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二十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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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终于降临，也到了每天最无趣的时刻。
大多数霞谷人已经躺在了床上，闭眼准备入睡，屋外巡逻的卫兵也刚好结束了第一轮夜间抽查，开始随意地在街上漫步。
晚上一般没什么事，他们只需在外游荡半个夜晚就能回屋睡觉，开启夜间巡逻的这些日子里，除了那一晚，他们很少看到有人出现在入夜的霞谷城——一切都只是为了震慑。
一个卫兵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走上街头，遇到了今晚的第一个不速之客。
“停下！”他喊住了那个走动的身影，走近一看那人竟然还戴着斗篷和面具，卫兵立马警觉起来。
他更加快了脚步走过去，高声喊道：“什么人？把斗篷和面具摘下！”
那人一听拔腿就跑，漆黑的行头配上漆黑的夜色，整个人如鬼魅般飘动在街巷中。
这更加重了卫兵的怀疑，他甚至已经断定这是一个必抓的角色，直接跑了起来。
他匆匆忙忙跑出去的第一步就与从旁边的小巷中跑出来的另一个身影撞上了。
壮实的卫兵后退了一步，被他撞出去的人却直接向后跌飞出去，人没掉地，嘴里却先骂上：“搞什么啊？看没看路？”
卫兵一听火气便上来了，跑过去揪起对方的衣领大声质问他的来历。
那人见到与他相撞的人是卫兵也不惧，硬着脖子回道：“不、不是你们说让我们帮忙看着点吗？老大说你们昨天下午没搜完，今天也空了点地方，谁知道晚上还打不打算继续，就说让大家先等等，看你们不动了我们再上……”
卫兵一想确实是这样，却仍气不过，揍了那人几下才放他离开。
而那个鬼魅般的黑衣人早已趁他们纠缠之时溜得没了影，卫兵懊恼地砸了一下墙壁，只得恢复先前巡逻状态。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霞谷城的各处，起初只是一个黑影四处走动，接着全城各处突然出现了许多个类似的黑衣人沿着街道来回穿梭，他们敏捷得让人诧异，对街道也异常熟悉，逃跑之时常常能把追在后头的两股没有事先通过气的势力耍得团团转，轻而易举地就从双方眼皮子底下逃掉，转眼又出现在另外一个巡逻着的卫兵前方。
谁也说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追捕的不畅严重影响了他们对对手的判断，渐渐的连待在屋里休息的卫兵也被紧急喊起，加入到这场连敌人都没摸清的追捕之中。
卫兵总负责人生气地喊来各个巡逻小队的队长，询问之下得知竟是之前那群说好了合作、却一点都起不了作用的西区强盗绊住大部分追捕的脚步。
他更加生气地把怒火倾泻到下属身上：“他们怎么回事？之前不帮忙，现在过来添什么乱？赶紧找到他们的领头，让他管管手下的人！”
下属却无奈地回道：“刚刚已经试过了，暂时找不到他们的头领，底下的人也一直到处走，没碰到一个管事的。”
负责人没办法，只得把所有的卫兵都喊了起来，让他们追人时顺便把碰到强盗也一起抓了，省得他们之后继续制造麻烦。
这样一来卫兵的工作量大幅度上升，不知怎么的那些强盗有些还是刺头，非得挨那么几下才服气地蹲在路边，然后被押回大本营，关在屋子里等待明早的发落。
仅仅时隔两天，霞谷城就再次进入了一个不眠夜，卫兵匆忙步履声、叫骂以及强盗们的不甘反抗交织在一起，飘进了黑暗中的家家户户，却在靠近大山之时迷失在了呼啸的风声里。
风声如一道屏障隔绝了山上与山下两个世界，从山上望下去，就连那一点点飘荡的火光都看不着，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霞谷城如同睡去了一般。
真是一个平和的夜晚。
值守在山路上的卫兵悠闲地想着，打了一个大大哈欠，却在下一秒颈后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失去了意识。
