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34、八·3

　　助手的家在东区偏南一点的地方，他一开始并不住那里，后来他看了一下地形说这个地方去哪都方便，就麻溜地把东西都搬到了现在这个家中。

　　戴乐思推开门走进屋内，点评了一句：“很大。”

　　“那当然。”助手进屋之后顺手把门关上，摘下了帽子，“也就你当上滑行者之后还住那样的小破房子，还把钱堆在床底下没处使。现在好了，全都没了。”

　　戴乐思没把他的挖苦当一回事，借着窗外残存的霞光随便找了张椅子就坐下了。
　　他今天上了两趟山，后来还忙活了一小会儿，饶是再厉害的人现在也该有点受不了。

　　助手在桌子上摸了盒火柴，挨个把室内的灯都点着，火光照亮了整间房子，也照亮了戴乐思那张疲惫的脸。

　　助手瞥了一眼他问道：“不开心啊？”
　　“废话。”

　　助手抓抓头，顺手拿起最后点着的小台灯，拖了张椅子走到戴乐思面前坐下。坐下后他又改成双手抱着小台灯、双肘支在膝盖上看着戴乐思。
　　他说：“阿列夫没事，你应该高兴啊……为什么这么愁眉苦脸的，你是不是又想什么别的了？”

　　戴乐思“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他的话。

　　助手又继续试探着问道：“所以你来我家，为什么不去找阿列夫？”

　　戴乐思刚刚一直在打量这个房间，听到这话才把头扭过来、稍稍勾起嘴角，但笑意不达眼底。
　　他看了看灯，又看了看人，这才慢吞吞地回答：“没什么好问的不是吗？”

　　“啊啊啊啊——”蘑菇头助手这次是真的明白了，他一直记着手里抱着盏台灯这才没有立刻把手往头上招呼去，“我知道，我知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不就是为了保护你弟弟吗？可是你就这样放他在外面跑难道就不怕吗？万一他过不好呢？万一没地方住呢？”

　　“那总比在我身边安全。”戴乐思淡淡地说。

　　“对对，他安全，我就危险了。”
　　助手彻底无语了，他单手把台灯摆到旁边的桌子上后就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被烛光照得明晃晃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在为以后的生活担忧？

　　这次轮到戴乐思对他的助手问出了他一直以来都很想问的问题，以前不熟的时候不方便问，后来熟了工作反而开始忙碌起来。
　　他说：“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怕得要死还要当我的助手？明明这是最危险的工作。”

　　蘑菇头助手张张嘴，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张口发声：“只要我足够谨慎，这就是最安全的工作。”

　　戴乐思无声地笑了笑，没有信助手说的那番话，他只知道无论对方心里藏着什么都永远不会背叛他，这是多年合作下来养成的默契，虽然比不上弟弟，也足够强了。
　　所以他并没有顺着那话追问下去，不去深究。
　　也许总有一天他会告诉他吧。

　　但看他这么苦恼地样子倒是挺有趣的，戴乐思就继续默不作声。

　　蘑菇头助手自己却在在这纠结了好一会儿，直到不经意间看了戴乐思一眼发现对方的戏谑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看笑话了。
　　他疑惑地探出头去，重新看了一眼这个多年的伙伴，说：“你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还学会看我笑话了。”

　　“谁知道呢。”戴乐思把头歪到支撑着扶手的右手上，眼神也歪到了一边。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很反常，明明这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都要把他给累坏了，明明他也很担心弟弟阿列夫的安危，可他不知为什么心里十分轻松，甚至有点愉悦，就好像有什么把他困了很久的枷锁被突然打破了一样，获得了久违的自由。
　　然后就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欲望。

　　是厌倦了吗？戴乐思想。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赖在我家吧。”
　　“怎么办……”戴乐思依然侧着头思考，“还没想好，就先这么过着吧，继续去当滑行者，晚上换了一个地方睡觉而已。哦，还有以后出门要戴面具。”
　　助手点点头：“是该戴面具了，还有以后记得藏严实一点，别让人知道你住这！那……你对告密的人有什么头绪吗？”
　　戴乐思又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

　　“好吧，那这事就先放着。”职业素养极高的蘑菇头助手立马开始为他的雇主安排工作与生活，“这段时间你暂时就住这，少去外面，出去也一定要戴上面具，斗篷上的帽子也必须盖上。”
　　“好。”
　　“圣水的工作还是像以前那样接……”
　　“少接一点。”
　　“行。至于你家那边我替你去看，你先别去，我怕还有人盯着，他们不认得我所以没关系。”
　　“好。”
　　“应该没别的事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家有多余的换洗衣服吗？我没带。”
　　“……我去找找。”

　　戴乐思就从这天起一直住在助手的家中，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继续做着滑行者的工作，只不过工作量比以前少了许多，而且也更加谨慎，不仅每天出门都会戴上不同款式的面具，每次从山上回来后都会在城里多转几圈再回家。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助手就回了他们的老家一趟，仅在外面稍稍走了那么一趟就发现不少明的暗的卫兵在放哨，他连邻居家的门都靠不近就灰溜溜地跑回家，告诉了戴乐思这件事。
　　戴乐思让他时不时去看两眼，看什么时候守备放松了，什么时候再去邻居、也就是小安妮家打听一下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越发思念不知身处何方的阿列夫，以及每天多了不少闲暇时间呆坐在屋顶眺望远方的群山，戴乐思的生活好像也与以前没什么不同。

　　直到某一天，当两人翻遍了整个家却找不到一丁点食物、饿得肚子的叫声一个比一个响亮时，他们才意识到该去买粮了，然后就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曾经见过的、每月抢粮日那天人潮拥挤的壮观场面。
　　戴乐思不说话，助手也不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此时此刻对方脑子里想着的，一定都是阿列夫勤劳又能干的身影，以及即将到来的抢粮日上、自己在人群中挤来挤去那惨烈的模样。

　　戴乐思当机立断地对助手下令道：“你是助手，你来。”
　　然后再也不去理会他那充满控诉的眼神以及撕心裂肺的声声质问。

　　“走吧走吧回家，今天轮到你做饭……戴乐思？你可别想耍赖啊。”
　　蘑菇头助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他的回忆，戴乐思才发现他脚步停了。他掂了掂肩上的袋子，快步跟了上去。

　　“不耍赖，我来就我来。”

作者有话说

　　想听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