什么叛徒,无区别的杀害就能解决问题吗?万一错杀怎么办?”
所以说,她根本就不适合这里嘛。
干嘛非要强撑着呢?
他不理解。
少女微微低下了头,柔弱的脊背弯了下去,眼尾微湿,声音低的只剩气音。
“哪怕,你用你所谓的规则来威胁我,”她唇色白得几乎没有颜色,但神情却依旧固执,看着女孩的表情,让他想起了坂口安吾。
同样是一个非常固执的老好人。
虽然,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区别。
安吾的理想主义深藏心里,他见过不幸,经历过不幸,最终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大人,而他的妹妹的坚韧和恪守信念几乎流淌在浑身上,她也曾见过不幸,但最终选择成为一个理想主义者。
所以,坂口安吾选择了顺从和隐忍,而她选择了不屈服。
这两者并没有对比性,但他们却有着近乎相似的坚守和信念,像是同一个硬币的另一面。
这一点也让太宰治生出了些兴趣,他扬起眉,注视着眼前不自觉轻颤的少女,期待着她给予他更出人意料的惊喜。
“但如果接受了你的规则,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保护另一个人,那我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少女白着脸,却丝毫没有动摇,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清澈见底:“而且我不相信伙伴所做的一切,不能就地处决,执行命令。”
“我说过,比起杀人的一方,我更想成为救人的一方。”
这几句话,几乎让太宰治笑出声,多么可爱,多么单纯的人啊,他的笑声变大了几分,笑得十分开怀,开怀的让女孩儿的神情愈发难堪了起来。
“你说的话~认真的?”
“那让我们拭目以待。”
后来,结果不出所料。
于是,用她的账户小小惩罚了她一下,她则在背后骂了他三天。
6、
他居然也能开始回想起来,名为「太宰治」的人生,居然也有过这样宁静的时光,
可惜的是,这一切的一切并没有维持多久。
由于坂口安吾的三重间谍的身份暴露,
与森鸥外对峙的那次,他提前收到了情报,来源于她。
他看着空荡的办公室,随着安吾的失踪她也消失不见了,只有桌子上的“致太宰先生”,他的名字仿佛被什么重重勾勒了一笔又一笔,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候,他的胸口处好像有热气在悄悄翻涌,越过血液抵达指尖,然后无声地重合在一起
他拂过笔迹加重过的名宇,“不会是~情书嘛?”
不合时宜的玩笑,让他意识到,这与他们之前虚情假意的相处,已经算的上是千差万别。
而她稀奇古怪的想法,更是让自己感到诧异和意外。不受控制的做法,却坦坦荡荡的普通,就差脸上写满了“我是好人卧底”的字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产生出想要剖析看看女孩真实的内在。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但是现在,他还有机会再问问她吗?
还有许多事在等太宰治处理,原本只是想打开看看内容的,但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动弹,就这样默默坐了许久,直到天亮才决定真的打开。
他想如果里面的内容,不得不将所有人推到敌对面,他会怎么做呢?不断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天亮,才吩咐手下汇报近期她的情况。
据监听的人员复述,
她与不明身份人员通过消息,从对话的隐蔽性来讲,是双层加密过的通话,她应该是在和什么机要任务汇报。
其实他隐隐的知道了,她的选择。
却没有加以干涉,要说就说他很自负,自负可以掌握全局,掌控人心,可敌不过现实残酷的打脸,
他没能救下,织田作之助,也没能阻止Mimic,就连她也被森鸥外控制威胁。
甚至,那个小怪物先找上了她。
虽然是个小孩碰抓到她的手,但他还是微不可见地皱眉,随后不放心地跟过去。
果然还是中了星野「脑髓地狱」异能力。
眼看着她就要跪倒在地上,
他就搂过了她的腰身,截住了她虚软下去的身体。
怀里的女孩子轻轻颤抖着。
她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毫无焦距的盛满了眼泪的眸光也在颤抖着。有细细的哽咽声堵塞在她的喉头,像是小动物哽咽的声音,又仿佛远要比那更加痛苦。
他就这么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也不知道凝视着她的眼眸多久,他终于有了动作。
这双眼睛,不应该是这样的。
抬起手,他用指腹抹去了从她眼眶中溢出来的眼泪。而这个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推开他,口中不停地重复:“救他,快去救他!”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白色的衬衫破碎不堪,凌乱的发丝擦拨着沾血的白颈,昔日灵动清亮的眸子里空洞洞的,不见神采。
她站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他第一次做了让自己不可置信的动作,简单抱住了她,用身体把她托起来,女孩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时,温柔地伸手捂住她盛满悲伤的眼睛。