来人得手后毫不逗留，和一小群人一起，轻手轻脚地朝着山上的下一个目标进发。
他们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另外一大群人，他们也放轻了脚步，和前面的一小批人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前进着，既不至于掉队，也不至于因为人多有太大动静而惊动了值守的卫兵。
这些人便是全霞谷城仅存的滑行者，他们趁着山底的骚乱，从不同的方向集结到山下，由戴乐思带领，悄悄地潜入到大山之中。
得益于化身黑衣人的使者们的帮助、以及与西区强盗组织的短暂合作，卫兵的大部队被引到了城中，滑行者们十分顺利地突破了山下的第一道防线，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了无人看守的第一段山路。
到了有卫兵值守的第二段路，他们采取了分两拨行动的策略，其中由少数精英组成的先锋部队把持着队伍中仅存的大部分高级圣水，利用喝下圣水的瞬间爆发力，不断从背后偷袭路上值岗的卫兵。
此时的风声成了他们最大的掩护，他们绷紧了心神，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着山顶进发。
戴乐思自然处在先锋部队中，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这一小队人马，每一次都以最佳时机出手，以最少量的圣水，拿下尽可能多的卫兵。
没有一个人对他的指挥产生质疑，说东不往西的效率极大地提高了众人前进的速度，事情似乎正朝着他们期待的最稳健的方向进行着。
但戴乐思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即将抵达迷宫区之时，他喊停了队伍，粗略地统计了一下这一路收割的圣水后，把它们分发给底下的众人。
然后他把众人聚集到一起，借着大风的掩护，对他们作了最后一番战前动员：“在山下时我不敢说太多，因为怕被发现，现在请大家听我简单地说几句……很感谢你们愿意一路追随到这里，但接下来的路我们很可能没有办法再像刚才那样平稳地前进，一旦被卫兵发现我们就只能硬上，届时将会是一场恶战，我们会有牺牲，我也不知道最终能有多少人能活下去，包括我自己。但是请你们相信，如果这一场行动能成功，我们将永远从神殿的压迫中解脱，卫兵再也不能对我们和我们的亲人动手，甚至连怪病都将不复存在！”
巨大的信息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认知，众人内心深处顿时燃起了一股熊熊的使命感。
“……等会儿只需听我指令冲上去，目标是不惜一切代价护送先锋部队冲入神殿之中，只要我们冲进去，把我们想要的东西拿出来，最终的胜利就能落到我们手上，就这么简单，都听明白了吧？”
众人点头。
“那我们，走吧！”
阿列夫也在这时跑到了他的身边，两人快速地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同时把头转开，弯弯嘴角踏上了前方的山路。
戴乐思深知，激烈的斗争不可避免，但它越晚发生、越能为最后囤下战力，所以他并没有一入迷宫就指挥大家一举进攻，而是借着夜色与风声，依然像前面的路一样、尽可能地通过偷袭卫兵悄然潜行。
先锋部队被他分成了几部分，来应付排列更加密集的卫兵阵容。
直到某个时刻，其中一名滑行者行动时不慎失手，那名逃过一劫的卫兵转身一看身后，发现竟乌泱泱地多了一大批人，震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只有风声在低吟的夜空，惊醒了周围一大群昏昏欲睡的卫兵。
戴乐思一见暴露，迅速发出冲锋的信号，刹那间数不清的黑影如蛾子般扑向前方，连皎洁的月光都在那一瞬间黯然失色。
卫兵们先是慌了几秒，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是敌袭，一边高声大喊一边抄起手中的兵器奋力迎击。
他们的力量依然是不容忽视的强大，虽不至于像山底时如削泥般乱砍，发起狠来用力挥舞几下手中的长矛，亦能将不少冲上前的黑影斩于利刃之下。
