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四、戴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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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内容大概就这些，现在说你可能记不住，上去见到你就清楚了。”
“我明白，戴尔老师。”
“另外你要是能成功逃下来，就跑到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地方，附近也行，到时候我会来接你。”
“好的，老师。”
“那你……”往脸上抹下最后一笔的戴尔语气一顿，接着说道：“加油吧。”
说完他把涂料往桌子上一放，掀起背后的大帽子挡住了满头飘逸的大短辫，彻底掩盖了身上最后一点异样沦为平庸。
阿列夫拿起涂料问他：“老师这个我要涂吗？”
戴尔乜了他一眼说：“你不有面具吗？面具和涂料都一样，就是为了逃走的时候挡住脸别让卫兵看见。上去也有很多人戴面具，他们不会拦着你的。”
戴尔这话说得没错，除了人人身上必备的大黑斗篷，有一些霞谷人还会选择戴上一副面具把身上最后的一点露出来的皮肤都遮严实，他们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腐烂的面容，而且挡住阳光有时候会让他们更好受。
“我的话是因为不喜欢戴面具才往脸上抹东西。”他说着收走了阿列夫手上的东西，对他说：“准备好了就走吧。”
阿列夫点点头，把另一只手上的面具戴上，也翻上帽子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完毕。
戴尔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阿列夫说：“对了，等会儿进了队伍我就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所有事情都按昨天说的办，你明白吧？”
“明白，假装不认识。”
“好，那出发。”
戴尔带着昨天刚收的徒弟离开准备的屋子，顶着风走向了往山上送货的站点。
这个站点不同于阿列夫所在的送货站，是归神殿管理、专门用于给大山之上的神殿和贵族们运送贡品的货队。
说是贡品其实那大部分都是一些高级一点的生活用品还有吃穿之类的必需品——山上没有任何生产的基础，神殿和贵族要想生存也要依靠山下的补给。
所以送货的队伍很长，每天从早到晚都有队伍运送上去，神殿在这方面给的报酬也不错，确实能招到不少打工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站点附近，看着时机刚好走过去，成功地凑到了两个拿着同一样货物的位置。
他们像两个凑巧碰到一起的陌生人，沉默地抓起吊着货物的长木棍，跟上了送货的队伍。
送货队伍很长，向上望去能一直延伸到视线所不能到达之处，不远处还有一条反方向行走的队伍，那是送完货下山的队伍。
两条队伍一直不中断，源源不断地有人补充上来，队伍能从清晨送到傍晚、直到天快暗得看不见人了，负责人才会让它停下。
即使是这样等最后一个送货工再次回到地面时，也快到了霞谷人普遍的睡觉时间。
戴尔想起阿列夫昨天曾问他，神殿为什么不在送货人选这里设卡。
这不当然的吗！
谁会有空防着这么多人？
而且到了上面才是神殿重点防守之处。
戴尔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年，心道这家伙被保护得可真好，竟然连大山都没上去过。
要不是恩人昨天亲自把他带来，他说什么都不会收这么一个胡来的学生。
不就是胡闹吗？
竟然想着训练一天不到就出师，放在平时那只有送死的份。
可他不明白怎么连恩人也一起胡闹了。
戴尔摇摇头，昨天他教这小子时发现他还挺有天赋的——他为这一个好苗子即将葬送在大山上感到惋惜。
但他即使再惋惜也会尽全力把青年需要学到的东西教给他，学不学得会是另外一回事，万一他运气好能用上呢？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青年能逃得掉。
两人撑着货物向前走着，在伸腿跨过一道坎后路面就开始变斜、正式连到了山路上。
这时的风已经能将人身上的斗篷吹得簌簌抖动。
戴尔颠了一下肩上的木棍来调整自己的身体以适应上山。
阿列夫则在一旁默默地走着，他也很随意地动了动肩膀，看起来有模有样
还挺稳。
戴尔在心里默默地赞叹。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山前紧张得一整晚都睡不着，只能偷偷打起小灯，拿根棍子在地上画地图记路线的事，想起了第二天上山时那根横在他和恩人中间、从山下一直抖到山顶的大木棍。
这可比不上现在的年轻人了。
戴尔叹了口气，眼睛又忍不住瞟了一眼旁边的青年，却发现青年隐晦地对他投来不安的目光。
噢，他还是有紧张的。
戴尔心里平衡了许多。
我可真是卑鄙的大人。
戴尔自嘲地想着并朝青年轻轻摇头，示意他继续走。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路上，眼尖地发现了一些小小的、乳白色的碎石块融在一大片浅白的沙地中，沙粒被风吹着向下流去，经过小石块时被短暂地劈开，转眼又汇到一起。
而小石块也随着沙流一同滚下山坡。
已经到这里了。
戴尔抬头望去，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吹得眯起了眼。
