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迷宫（捉虫） ...
-
汉白玉雕成的巨大猫头鹰石像矗立在正中央，天花板炽烈的白光照耀着，为它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冷漠光辉。石像尖喙处透明无色的液体缓缓流淌进喷泉池。白色猫头鹰俯首，宛如圣洁的神明俯瞰世间，悲悯而无情。
石像俯瞰，而他仰望着，到处都是可怕的、压抑的白色。强烈的、刺激的灯光让他很难睁眼，他迫使自己做到了，蝙蝠侠必须无所不能。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下巴处冒出了些胡茬，嘴唇苍白没有血色，干涸至开裂。
又是这里，又回到了源头，蝙蝠侠被困在了猫头鹰的迷宫里。那个袭击他的利爪是故意的，故意没有第一时间要了他的命，故意把他困在这。他们想要看他挣扎着死去。
他勉强靠近喷泉池，他已经整整一周没吃没喝，蝙蝠侠只是个普通人，这样下去，他会死。但是敌人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屈服了吗？不，休——想！
他不可以喝这里的水，那可能有毒，但是他必须喝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冷静与癫狂，清晰与幻觉，在他的思维中纠缠。水池中的液体透明清澈，笼罩在迷幻的银色光晕里，如星河般璀璨。
蝙蝠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干渴总算好了一点，水池中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他重新走进迷宫，他必须远离光亮，进入暗处，回到黑暗之中......
下坠，下坠，不停下坠，最后跌入白茫茫的一片，天花板，四周的墙，地面全是刺目的逼人发疯的白。可坎蒂丝无暇顾及这点。
她整个人摔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动静，浑身作痛，骨骼断裂和散架的感受一齐冲向脑海，她知道她没有时间休息，她必须在有人过来之前离开。
坎蒂丝看准了一个方向的通道，身体便向那移动。这里是迷宫，她压榨着自己的思考能力，剩余一点思维模糊地有了这个念头。
她的头昏昏沉沉的，无数感受与想法冲击着，很痛，痛得她想要抛弃自己的头，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头是不是要炸了。
她的身体停止了下坠，她的记忆却还在坠落，她似乎看到了幻象，下坠前？还是下坠后？
有什么在下坠，那是高空，风呼啸着，像刀一样割着她的面庞，那种奇怪的恐惧又开始淹没她了，那是她遗忘的记忆吗？她感到自己已经窒息了——不，不，她没有，她还好好的，“呼……”她发现自己正剧烈的喘息着。
抛开杂念，深呼吸，她这样告诉自己。坎蒂丝晃了晃头，感到清醒了些。于是挣扎着踉踉跄跄地扑向了左前方。她差点因为没站稳而摔倒。
她看到了一堆被困在红木框的人像照，整整四面墙，满满当当。仿佛这些人永远地留在了照相框里，她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坎蒂丝的余光中忽然发现地上有一个倒下的照相机，这个照相机显然坏了，似乎还少了什么零件，她不太懂这方面。但她知道自己离蝙蝠侠越来越近了。她没有察觉自己脸上的笑意。
她观察了一下，选中了前方。
她一定会找到他的。她执着于此 。
……该死的，他想。蝙蝠侠又回到了这里。他感到空气逐渐让人窒息，他怀疑过这其中是否含有些精神方面的药物，他已经多次产生幻觉。也许是他喝的水有问题。
蝙蝠侠的状态太差了，你所能想到的所有负面状态他都有，和利爪战斗留下的伤，饥饿与口渴，精神方面的幻觉，身体的虚弱……他想到蝙蝠，想到猫头鹰，想到黑暗，蝙蝠侠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虚幻的真实...他看到韦恩的人，死在法庭手里的先辈，他看到了...父亲、母亲！
托马斯和玛莎，他的父母，他看到他们了，他们已经垂垂老朽，皮肤萎缩干枯布满褶皱，他们用苍老的声音呼唤他，呼唤他们最爱的儿子，恳求他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陪伴他们。是的，是的，他将留下来，陪伴他们，他情难自禁地拥抱住他的父母，他想要微笑，而这笑戛然而止。
他们变成了...猫头鹰，猫头鹰疾扑，利爪刺破他的胸膛，大团鲜红的血液抛洒。不，不，不，那不是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已经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一齐涌来，蝙蝠侠痛苦地用拳头捶打地面，他忽然清醒过来，没有猫头鹰，也...没有父母。
都是幻觉，是假象，他的胸膛没有被刺破，只有拳头还在实时地传来痛感。
法庭想要折磨他，他们想看他在痛苦中死去，他们在恐吓他，不，你以为他会被吓倒吗，那都是他玩剩下的把戏，蝙蝠侠的眼中火焰熊熊燃烧，它是以怒火，仇恨，坚韧，竭力维持的冷静为薪柴的，而这些情绪中绝没有恐惧。
他看到有雾飘起，又来了，又来了，还会是幻觉吗？他看到有人向他走来，看清是谁的第一时间，蝙蝠侠浑身的血液骤然冷却，是她，是她，他喃喃：“朱...”红发的姑娘笑着朝他跑来，然后委屈地问为什么不来抱抱她，蝙蝠侠握紧手，他...他做不到拒绝她。
“哧”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小腹，利爪的声音又在响。“...蝙蝠侠，法庭判你死刑！”
消失了，一切又消失了，不，不，还没有，红发的姑娘扭曲地笑着，捅了他一刀。
蝙蝠侠被利爪重重地往地面摔了一下，头部震荡，他又清醒过来，那不是真的——又是幻觉。
还没有开始就先受伤、本身状态就很差的蝙蝠侠，面对此时的利爪，毫无还手之力，几个回合就已经流了太多血。利爪紧紧抓着，把还在流血的蝙蝠侠高高举起，利爪狂热地高呼：“我的法庭！我的法庭！他准备受死了。”
“我为你们献上蝙蝠侠！你们希望他们怎么死？”
空旷幽静的场地忽然出现了很多窃窃私语声，像小鬼在叫，像幽灵在荡。他们戴着板平的白色空荡面具，瞧，他们在说。
“扭断他的脖子！”
“卸下他的腿！”
“不，抽干他的血！”
......
