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48、十一·2

　　那天阿列夫慌慌张张地从联络点跑出来后、怎么找都找不到哥哥戴乐思，他甚至跑到了广场、偷偷回到了他们家附近，可除了几个守着的卫兵，他连戴乐思的影子都见不着。
　　阿列夫心灰意冷地在街上走着，他看着已经开始暗下去的天空，心里想到哥哥应该已经下来了，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哥哥，明明能去的就只有这几个地方。

　　难道哥哥真的被……不可能！不可能！
　　阿列夫猛地摇摇头，那些要命的地方他都找过了，这个时候没看到哥哥反而是好事，这说明哥哥很有可能是躲起来了。

　　当天色终于暗沉下去，阿列夫也熄了寻找的心，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去哪，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四处乱走。
　　他走着走着、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货站的大门前。

　　货站大门紧紧闭着，最后一个工人也下了班。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里要送的货越来越少。阿列夫还记得他刚来货站时，站里的大家还曾经讨论过要不要增加一个晚班来解决每天都堆积如山、怎么送都送不完的货件；最后还是站长暂时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说这么多的货物只是一时的，等过一段时间站里还是这个情况，他再考虑多增加一点人手。
　　结果还真让他给说中了，没过多久霞谷城便开始衰落，连带着要送的货一并减少。
　　阿列夫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列夫？你怎么在这？”站长的声音突然从一旁响起。
　　阿列夫扭头一看，发现站长正从不远处朝自己走来，他手里提着一串钥匙，看来是刚刚锁了门想离开时、又碰见了刚好来到这里的阿列夫。

　　“呃、我……”阿列夫有些不知所措，他总不能告诉站长他家被卫兵抄了、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却无家可归的事，滑行者这种实际上并不十分光彩的工作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值得大肆宣扬。所以他现在应该若无其事地跟站长打声招呼，然后直接离开。
　　但站长是个聪明的人。

　　“阿列夫，那你想来我家坐坐吗？”他朝阿列夫笑道，“家里最近买了一点水果，你也来尝尝。”
　　阿列夫有些惊讶，他搞不明白站长为什么突然邀请他到家里做客，然而此时有个归处对他来说确是一件迫求之不得的事，尽管这只是暂时的，阿列夫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先找个地方缓一缓吧，他想着、快步跑到了站长身边。

　　“最近过得还好吧？阿列夫。”站长走着走着突然问了一句。
　　“嗯……”阿列夫随口应着。

　　走了一会儿站长又说：“前两天，三组的尤尔来找我请长假，说家里有点事。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个请长假的，幸好最近货也变少了，不碍事……”
　　“是，大家最近都不好过，粮食也越来越难抢。”阿列夫说着、想到的却是自己今天的遭遇，便情绪越发低沉。
　　“是啊，所以我都给他们批了……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们又说没有、不用，唉……到了，这里就是我家。”站长说着推开了家门，自己先进屋子里把门口处的蜡烛点上。

　　“进来吧，阿列夫。”站长点完蜡烛、转身朝他说道，“饿吗？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谢谢站长。”
　　“不客气。”
　　站长说完就往厨房走去，阿列夫也走进了屋子里并随手把门关上。他在客厅中间找了张椅子坐下，便扭头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是阿列夫第一次来到站长家。
　　站长的家很温馨，各种家具都摆放得十分整齐，也会有一些很可爱的小装饰品巧妙地散落在各处，比如说一朵小花、一些石头雕成的小动物，更增添了一丝家的气氛。
　　阿列夫记得，站长好像有一个女儿，十岁左右的样子，听西泽说长得很可爱。
　　那应该和小安妮差不多大了吧，阿列夫正回忆着邻居家的小姑娘，措不及防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哥哥，你也是爸爸的客人吗？”

　　“是、是。”阿列夫未见其面就先应了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出现在家里的、除了是站长的女儿也不会有其他人，而他又很快捕捉到那句话里的“也”字，一边转过身来一边问她：“也？是说这里还有……”
　　看到小姑娘的那一刻，他连说到一半的话都停了下来，只盯着那个扒在门背后、正好奇地看向这边的小小身影。

　　“今、今天早上，还有一个叔叔，他、他……”小姑娘被盯得有点害怕了，说话结结巴巴的。
　　“你……”“宝贝，你先回床上休息吧，我等会儿把饭端进来，我和这位哥哥还有点事商量。”
　　站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小姑娘很听话地点点头，光上门回房间去了。
　　阿列夫连忙站了起来，手脚不知道该摆在何处的样子就显得整个人十分尴尬。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现站长家的什么秘密，但仔细想想又不是什么特殊的事……

　　“让你见笑了。”还是站长自己打破了尴尬，“她这样也有好几年了，一直在喝水……你等等，我先把饭做好再跟你仔细说。”他说完又回厨房去了。

　　阿列夫见着自己并没有惹出什么大祸，也安心地坐了下来。
　　他静静地等着站长把晚饭做好，先端一份进他女儿的房间，然后把剩下的都端到餐桌上，把阿列夫招呼了过去：“阿列夫，来，先吃饭。”
　　阿列夫听话地走了过去，坐到了站长对面。

　　站长斟酌了一下，对阿列夫开口：“你也看到了，我女儿得了怪病，有几年了吧，这些年她一直在喝圣水，维持得也挺好，最近刚好到了复发的时候……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正准备去找人买一瓶。”
　　买，能买得到吗？阿列夫想。
　　果然，站长接着说：“……就是最近没以前那么容易买了，耽搁了点。不过我前两天又知道了几个，正准备这几天去试试。”
　　希望可以找得到吧。阿列夫默默地往嘴里塞着饭，同时思考着能不能暗地里帮帮他。
　　站长说完也开始埋头于晚饭中。

　　沉默里，两人很快就把晚饭吃完了。
　　阿列夫坐在椅子上，等站长收拾完所有的东西、也回到了餐桌旁。
　　坐下后，站长问他：“你等会儿回家吗？”
　　阿列夫犹豫地点点头，没说话。
　　站长又说：“那你回家好好休息，我看你今天也挺累的。”
　　阿列夫这回终于开口，反过来问道：“站长，你……找到确定能有货的卖家了吗？就是说那个圣水，圣水的卖家。”
　　“还没，”站长摇摇头，“不过他们说有……”他的脸上划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被阿列夫敏锐地捕捉到了。

　　阿列夫就不自觉地担心了起来，可他一想到自己的际遇、想起了甚至没找到今晚归处的自己，又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说什么。
　　他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悲愤的情绪：他悲他就这么和哥哥分开、流离失所，但他愤什么呢？阿列夫也不知道自己在愤什么，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自心底升起。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阿列夫没有看到，对面的站长脸上露出了同样复杂的情绪，他盯着阿列夫、眼神微动。
　　“阿列夫，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道。
　　“我……”阿列夫看向这个曾经帮了他许多次的半个长辈，终究狠不下心说谎，他只能握紧双手、微微缩着肩膀，把头轻点。
　　“怎么了？”站长关心地问。
　　阿列夫却摇摇头，他再怎么狠不下心都不可能把实话说出来，这是他的底线。

　　然而当他还在晃着脑袋的时候，却听见站长在对面轻轻叹了口气，说：
　　“阿列夫，你在当滑行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