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76、十九·1

　　几天后，阿列夫带着几个伙伴暂时离开了货帮，开始对圣水和卫兵设计各种实验与测量。
　　他每次去提那名卫兵都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人过去，再加上地底的生活环境得到了改善，卫兵配合起来相当顺利，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喝了圣水也不敢造次，各种理解的、不能理解的动作都想办法做出，一点也不磨蹭。
　　只是实验结果自始至终都不能让阿列夫满意。

　　他们首先调查了卫兵的详细数据，包括身高、体重、手长腿长、每日食量、睡眠时间以及各种生活习惯，发现他除了身材上比霞谷人大一点，别的都没什么不同。
　　失去了力量的卫兵就像一个更强壮的霞谷人。

　　其次就到了圣水和卫兵之间的效应，阿列夫最关心的也是这个。
　　他甚至把自己御风和喝了圣水之后的所有感觉全都告诉了卫兵，并在同伴的紧盯下，手把手地教卫兵各种御风的技巧。
　　卫兵听话地让跳就跳、说扑就扑，但该飞起来的时候一次也飞不动，扑了满嘴沙子也不能理解阿列夫口中的“能调动周身空气流动”到底是什么玄乎的感觉。
　　到最后他们只能无奈地放弃，把卫兵关进地下室了，皱着眉头思考下一个实验的内容。

　　“卡卡，你来看一下这些数据。”同伴们记录完这一次的测量，递过来一张记载着这一段时间所有测量数据的纸。
　　阿列夫拿过来仔细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从一开始到现在的所有测量结果中，卫兵的身高、体重、手长腿长的数据每次都在缩小，一开始以为是误差，现在从头到尾对比着看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问旁边的人：“确定量的时候都没问题？时间、尺子、读错数之类的。”
　　一个同伴摇摇头，说：“不会有错的，写下来之前我们所有人都对了一遍，尺子也是一开始的尺子，我们甚至每次都在同一个时间测，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那这些数据……”阿列夫回想起这几日见到的卫兵，再回想那日追捕时看到对方身着铠甲、气势满满的样子，似乎真就一下子缩水了不少。
　　他也知道这很可能是他的错觉，于是又问旁边的人道：“你们的感觉呢？他有缩小吗？”
　　众人犹豫着，终于有人点头道：“是的，我那时一直在后面看他，我感觉他那时的身材就比现在大一点，虽然他当时穿着一身盔甲，可能会有影响。”
　　阿列夫又看向其他人，他们都点点头，看来这并不是阿列夫的错觉。

　　但这个发现……
　　阿列夫思索着又叹了一口气，一切依然回到最开始的猜测上：圣水的确能加弓虽卫兵的身体。只是更深一步的原因他们什么也没探查出。
　　他烦恼得想捏捏皱起来的眉心，却一手碰上了脸上的白面具，只得把手挪开抓上了更高远一点的一头白毛，抓得一头乱，渐渐陷入苦思。
　　不得不说他们的研究现在陷入了一个瓶颈。

　　这时，屋外冲进来一个人，戴着特制的小面具，一看就知道带来了什么紧急的消息。
　　那人也不客气，一关门就低声说道：“南四区外围那儿有人在御风，看着不是我们的人，怀疑是烛光的，但不敢靠近看不清楚，要不要去看看？”
　　阿列夫一听来了劲，反正现在什么也想不出来，不如看看别人的成果打开一下思路。
　　于是他急急忙忙带人跟着跑了出去。

　　走到半路，他才意识到对方是烛光，哥哥说不定也会在。
　　他下一秒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心想烛光那么多事，哥哥身为领导不会有空来研究这种小事情，全然忘记了同样身为首领的自己现在已经暂时把位置让了出去，正鼓弄这些“无聊的小事情”中。

　　他们急匆匆地赶到现场，那里留了一个探子给他们指路示意，刚好就看到有人从空中落下，消失在房屋背后。
　　“对方巡逻的人在那边，如果要见面的话最好先和他们接触一下。”探子指着一所小房子，“就在那房子背后。”
　　阿列夫朝他道谢，旁边的伙伴走出来，说让他先去看看。
　　阿列夫同意了，让另外一人跟在他背后，自己则和剩余的人一起待在原地等他们接洽的结果。