奈何滑行者这边的人多，倒下一个更有三四个同伴不要命地接上，单打独斗的卫兵很快就招架不住，被不知道从哪来的拳脚撞到路边，挣扎着想站起来时再被一双双脚蹬回地上。
但他们终究能在某个时候重新站起，愤怒使卫兵更加狂暴地朝黑影攻击，黑影们也更加拼命地一个接一个扑上，不对等的力量冲突最终还是以人数较多的一方取得暂时的胜利。
在这一遍又一遍以鲜血为代价的冲锋中，迷宫区的防线被渐渐突破，滑行者们抵达了神殿广场的前方。
此时的戴乐思和那一群先锋部队一起，随着队伍的前进悄悄地退到了稍后一点的位置，阿列夫也一直跟在他身边，游刃有余的动作彰显着他应对卫兵的高超实力。
冲上山顶见到的情景验证了戴乐思“山顶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大量卫兵守卫”的假设，他连忙低声对阿列夫叮嘱道：“跟紧我！”
阿列夫也迅速回了个“好”。
说完，他们毫不犹豫地跳出迷宫，第一次以御风的姿势踏入神殿广场的地界。
前方的滑行者们早已和卫兵们打成一片，暴烈的卫兵不能阻挡同伴们的前进，滑行者们甚至爆发出强大的意志力量，如感觉不到疼痛般直接迎上了那一支支锋利的武器，只为帮后方的队友打开前神殿的通道。
戴乐思把这些看在眼里，感动之余却只能无情地封闭自己的内心，一心沿着那条由鲜血铺成的道路前进——他不能让伙伴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随着他一同前进着的先锋部队成员估计也怀着同样的心情，他们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步，急切的动作中竟渐渐失了章法。
戴乐思一看不对，忙低声呵斥道：“稳住！别急！！”
众人立马清醒过来，快速地和队友们确认了位置，恢复了之前的速度。
“不要慌，听我指令。”戴乐思等他们都调整好了才继续说道，“一队二队三队跟我，四队到了前面准备散开，配合他们打通这道墙！”
他口中的“这道墙”是指滑行者们向前冲到一定程度，渐渐地和卫兵僵持在一个位置不得迈进。戴乐思说完那句话就继续密切关注四周的情况，心里默默计算着路程，时机一到，他迅速命令：“散！”
话音一落，围在这个核心小队四周的一群已经喝好圣水的人突然加速并朝不同的方向掠去，他们飞快抄到一个个忙于迎击的卫兵们身后，给予了最痛快的一击。
猝不及防的攻势迅速化解了当前僵持的局面，滑行者们借此机会一举越过一大批卫兵，离神殿又近了一步。
戴乐思则依然时刻关注着战场的情况，一个个简短而准确的指令不断从他口中跳出，巧妙地把控着现场。
直到某一刻，他发现同伴们的攻势再一次被压制得不能向前，于是瞧准时机，对三队也发出了同样散开的信号。
每一次散开，他们都能成功地把战线往前推动一大段距离，等二队终于也被散入四周、努力去打破卫兵最后一层坚固的防守时，剩下的一队已离神殿不足十米。
戴乐思不再顾虑，朝空中大喊一声：“冲！！！”
身前身后的一大群人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更加奋不顾身地朝前方冲去，澎湃的气势在那一瞬间仿佛凝成了实体，如潮水般扑到每一个卫兵的脸上，震得他们暗暗发怵。
这就是弱小的山底人在生死存亡之间爆发出的惊人力量，竟能把一群孔武有力的卫兵都震吓住。
他们以往自恃的高贵在这一刻全都化为虚无，唯有那一张张清晰可怖的面孔在这个夜晚永远印在了他们脑海深处，无论是羞辱或是醒悟都将成为他们记忆之中最浓厚的一笔。
气势加成之下，滑行者们成功突破了最后的十米，护送先锋部队抵达了神殿前。
再次踏入这个地方，戴乐思心中不再是第一次的担心与犹豫，他果断地带领着小队跑进了入口的通道内，并利用跑过通道的短短时间下达之后的指令：“里面有大风，喝圣水才能通过，你们护送我和卡卡到最中央，把光球抢走！”
说完他率先喝下一口圣水，朝上空一跳，直接冲过出口，撞到了一个正拿着武器准备偷袭他们的卫兵身上。
戴乐思的这一击用了十成十的力量，把那名卫兵撞得连连后退，摔在了跟在后头的其他卫兵身上，同时也为身后的伙伴成功打开了一条出路。
其他人立马学着他的动作也冲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全员进入了神殿内部。