“晚安。”
7、
太宰治下意识弯起嘴角,可低垂的眼睫下却浮动着晦暗不明的阴影。
应该要感到欣慰的,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但这口气却梗在胸口,始终舒不出来。心里没来由地只有不甘,不爽,不痛快。
这些念头让他几欲想走出去,出现在她面前,可他只能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她,他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被洗白之前都不可以。
然后,他回过头,看到了女孩靠在玻璃窗边呆呆的侧脸。
她还在这里,可惜噩梦并没有结束。他很担心少女的情况。
这倒是,让他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倒是变了不少。
总能,抬眼看到中也教训她的模样。
很好笑的样子。
他以为他在泥泞之中游刃有余,其实他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他偷偷回去过,看着办公室也还和以前一样。太宰治走到桌子前,眼里闪过了许多的怀念。他用手抚上小绿植,轻轻闭上眼睛,像是在进行告别。
“好了,离别的时间就要到了。”
在转身的一刻,他收起了所有眼底的怀念和柔软,却有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视野里。
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被重重撞击了一下,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她,几乎不加思索开口:“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什么?”
他沉默一瞬,再开口时语调放得很轻缓。
“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他怔了一下,嘴角微勾,轻笑。
他想的没错,沉默的瞬间他就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
她果然拒绝了自己的请求。
“如果,如果有如果的话,你要送我世界上唯一的玫瑰,我会跟你走的。”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风中飘着的破碎羽毛,随时就要随风散去。
他走了。
直到不断变化的楼层数数指向一层,太宰治才收回了眼里的目光,脑海里还停留在女孩越走越远的背影上。
闭上眼,他实施过无数次计划,唯独这一回,他还是是失败了。
其实这样不对,但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那时一样忠于内心 ,真真正正地想要抓住一个人。
一幢幢地立在道路两侧,像是随时都会倾倒一般。这条长长的道路尽头是无垠的黑暗,像一道平地而起的深渊,照不进一缕光线。
只有他被风掀起的砂色衣角,与这浓重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8、
那是一个雨后天晴的日子,经过大雨漂洗的城市清明透彻了许多。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又看看了身后的这座城市。然后表情释然,长腿阔步地往着女孩的方向走了。
“不能过来,要向前走。”
她总是用充满怜悯的黑色眼睛注视着他,似乎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少女的头发像黑色鸦羽,额头有几缕不乖巧的翘起头发,淡然明亮的双眸,嘴唇边小黑痣像是要燃烧起来的色彩。
他猜到了,她是来告别的。
让他感到费解的是,那双明明是黑色的眼睛那么纯净,还可以有那么多强烈的,奢侈的情绪,甚至连发呆都如此可爱,丰富的感情色彩不像是港口□□的人。
她就像一块镜子,折射出他的贫瘠和溃败。
他想再问问原因,也没有机会了。
“问什么?”
嗯~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从那堆破败枯枝,荆棘疯长的花园里,寻到最里头那枝唯一存活的花给你,
你会喜欢吗,哪怕不是玫瑰。
没遇到她之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遇到她之后,他知道自己将会为什么而死。
可一切都晚了。
9、
他在黑暗混沌中睁开了眼,那双如墨般黑沉的眸子空洞无神,盯着床顶,又似乎透过空无的空气想着什么。
他如石像般僵硬在原地,蓦然想起,还带有一点点甜,她的笑容,可那种灿烂却让他浑身冰冷,他没有想过,原来失去她的时候,他也会死。
内心枯萎,原来也是一种死法。
他还甚至还想起,
这种死亡的“爱意”会永远爱着他,
他是被爱着的,他终于感受到了。
死亡般的“爱意”。
如果,濒临死亡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了?
是这样的呢,他想了想。
“那么下次,我去哪里~殉情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