　　后面一人很快就回来，带着一个烛光那边的人以及对方同意见面的好消息。
　　阿列夫他们跟着那人走过去，一路上双方均默默无言，阿列夫趁这机会紧张地思考着待会儿见面该怎么说，到底说多少比较好，对面又会有什么回复。
　　他还没想出什么结果，那人便带着他们越过最后一排房屋，抵达了一块小空地前。
　　几个严阵以待的黑衣人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均覆有面具。

　　阿列夫一眼望过去，心突然开始砰砰地跳，越跳越快，几乎要蹦出胸膛。
　　他还没说话嗓子就开始艰涩，似乎堵了一大团东西在里面，把声音全压在底下。
　　所幸对方也在打量着自己，谁也没有急着打破这份沉默，倒给了阿列夫默默调整的时间。

　　他悄悄地深呼吸几口，慢慢平复着胸口的那团气，等他感觉差不多了，才向前走了一步，一边自若地朝对方打招呼道：“你们好，我是货帮的卡卡，这些都是货帮的人，我们想和你们交流一下御风的事，可以吗？”
　　对面不知为何没有立刻回答，依然是刚才那副沉默的样子，阿列夫正感到奇怪，就在下一秒听到了对面的回复：“……可以。”

　　这一刻，轰的一声巨响砸向了阿列夫的脑袋，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急剧上涌，他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那道熟悉的嗓音一直回响着，响得鼓膜一阵剧烈的颤动，响得嗓子也失了声。
　　这声音，他不会认错的。就算他忘了全世界都不会忘了这曾经听了十多年的声音，他日日夜夜心心念念、几乎要刻进他骨髓里的声音。
　　命运可真会开玩笑。明明之前怎么努力都见不到的人，明明努力了那么久都准备放弃、想着以后等自己和烛光成长起来再去试一下的时候，这人突然就出现在眼前，拦都拦不住……不，自己压根就没想着拦吧。
　　他想起了刚刚来时的自欺欺人的想法。

　　阿列夫这边还在凌乱着，那边的戴乐思则看着十分平静地继续说道：“你们刚刚应该看到我们在做的事，你们是想问这个吗？”
　　“是……不是，对，我们看到了。”阿列夫渐渐从凌乱中恢复，他想起了身后的这群人，想起了自己此刻所代表的的身份，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你们也是喝了……”
　　“等等！”戴乐思阻止他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
　　阿列夫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很快回过神来，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戴乐思接着说：“跟我们来吧，我们附近刚好有个据点。”
　　说着他带人往阿列夫这边走来，阿列夫又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却见对方快到这边时拐了个弯：“这边。”
　　“哦……哦，好。”他赶紧迈步带人跟了上去。

　　这一路双方隔了一段距离向前走着，烛光的人在前，阿列夫跟在最后一个烛光的人后方，路没看多少，都悄悄地仰起脖子看戴乐思去了。
　　可惜戴乐思走在最前方，总有人挡着视线，阿列夫看得有些艰难。

　　他有点摸不准哥哥的态度，哥哥看着好冷静，是没认出自己吗？还是说认出了却不想和自己相认，就像他之前总躲着自己见面的请求一样？
　　阿列夫突然有点委屈。这段时间没了哥哥在身旁，他已经很努力地自己一个人生活，想着什么时候能真正成长起来去见哥哥，却还是忍不住每天想见到他。
　　离开了哥哥，阿列夫才发现自己之前到底有多依赖他，不是生活上的依赖，而是精神上总有人在前方、在背后、在看到的看不到的每一个地方支撑着自己，生活就有了走下去的动力。
　　尽管现在他已经变坚强了、变强大了，但他还是十分怀念还没当上滑行者的那段日子，和哥哥相依为命的生活。

　　可是哥哥呢？
　　他怎么那么冷漠？
　　他过得好吗？他有想自己吗？
　　阿列夫什么都不清楚，铺天盖地的怀疑与委屈让他越走越难过，这段时间构建起来的强大的心墙仿佛一瞬间全然崩塌，落得满地都是。
　　他现在每走一步都把那些碎裂的墙体踩得“咔咔”直响，响得脚疼耳朵疼。