眼前一大片坡地因为小石块的出现失去了初上山时的平坦，满目都是纵横交错的沙流夹着小石块被不知什么时候变大了的山风带着向前，竟也流出了一番气势。
这便是大山的第一关——碎石坡。
在这碎石坡上，大山渐渐开始对那些敢于向上攀登的人们露出它的真容。
其中最明显、也是往后这一路上存在感最强烈的障碍，便是这无时无刻不围绕在身边、吹得所有上山人员不得不弯下腰的大风。
戴尔又悄悄活动了一下肩骨，酥麻感从活动处传遍全身。
他很喜欢这一段上山的路。
这时的风并不那么强烈，身后也没有穷追不舍的卫兵，他抬头就能看到越来越清晰的霞光散发着七彩的、暖意融融的光芒。
他似乎能感觉那束霞光的余晖落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全身的细胞都在诉说着惬意。
啊，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那一定只是那束光，而非可恶的神殿。
戴尔又摇摇头，享受着霞光的同时把那些胡思乱想甩到脑后，专心于走路。
继续往上走能看到一路上都是这样的沙流之景，然后走到某个瞬间会突然发现风吹着吹着又大了。
这种变大是一点点发生的，并不被人察觉，人只会在某一个时候突然感到身上的压力重了。
他们把腰弯得更低，头也垂下，适应着大风、踏着脚下的阶梯一步步往上走。
走着走着坡也更陡了，沿着坡面斜向上看能看见一个像是这一段路最高点的地方，走近时才会看到在这最高点之后、另一段新的路程出现在前方。
那是跟前面的路都不一样，更壮观、也更能唬住第一次上山的人的景象。
戴尔感受了一下肩上木棍，果然有所停顿。
他暗暗用了点力，把不小心看呆了的阿列夫带着又走起来。
只是当他们从高点刚冒出一个头时，扑面而来的大风瞬间将两人的身形都吹钝了一秒，帽子被吹出的急速扑响和着风声刺激着每一位登山者的耳膜。
大山的第二段路——陡坡段——正式向它的挑战者露出大山的爪牙。
这里到处都是不规则的路面，起伏之大甚至能将人藏在山石之后。
覆盖在山坡之上的依然是滚动的细沙，它们从路面高处冲下后落在了下一段坡面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沙瀑布，碎石依然藏在沙流里的碎石划开的沙流填补了陡坡之间的空隙。
所幸前方阶梯不断，安稳地走在这一条直通上山顶的阶梯上时，人不得不惊叹前人修路的毅力。
登上了这里，整个队伍又矮了一截，大家都把身子伏得更低以减小大风的阻力。
戴尔悄悄地打量四周，看卫兵们的排兵布阵——陡坡段还有一点与前面不同，那便是开始有卫兵守着队伍。
卫兵大多藏在那些比较直比较高的陡坡后方，或在观察队伍，或在调试武器，不时抬起头湛蓝的看天空与巍峨的高峰。
不太妙啊。
戴尔一边走着一边埋头细数，被今天前所未有的卫兵数量以及他们警戒的表情震惊到了，他发现平时总有一些偷懒的卫兵今天也全都警戒起来。
为什么？
出了什么事吗？
他们到底在警戒谁？
戴尔心里越发严肃，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不久之后可能会遇上的硬战。
只可惜了这个天赋不错的青年，戴尔对一旁的阿列夫心升一股同情，青年这次若是真能逃得掉，他戴尔说什么都会当他的老师，也不管什么有的没的诅咒，他一定会把他知道的所有知识与技巧都悉心教导给青年。毕竟谁会拒绝一个天才呢？
可天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
戴尔把心思放回到山路与卫兵上，不再对旁边的青年分出一丁点注意。
迎着大风往上走能看到坡面更加复杂多样，大风也更加肆虐。
它们不断地变高变大变长变陡，走着走着连成了一片，然后逐渐向上耸起形成山壁一样的存在。
它们把大山的第三段路纵横交错地围了起来，形成了第三关——迷宫区。
据说贵族的城堡就落在这一片区域内，贵族们藏在大风吹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着吸血虫般的生活。
戴尔也只在经过时远远看过一眼，那些地方并不适合滑行者逃跑、也有重兵把守着，基本上没有人会选择走贵族城堡在的路线。
迷宫区有更多把守的卫兵以及更难走的路，走在弯弯绕绕曲曲折折的山路间下一秒可能就会看到突然出现的卫兵拿着长矛冲刺上前。
然而风才是迷宫区的特色。
大风不再像下面的路一样只从山上吹向山下，随时随地都在改变的风向将所有刚踏进这片区域的人吹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阶梯两旁砌了两道半人高的石墙来挡住一小部分歪风以及工人们被不小心吹倒在一旁的身体，他们歪歪扭扭地适应了一阵后又继续把身体压得更低、一级一级走向前方。
走到这里，戴尔收回了他所有的胡思乱想，只用眼睛盯着地面，默默地感受着体力在一步一步向前中渐渐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某一个瞬间身上的压力再次增大时，戴尔抬头，他看到了一片宽阔的视野被大风带到了面前。
成百上千的卫兵有次序地排布在大片空地上，层层防守的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绚丽的殿宇。
这就是神殿。
这一片地方就是大山的最后一段、最难也是滑行者们面临着的最初一关——神殿区。
前方就是战场了。
戴尔混身的血液又燃烧了起来，急速跳动的心脏麻痹了一路的疲惫，他打起精神，随时准备好一跃而上，冲向前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四、戴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