“折磨他，不要停。”最小的那个用童真的声音嬉笑。
利爪在面具后微笑，“荣幸之至，我的小姐。如你所愿，我的法庭。”他又一次握拳，挥臂。
接着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利爪倒飞了出去，甚至撞到了墙上。
落地声响起，是一个金马尾黑紧身衣的女人。是坎蒂丝。
她刚到这个迷宫房间就看到了这一幕，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她本能地就冲了上去，用所有的、全身的、刻意增幅过的力道，柔韧的腰部扭动，难以想象地在低空，一脚踹到了利爪的侧脸，一脚踢过他的下巴，她听到清晰的骨骼折断的声音，来自她自己，她没有管，只是迅捷地甩出一连串可以爆炸的小玩意，她在那一瞬间把所有能用上的全给利爪了。
即使是蝙蝠侠也要她此刻的动作心中赞许，可是没有，他一瞬间又以为自己落入了幻象，红发的姑娘朝他笑。很快他又清醒了过来，他抵御幻觉的能力在不断的抵抗中增强了。
清醒过来的蝙蝠侠又简直快要被怒火和担忧冲昏头脑，她怎么在这？她怎么能在这！蝙蝠侠张口就想要斥责她，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坎蒂丝的脸上挂满了泪珠，天蓝色的眼眸里全部是难受与自责，全部是对他遭遇了这些的痛苦。蝙蝠侠沉默着，他注意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腿部受了很严重的伤。
坎蒂丝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可是一直守护者哥谭的骑士——他不可能、也不应该遭受这些才对，她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地击打了一样，太痛苦了，看见他受伤为什么比自己受伤还要痛苦？她无法抑制地、让眼泪蓄满了眼眶，她明明和蝙蝠侠不熟，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但现实不容再悲伤，这次——七八个利爪一拥而上，他们艰难御敌，最终的结果是利爪们被打倒了，可是坎蒂丝和蝙蝠侠也要完了，坎蒂丝无力地瘫倒在地，靠近蝙蝠侠，她试图乐观地告诉身边的同伴——回去后她得睡个十天八天，事实上，她的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蝙蝠侠撑起手，“我会带你回去的。”
他不知道法庭是出于什么目的没有再派人了，无非是利爪本身也很珍贵，经不起消耗，或者法庭认为，他们活不长了，如果是这种可能，那么，会告诉他们——做梦。
猫头鹰法庭，不管他们是谁，别想逃过他的法眼，他对这城市了如指掌，他可以通过这泉水和矿物质的味道确定这里离河不远，而这个喷泉底座是汉白玉，和其他大理石不同，汉白玉更柔软、脆弱，便于爆炸。什么东西可以爆炸？氯酸钾被点燃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他取走了照相机的电线板。他早就留下了后手。
一声爆炸骤然响起，地面多出了一个大洞，蝙蝠侠紧紧抱着坎蒂丝，滚落下去。
“咚”，是物体溅落的水声。他们掉进地下暗道的水中，蝙蝠侠的手逐渐松开，他闭着眼，在水中下坠。接触到水后反而清醒过来的坎蒂丝赶紧抓住了他，“蝙蝠侠？蝙蝠侠？醒醒，不要睡过去...”她无力而焦急地抱住他，太重了，拽不动，她咬着牙，快...快坚持不下去了...
拜托了，救救他，她祈祷，内心的愿望是如此地强烈，她闭眼的瞬间，她没有看到一阵柔和的白光从她身上发出，渐渐地，像是水，或者说是空气在波动，坎蒂丝昏了过去。
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惊叫了一声，布鲁斯的床上，洁白柔软的床单被水珠打湿，突然出现的穿着蝙蝠战衣的男人和黑色紧身衣的女人都闭着眼，他们紧紧相拥，亲密无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迷宫（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