没有人有空为眼前的一幕震惊，因为蓄势待发的卫兵也在这时朝众人袭来，他们人数不多，却在下一秒以异常的速度冲向他们，瞬间就有两人被卫兵一拳挥出去，砸到墙上不省人事。
众人心中一震，立马反应过来驻扎在这里的卫兵恐怕才是最难对付的存在。
但他们丝毫没有畏惧，心一动便借着体内涌起的风势朝前奔去。
只是他们每走一步都发现四周的风仿佛压制得更加强烈，必须动用更多的力气才能在使出外面所能做到御风动作，一不小心被狼虎般的卫兵打中，下场只能是眼一黑，从此无法看到明天的太阳。
“别慌！”戴乐思朝大家喊道，“先别急着冲上去，适应这股风！”
他说着避开了一个卫兵的袭击，同时鼓动体内的风、侧身朝身旁快速飞去，把一个即将被卫兵偷袭成功的伙伴救下。
所有人听了他的命令，变得不再急切地向前，而是利用圣水与大风与卫兵周旋，躲着躲着被卫兵逼得连连后退。
卫兵对他们嘲笑道：“怂货！有本事冲上来啊！”说着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
强大的攻势渐渐把滑行者们压到神殿边缘，众人活动范围越来越窄，眼看就要无路可退，将被围起来一一击破。
但能来到这里的滑行者不会是普通人，他们都是经过戴乐思精挑细选后、留下的霞谷城最强战力，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学习能力使得他们没过多久便适应了神殿中的环境，身体中竟渐渐生出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戴乐思仔细体会着，等他感觉已经差不多了，便再次朝众人大喊：“冲！”
得令的众人迅速一改防守的状态，进攻性十足地重新面向卫兵冲锋，与卫兵的一来一回间竟不再像方才那样完全落于下风。
卫兵们的心中渐渐生出了不妙的感觉，他们变得更加急切地还想利用之前的势头把滑行者一举拿下，却在动作间落了更多漏洞。
滑行者们抓住了这些漏洞，开始有效地反击。
每个人手中的圣水都剩的不多了，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因此而畏惧，依然奋不顾身地扑向卫兵，到最后用尽了圣水，他们就一把抱住卫兵脑袋或手脚，用自己脆弱的肉|体作最后的拦截与反击。
一具具没了生气的身体不断从前方被大风刮到身后，更有一个个不怕死的身影勇敢地从后方跳上前来，只为帮中心的两人开出一条通往光球的道路。
戴乐思看着他们，心中充盈着一股浸满了悲壮的力量，刺激着他不能回头地向前、再向前。
他在不经意间看到了旁边的阿列夫，看到了一张熟悉中带着一点陌生的坚毅的脸庞。
戴乐思心中一愣，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他奋力地朝着四周大吼：“兄弟们，只剩最后一步路！那里！拿下它，就是我们的胜利！冲啊！！”
这一声呐喊燃起了大家长久以来心中压抑着的情绪。
不敢期待明天，只能苟且在当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煎熬中的霞谷人从来没有肖想过自己的未来。
是烛光与货帮的出现把他们从这浑浑噩噩的日复一日中解救出，获得了短暂的新生。
他们的心中渐渐升出了名为“希望”的小火苗，却依然被过去的种种苦难牢牢地压在心底，不敢稍作展示，仿佛那是一碰即碎的脆弱之物。
但在今天，他们终于看到了苦难的尽头，哪怕只是存在于戴乐思口中的终点，也足以让他们在冲向终点的巨大浪潮中甘愿燃尽自己最后的身躯。
尽管他们直到熄灭之前都可能不清楚自己今天为了什么而战，可他们坚信，被他们围于中央的两人绝对会在他们合眼长逝后给出一份令所有霞谷人都满意的最佳答案。
戴乐思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失望，在越来越靠近光球的某个瞬间，他和阿列夫同时发动身上最后的力量，一举够到中央的圣水池上。
两人迅速拿出准备已久的水壶，往池里一捞，随后一口喝下半瓶。
身体里骤然涌起的力量被他们全部使出，两人迎着巨大的压力往上一跳，恰好够到了整个神殿之中风力最强的光球前方。
动作更加迅速的戴乐思手一捞，把光球抱到了怀里。
