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51、十一·5

　　后来在站长的说服下，阿列夫也接纳了尤尔当他的伙伴。

　　起初他还在犹豫，但当站长带着他来到尤尔家中、亲眼见到这个可怜的青年的那一刻，阿列夫知道他再没有办法拒绝站长的请求。
　　尤尔脸上如被逼入绝境中的困兽般的面容让阿列夫心底升起一股冷意，他就突然记起最近每天早晨都去广场周围走一圈所看到的场景。

　　霞光广场从前就是一个人间炼狱，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列夫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发现许许多多未曾见过的面孔出现在了广场的上空，新鲜的血液在源源不断地滴入到炼狱中。
　　他从一开始只担心会不会哪天看到哥哥的身影也出现在那根杆子上，到后来每天都默默无言地注视着那一个个走投无路之人，心里是越发的沉重。
　　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迅速地、却又无声地从这座城子中流走，似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又不禁感到双手无力。

　　可眼前的人不一样。
　　阿列夫深吸了一口气，即使世界再怎么往不可阻挡的方向流去，至少眼前的这个人是他能把握住的。
　　至少此刻，当有一个被绝境逼到了最后一步——不是等死就是上山拼一把的可怜人站在他面前时，他是怎么也无法无动于衷的。

　　于是他在对方惊喜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接受了尤尔的加入。
　　随后阿列夫便把自己第一次上山发现的秘密也告诉了尤尔，在阿列夫的指导与训练下，尤尔也成功地从卫兵手中夺取圣水，并在联络站里留下了“尤”之名。

　　“阿列夫……”
　　“站长你是想说理查的事吗？”
　　“呃，对。这么明显吗？”站长无奈地笑笑。

　　尤尔成功之后的某个夜晚，三人都十分兴奋地聚在了一起商讨着以后的事情，一起工作多年的阿列夫和站长很快就把事情想到了一起。
　　“站里这个月就只有两个人请了长假，一个是尤尔，另一个就是他了。”阿列夫回答他，“不过没问题，只要他人品信得过”
　　“信得过！”站长信誓旦旦地说道，旁边的尤尔也在应和：“理查这家伙人特别好，之前也帮过站里的大家好多回了，他在屋顶上跑得比我还灵活。”
　　“那没有问题的话就拉他进来吧！”阿列夫拍板。

　　三人马上跑到理查家，感激涕零的理查跪倒在地上、嘴里反反复复说着道谢的话，听得阿列夫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无意间发现的秘密能给那么多人带来生的希望，他也终于找到了那个秘密使用的最佳时机，阿列夫心里十分满足。
　　他兴致高昂地把理查带到小风口处，教会他所有与上山有关知识与技巧。其余两人也凑到了他们面前、一起参与着，脸上都洋溢起自信与希望的笑容。

　　这份笑容在理查行动的当天就彻底消失。
　　怎么也等不到伙伴凯旋而归的三人坐在站长的家中彻夜未睡，最终在第二天早晨、在那一群迎风微微晃动的尸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身影。

　　“先回去！”阿列夫低喝一声，把两个备受打击的同伴从震惊的失神中唤醒，“别在这里、我们先回去再说……”
　　于是三人跌跌撞撞地又回到了站长家中，一声不吭地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低沉的情绪一时间弥漫在整间房子里，吓得小菲尔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把门关上、躲进了她的房间中。
　　过了许久他们才稍稍从这场打击中真正回过神来，苦涩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从而开始陷入了第一次失败的抑郁。

　　“所以你们怕我、怕我之后的人也会像理查那样，对吗？”西泽问他们。
　　尤尔点点头，继续默不作声地低头盯着地面。
　　“可是，如果我不去拉他们进来、不去帮他们一把，他们就有办法仅凭自己拿到圣水、他们就能避免落入广场的结局吗？”

　　阿列夫的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其实他们都明白阿列夫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当这个本该是各人自己承担的责任全都落到阿列夫、落到这个小队伍的肩上时，很多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站长冷静地向他分析道：“你能承担那些人失败的后果吗？万一那些人的亲人怨恨你怎么办？不是每个人都会明白你这么做的意义。”
　　“那就让他们恨我吧。”阿列夫的声音很平静，“我做不到只看着这些人一步步走向灭亡。可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做，那就由我来！”

　　“噗……”一声轻笑突然从旁响起、驱走了空气中的凝重，阿列夫回头一看是举起拳头捂着嘴巴的西泽发出的笑声。
　　“这么天真，真不愧是你啊，阿列夫。”西泽笑着摇摇头，说道，“不过我也就佩服你这一点……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上次失败之后你想过为什么吗？”
　　“想过。”阿列夫回答，“我们太依赖那个秘密了，即使那特别有用，神殿那边也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们应该加强御风的练习……之前教你的时候也特别注重过这方面。”
　　西泽听完立马拍着手说：“那不就行了！既然你们都反思过为什么会失败，我不是应该更放心吗？去做吧阿列夫，站长不同意我也支持你！”
　　“喂喂，这就帮我做决定了？”站长也跟着笑了起来。
　　“还、还有我……”

　　货帮这个组织就在大家的说笑声中定了下来，大家给它取了名字，同时被定下的还有它作为一个组织的性质——
　　“如果你想让它长久、而且不会再次出现你之前被人背叛的局面，我建议从一开始就把这个队伍规范化，像我们货站一样有一个分明的制度。”站长告诉他，“不过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做就行，毕竟也有这么多年管理一个货站的经历了……”
　　阿列夫认可了这个做法，并把招纳新人的事情全都交给了站长处理。他自己则把全副精力投入到如何训练新人、让他们更容易生存下来，以及怎样才能更好地发挥这个队伍的作用中。

　　慢慢地他也探索出一些不同的东西来，比如说他们可以在逃离大山的最后一个阶段、也就是城中利用大部分成员都习惯在大街小巷中穿梭的职业优势，通过相互传递圣水来更高效地甩开身后的追兵。
　　具体做法则先确定好抢夺圣水人员的大致逃窜方向，当山下卫兵收到山上传来的信号而开始聚集行动时，货帮的成员们也据此灵活地调整到具体的屋顶位置。
　　只要这人能顺利地从大山上跑到城镇里，精致的大水壶在同伴们的手里转上一圈，卫兵就对他们没辙。

　　事实证明这个做法十分有效，再加上他们掌握着神殿卫兵身上圣水的秘密，货帮组织的成立以及它极高的新人成功率在滑行者间流传开来，甚至传到了蘑菇头助手的耳中。
　　这些都是阿列夫不知道的，只一心投入到组织建设中的阿列夫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怎样才能提高大家的水平，大家也都随着他的想法不断磨练着自己。
　　渐渐的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这个新兴的组织中，探寻的、猜疑的、期待的、不怀好意的……各种想法和猜测逐渐汇成一股暗流、重新涌动在这座古老而衰败的小城子中。
　　只有一点，大家都不会否认，那便是席卷全城的风雨、似乎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