　　“到了。”前方的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阿列夫一惊，也止住了差点撞上去的脚步。
　　烛光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去，走完了就到阿列夫，他看着眼前黑黢黢的门口，如里面藏了什么看不见的怪物般踌躇着不敢向前。

　　身后的人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其中一人很快越过了阿列夫，并对他低声说道：“我们先进，您小心。”
　　说罢他们全都快步超过了阿列夫，走进了屋子中，看得阿列夫都不禁感到有些无语和好笑。

　　真是，别忘了他们啊。
　　阿列夫定了定心神，顺了他们的好意，最后一个走进了小屋内。

　　小屋里很快被点起了多盏小灯，门也迅速被关上。
　　阿列夫走进去后才发现有人一直站在门口旁等他，他定睛一看，是戴乐思。

　　戴乐思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说道：“刚刚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平菇，幸会。”
　　说完，屋子里响起了一小声惊呼，货帮的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出来做实验，竟碰巧把烛光的首领也遇上了。
　　阿列夫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把手握了上去，说道：“幸会。”

　　可能几乎所有见识到这一幕的人都会把它当成烛光与货帮首领第一次见面的历史性的一刻，并与有荣焉。
　　但只有正与戴乐思握着手的阿列夫，才能从对方止不住颤抖的右手下，感受到那一颗被藏起来的、激动得几乎要发颤的心。
　　力度从手中传来，却又克制的、似乎不敢将这一刻的美好碰碎，很快手又被松开。

　　两人握完手回到了各自的队伍里，屋子里没多少椅子，他们干脆都站着，等待着双方首领的说话。
　　阿列夫接着他之前的问题先问道：“你们也是喝了卫兵身上的圣水，发现了御风的事情？”
　　戴乐思回答：“准确来说是看到了你们抢卫兵身上的水壶，才想着也去抢一壶回来看看，逐渐发现的。”

　　戴乐思一点也不掖着藏着，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就如货帮之前所做的一样，烛光也知道了喝下圣水能在平地上御风的秘密，他们也做了一系列实验，初步找到了普通人服用了高级圣水的一般规律，比方说喝了身体不能变强、体质与御风效果的关系、圣水的使用时间等等。
　　但和货帮不一样的是，他们接下来没有改变方向研究卫兵，而是继续在圣水这件事上死磕下去。

　　“我们之后还做了第二个实验。”戴乐思说道，“我们第一阶段得出一个结论，做出不同强度御风动作所能坚持的时间不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中间被消耗，而且圣水放置时间久了效果会逐渐变差的现象也证明了这点。于是我们做了第二个实验探讨影响衰减速度的因素。
　　“我们把四瓶两相同且密封完整的圣水放在了不同的地方，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对比他们的效果，今天你们看到的就是我们在检验它们最终的效果。”

　　“结果连我们也感到挺意外的。”戴乐思有一点感慨，“当我们把四瓶圣水拿出来时，发现它们的量和放之前没有变化，意味着它里面的水没有变少。但它的效果肯定减了，所以我们猜测被消耗的东西并不是里面的水，而是别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再来就到了四瓶圣水，它们放的位置分别为靠近大山的室外、靠近大山的密闭的室内、远离大山的室外、远离大山的密闭的室内。我们最终发现放在室外的圣水衰减速度比室内的慢，而靠近大山的圣水也比远离大山的慢。
　　“也就是说，室外以及大山上有什么东西，在减缓着圣水里的某种起效物质的衰减速度。”

　　“是什么？”阿列夫紧张地问道。
　　戴乐思摊摊手：“不清楚，我们也刚得出结论，就碰到你们了。”
　　“嗯……确实不好说。”

　　“但不管怎么样，大山和神殿肯定脱不了干系，毕竟圣水也是从上面来的，想要了解它最终还是要回到大山，对吧？”
　　阿列夫听着听着，渐渐听懂了戴乐思的意思，他震惊地看向哥哥，眼里透着明明白白的不可置信。

　　戴乐思带着淡淡的笑意继续问道：“怎么样？要和我们烛光合作吗？一起……冲上山，然后找出它的秘密？”
　　阿列夫一听巴不得立马就答应，但他还记起自己身为货帮首领，不能随便作答，只好告诉戴乐思这件事比较大，自己要先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过几天再给他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