光球被拿走的那一刻，整个神殿都似乎晃动了一下，围绕在空中的沙子停止流动，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可这光球本身竟意外地十分轻盈，源源不断的波动感从光球四周发出，又叫人无法把它当作是一个普通的球看待。
卫兵们一看自己的命根子被抢走，瞬间失了态，下一秒他们全都调转矛头朝中央的两人冲去。
幸存的滑行者一看他们的动作，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会明白光球之于神殿的重要性，他们也像卫兵一样调转方向，却不把中央当作目标，只为拦下卫兵支援的步伐。
戴乐思自然不会辜负众人的期待，他拿到光球便先一步朝着尤尔之前带他们走过的侧门飞去，阿列夫紧紧跟在了他的后方。
前方是一群等待已久的伙伴在艰难维持着道路的相对通畅，以生命为代价的意志力量让强大的卫兵一时之间也无法追上他们。
戴乐思能听见阿列夫紧跟在身后的急迫的脚步声，他知道阿列夫在想什么，但戴乐思不会让他得逞，他加快了脚步跑进门里，飞快穿过侧门的通道重新回到室外时，手里的光球已经变成了一个裹满了厚实的布条、密不透风的黑罐子。
他转身想朝山下跑去，却在下一秒被从身后窜出来的身影逼退，手中的罐子也落入对方的手中。
“阿……卡卡！”戴乐思连忙喊道并追上立马跑开的阿列夫。
阿列夫却仿佛没有听到般直接喝下一口圣水，借着风飞了起来。
戴乐思只能以同样的方式继续追上去，一边躲着终于发现有人从这边跑出而追来的卫兵，一边对阿列夫喊：“还给我！卡卡！”
“不！”阿列夫头也没回地大喊道，“我也可以！你相信我！我们分开跑，我跑东边，你跑西边，我会甩掉他们的！你不要追过来了！”
身后的戴乐思渐渐没了声音，而前方越来越多的卫兵注意到两人从侧门逃出，开始分心思到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这时神殿里的卫兵终于也跑了出来，他们以平生最大的声音对着广场大声喊道：“那两个人拿了神球！拦下他们！！”
声嘶力竭的大喊炸响了一整个广场的卫兵，他们动作统一地扔下了手头正对付着的滑行者，全都疯狂跑向了两人。
阿列夫意识到自己这下恐怕遇上了滑行者生涯中最难逃脱的困境，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戴乐思能如他所愿般跑向了西边的下山路，让他在绝境中也感到了一丝丝欣慰。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几乎所有卫兵再次调头，全都把目标对准了戴乐思！
怎么回事！
阿列夫焦急地看向哥哥，发现戴乐思手中竟也抱着一个罐子，罐子上松松地缠了一圈布条，隐隐透出里面的亮光。
这怎么还有一个？阿列夫愣住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罐子和戴乐思手中的那个，渐渐明白了一切，泪水霎时涌上眼眶。
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狠狠地把泪水都逼了回去，咬紧牙关朝着原本的方向冲向迷宫区，强迫自己不能去看那围在层层人群之中孤身奋斗的身影。
戴乐思熟练地穿行在卫兵之中，皎洁的月光似乎也沾不上他迅捷的身影，却在他的前方扑就了一条银白色的光路。
这条路时而弯曲时而跳跃，无处不走，无空不钻，所有的事物都在他眼前无所遁形、一帧帧地回放，孤身一人穿行在人山人海之中，戴乐思跑着跑着似乎感觉时间回到很久之前、当他依然独行在山间的日子。
但他很快清醒地认识到，现在的一切早已和当初不同！
下一刻，他朝空中高声喊道：“撤！”
所有奋战中的滑行者收到命令、果断抽身跳离原地，各自奔向最近一个迷宫区的入口。
当初那么一大波人涌上山顶，坚持到现在的已经寥寥无几。
夜色也掩盖不去卫兵盔甲上斑驳的血迹，滑行者们早已筋疲力尽。
其实当神殿里的卫兵冲出来吼那一嗓子后他们就知道，这次的行动成功了一大半，现在能做的只剩下像以前上山抢圣水一样、抱着那一颗他们口中所说的“神球”从山上离开。
这多容易？是个滑行者都不会不掌握这一项基本功，更何况身经百战的平菇？
身心俱疲的他们甚至升出了些许就此放弃的念头。
反正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以后、以后……
那一个月光下奔跑着的身影便在这时闯入所有人的眼中。
身前身后均是极度愤怒得有些疯狂的卫兵，从未有过的强硬的攻势不间断地朝着盯紧的目标袭来，那人一刻不得停歇。
可他一点也不受影响，见招拆招，面对着暴虐的卫兵，他丝毫不见怯意，速度与力量感并存的身影在月光下竟如画面一般优美。
所有人都看呆了一瞬，干涸的心中顿时涌起新的小涓流，注入到几乎脱力的四肢中，然后在下一秒重新起飞！
戴乐思依然沉浸在那条月光铺就的道路里，仿佛感觉不到身上的疲惫般朝着眼前唯一一个目标前进着。
他越跑越远，越过了布满卫兵的神殿广场，即将抵达迷宫区入口之时，后方传来的一点异动把他从满世界的月色中拉了出来，他好奇地侧眼粗略一看，发现后方竟跌跌撞撞地也跟上了几个人。
当中还有他熟悉的小头巾斯卡和疯批，他们早就把面具摘了下来，或许摔到了某个倒霉的卫兵的眼睛里。
小头巾艰难地抽空冲他一笑，咧起的嘴角和眼角很快又被旁边新冒出来的卫兵打断；疯批则还是老样子，飞起来的身影完全令人无法捉摸。
他们都一举突破了路上的一众卫兵，和其他一些强劲的队友一起，跟到了戴乐思身后。
戴乐思不仅感到有些好气，他明明在山下狠狠地叮嘱了一番他的这些心腹，让他们一定要跟着阿列夫，结果现在居然不听话，跑来了自己这边。
斯卡看出了他的心思，忙乱中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马尾跟着呢。”
“还有他们那边的人。”疯批补充道。
事已至此，戴乐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眼前也正好到了迷宫区，他便高喊一声：“走了！”说完带着一群人冲了进去。
他闷着脑袋向前滑，身后的一群人也紧紧跟随着他，紧张的追逐战里，每一个转弯与迷雾都没有一个人落下，后头的卫兵被越甩越远，渐渐地这一小块高速移动之地竟成了他们这一小群人的专场。
戴乐思飞着的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迷宫区真正的合作方式，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凝成一个团体、以他一人带着身后的伙伴越过重重障碍，便是对大家最好的帮助。
毕竟在这座城里，谁还会有像戴乐思这般高超的御风水平呢？
原来他寻寻觅觅多次无果的方法，在最开始、在第一次和阿列夫一起跑下山的那天，他就已经找到了……
戴乐思万般感慨地顺利冲出了迷宫区，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几乎汇聚了一整个山底的卫兵。
过了那么久，山底的卫兵早就反应过来了，他们全都在山顶错误的信号指示下，跑到了戴乐思面前。
那是一片多么壮观的景象，从来没有一个滑行者曾看过这番盛景，每一个卫兵脸上都是急迫、愤怒，每一双眼睛都盯紧了戴乐思手中依然透着亮光罐子。
对于一名滑行者来说，能得到卫兵如此隆重对待的这件事本身，或许都成了一种荣誉。
身处现场的众人却感受不到这股荣誉，那是铺天盖地的绝望，是另外一座耸立在面前的高山，挡住了所有通向新生的道路。
但他们已经无所畏惧，他们知道唯有冲过去才是唯一的选择，不论通向结局是生是死。
戴乐思首当其冲闯进了卫兵群之中。
他收敛了所有心思，一心向前冲刺，可即使是这样也不够，猛烈的拦截从每一个空隙中袭来，戴乐思说不清自己身上挨了多少下，小刀小伤他已经真的感觉不到疼痛，每次实在躲不过被撞倒在地上他都立马顽强地重新站起，继续艰难前行。
躲闪间，一切慢慢地成了下意识的行动，每一个动作都来自他的身体记忆，坚持、再坚持的感觉似乎让他再一次回到了从前，那段刚当上滑行者的时光。
时间总在循环上演着某些熟悉的事，很多时候不被察觉，一旦发现它们便接二连三地跳到面前，提醒着这世间有那么多的类似与巧合。
戴乐思恍惚之间想到，那他是不是也能期待一下结束之后再见到阿列夫、再和他一起过上平淡的生活呢？
这么想着，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带风的拳头，把他一拳击飞。
戴乐思再次挣扎着站起来时才发现，跟在他身边跑出来的那一群人不知什么时候全都不见了。
他们是逃向了其他方向吗？
最好是这样，戴乐思心想，就像逃向了东边的阿列夫一样。
阿列夫应该已经逃掉了吧……
戴乐思咬咬牙重新飞到空中，不知是脱力还是故意歪下的身躯恰好躲过了一波新的攻击。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坚持多久，脑子里却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身处不同方向的阿列夫，依然挂念着他最亲的弟弟。
若他现在把这个罐子抛出去，那些卫兵是不是就能发现这个罐子里装的其实只是一堆鱼目混珠的萤火虫，是他昨天晚上专门去蝴蝶谷抓了好久的光球代替品。
那样卫兵或许会放过他，转身去追那边的阿列夫，毕竟此刻对他们来说拿回所谓的“神球”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戴乐思永远都不会这么做，早在上山之前他就已经决定好了，这次的行动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诱饵，诱饵怎么能忘记自己的职责呢？
戴乐思没有把计划说给任何人听，除了他的助手。
那天在山底计划着今天的一切时，他就告诉助手，最终拿到光球的人只能是阿列夫，但在阿列夫暴露之前，他会更加高调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手中的假光球、包括全程发号施令、也包括现在即使跑剩最后一口气他也要坚持跑下去，为阿列夫以及山下的人争取更多逃跑的时间。
这一口气……也快散了吧。
戴乐思能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强大的意志也挽救不了抖个不停的双手双脚，他分不清四周的光是月光还是太阳升上来的晨光，但他仍然想着阿列夫，想着不久的将来，当阿列夫知道自己这几天做的所有事时，会不会发誓永远都不能原谅他。
如今再一次回忆起自己这短暂的一生，戴乐思终于能毫不犹豫地说：他一点都不后悔走上了这条路，他不后悔结识了那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后悔今天带着众人跑到这里、做出的那么疯狂的事。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之前答应了和阿列夫以后去蝴蝶谷边定居的事，或许就在那天晚上、在这个约定在说出口之时，它就注定成为永远无法实现的遗憾了吧。
人生果然总会留下一两件憾事。
戴乐思难过地想着，思绪随着看着眼前模糊的光影最终归于涣散，沉入了深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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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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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阿列夫。”蘑菇头助手扯过蹲在地上不愿起来的阿列夫的袖子，强迫他站起，一起跟上前方行色匆匆的队伍。
“不要等了，你哥哥他……不会回来了。”
阿列夫满脸泪痕地盯着助手的后脑勺，咬着牙不说一个字。
助手没敢回头看他，而是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嘴里念念有词：“……你现在再回头看一眼说不定还能看到霞谷城的轮廓，出了这条沟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到有怎么样、看不到又怎么样，反正他都不在！”阿列夫哽咽着声音说道，“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是吧？那个罐子，底下接应的人，还有这个、这个……”
“离开是他决定的，山上的事情也是，你……赶紧走吧！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番用心。”
“用心！用心！！”
助手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慢握紧了抓着阿列夫胳膊的手，手上的颤抖并不像他说话时那般冷静。
阿列夫也感觉到了，他便不再说气话，并悲哀地想到他们两人没准都是同样的心情，助手不过是早一点知道这件事——那个人决定好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们……是霞谷城的未来。”助手走着走着，怔怔地看着前面很多是一个大人抱着一个小孩的队伍，说：“你也知道的，我们拿了那个球，就没法在城里待下去，谁也一样，普通人、强盗，强盗我不会喊才他们，但普通人……我已经尽力了，说不动的我也没办法，就这样吧，我又不是圣人，他才是，好好的当什么圣人……”
助手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听不清的嘀咕，眼睛也看着眼前的人群开始发呆。
前方的队伍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一直在帮忙维持秩序并催促队伍，有站长和他的新搭档、有那几个眼熟的使者、还有戴乐思手下那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姐姐。
哥哥……一想到戴乐思离开自己时那个决绝的背影，阿列夫心中顿时又是一阵发紧，带着眼眶和鼻子都酸酸的，渐渐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走啊卡卡，别磨蹭了！”使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催来了这边，他一掌拍在了阿列夫的后背，把他从先前的状态里拍了出来。
阿列夫摇了摇头，在使者疑惑又担心的眼神说了声“没事”，便反手拉过助手的手臂，带着他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卡、阿列夫……”助手在身后喃喃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迷茫。
“你说得对，他回不来了。”阿列夫忍住了心中又泛起的酸意，强作镇定地说道：“我不会原谅他，我永远不会原谅他，我会一直把他今天的所作所为都记住，刻在脑子里，我不会让他从我的记忆中淡去，所以……”他回头眨着蓄满泪水的双眼，说：“你也不能忘记他！”
“我！”助手有点激动，却很快又泄了气：“我……我怎么会呢……”
“但现在就先往前看吧，我们可以暂时把他放下，等哪一天、我们终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时候，我们再一起骂他，骂他抛下我们，骂他扔给我们一堆烂摊子，骂他……”
“噗，不是说到时候再骂吗？”助手被他逗笑了，苦涩的笑容赶走了低落的状态，他向前加快了两步路，走到了阿列夫身边。
阿列夫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也一起挤出一个艰涩的笑容。
“走吧。”阿列夫强装轻快地说：“什么也别想，先离开这个地方，别让卫兵追上来……对了，之前还没来得及问，我们现在打算去哪？”
“去卫兵最不可能追来的地方，”助手也强装轻快地回答道，“前人从外面回来时曾经说过，在山的那头有一片传说中的大陆，大陆上黑土缭绕，恶劣的环境几乎不会有人愿意踏足，但据说在那片大陆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那座小城就是我们这次迁徙的目标……”
“隐世的墓土城。”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二十一·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