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19、六·9总结

　　戴尔走到了阿列夫的身边，俯身接过阿列夫手中沉甸甸的大水壶，抬眼见他正瞪着眼睛看自己，便笑着说：“可以，跑得不错。”
　　听完阿列夫整个身体都垮了下来。

　　“来吧，我帮你看看伤口。”戴尔说着就拿起沾了水的毛巾往阿列夫身上招呼，旁边还堆着一卷卷纱布以及瓶瓶罐罐看起来应该是伤药之类的东西。
　　戴尔见他注意到了便对他说：“这个啊，我不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就都准备上了。我们这里摔胳膊断腿也是常有的事。”

　　阿列夫就听着他讲，啥也不说、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任由戴尔在自己身上处理，碰到疼的伤口也只是肌肉轻轻抽动，他连躲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他的精神依旧是亢奋无比，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仍停留在刚刚紧张刺激的氛围之中，整个脑子都乱哄哄的，又说不出来到底想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喃喃自语道：“我成功了……”
　　戴尔抿着嘴角笑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又过了一会儿，阿列夫感觉自己已经稍稍缓了过来、没了刚跑下来时那种不真切感，又小心翼翼地问还在为他处理伤口的戴尔：“我做得还可以吧，戴……脏辫老师？”
　　戴尔又笑了：“现在叫我戴尔就行。”
　　“嗯，戴尔老师。”阿列夫点点头，顺从地应了下来。他还是喜欢叫“戴尔”这个名字，“脏辫”总感觉怪怪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太习惯。

　　戴尔眉头一挑，说道：“想听点评？这就缓过来了？”
　　说着他就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阿列夫一吃痛，胳膊就猛地抬起并喊了起来：“嘶——轻点轻点！我还没缓过来……”
　　戴尔一听就知道阿列夫已经恢复了不少，见他方才涣散的眼神都收拢了许多。

　　阿列夫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嘴里的话就自己跳了出来：“还是好难啊，戴尔老师，我感觉这一周都别想动了……我明明都训练那么久了，怎么还跟上次差不多呢？”
　　戴尔没忍住敲了他脑袋，说道：“那你怎么不看看你上次选的什么路，后面跟了多少人，这能比吗？”
　　“可是，唉……”阿列夫还是有点闷闷不乐，毕竟在他预期里自己这一次跑下来怎么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累得连动一动都困难。

　　“叹什么气！”戴尔又是一根棉签戳到了他的胳膊上，疼得阿列夫一个激灵赶紧把胳膊缩开。
　　“你才当上滑行者多久？其他人练了多长时间了才有你现在这个水平？呵，你别让他们听到你现在的抱怨，不然肯定冲上来打你一顿！你可别忘了，大家基本上都是隔几天跑一次，一般人能跑一趟下来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阿列夫仍然有点不甘心，“我哥怎么就能连跑三天呢……”

　　戴尔听到这里手中的动作便顿了顿，他神色不明地瞪了一眼阿列夫，就把手中的棉签扔到旁边。
　　阿列夫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脑袋。
　　戴尔又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原来你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幸亏你当初找的人是我，不然你现在早就被你哥提溜回去了。”
　　“诶、为什么？”
　　伤口的处理正好结束，戴尔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阿列夫才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对他说：“你哥在我们这里，可是一个名人。”
　　“名人？”
　　“是啊，”戴尔点点头，“一个凭实力折服了所有滑行者的名人。”

　　当那个名叫戴乐思的少年刚踏进滑行者圈子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一心救弟弟的落魄哥哥，瘦瘦小小的身板和冲动的模样让许多人都不看好他。
　　然而他是被圈子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带到队伍里来的，大家有什么情绪都按下不表，就等着看他笑话。
　　尤其是当得知这小孩打算只训练三天后就独自上山时，他们更是把不屑的眼神都转移到其他地方上去，认为这不过是又一个送死之人。
　　戴乐思却在第四天闯下山后把一整壶圣水重重砸在桌面上，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偏偏自己却是一副不过出了趟门的轻松样子。

　　天才的名声就从这时起迅速传遍了小城，很快所有滑行者都知道，东区又出现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家伙：年纪轻轻、身材瘦小却花了最短的时间成功从山上逃下来。
　　大家都在不约而同地默默注视着，看他真的是一个天才、还是仅仅运气不错。

　　戴乐思却什么外界风评都不去理会，他依旧我行我素地穿行于滑沙与暴风之间、埋头于山间的崎路上，疯狂地甚至把每一次上山实战都当作训练，只为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
　　他仿佛永远都只朝向那一个目标，如奔赴于钢丝之上。

　　渐渐的，所有诋毁与流言都默默褪去，恶意的赌约也悄悄湮灭，戴乐思仍在不断地往绝境处逼迫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徘徊之间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前辈。
　　直到某一天，当人们再提起“平菇”之名时，心中就只剩下一股对顶端的敬意。

　　“哥哥他、我……我不知道他这么厉害，我看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还有他的助手……”
　　阿列夫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他没想到哥哥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亏他之前还想着帮哥哥，现在想想恐怕连追上、连待在他身边不拖后腿都难了吧……
　　他失落地想着，脑袋突然一重，弯下来的头发就把他的视野全挡住了。
　　阿列夫疑惑地抬起头，头发又随着被摇得一晃一晃的脑袋、从戴尔的指缝间竖了回去，他听见戴尔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你会越来越厉害的，阿列夫，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了，不比你哥哥差。”

　　“可我两次都是勉强跑下来的，你也说了哥哥从一开始就特别轻松……”阿列夫的声音听着还是有点沉。
　　戴尔叹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也恢复了平日教学时的严厉，他说：“所以接下来就要好好说说你这次行动了，看看你为什么不能你哥哥那样轻松。”
　　阿列夫瞬间来劲，他坐直了身子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可能没有注意到，除了迷宫区，我全程都在跟着你跑。”
　　阿列夫很惊讶：“就在我身后吗？”
　　“不，”戴尔摇摇头，说：“在旁边一点的地方，我走的时候没拿东西所以也没太多人盯我。”

　　戴尔向后仰了仰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你在山顶上表现得很好，除去一开始不熟练、有点磕磕碰碰之外后面都表现得不错，特别是腾飞那一下。”
　　“腾飞？”
　　戴尔向他解释：“就是在在空中飞起来那个动作，我们管叫它腾飞，之前我以为你暂时学不会就只是提了一下没细说……没想到这你都能学会，确实很厉害了。”
　　阿列夫摸摸头，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迷宫出来之后也表现得可以，那几手加速做得很棒……”戴尔说着话音一转，声音更加严肃：“但你最后为什么就提前跑起来了？”
　　“呃，我看风不够大会被慢慢追上，平时也习惯了……”
　　戴尔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问道：“那你跑过他们了吗？”
　　“没有……”发现自己跑不过对方时阿列夫确实有点挫败，但那时已经不能转回滑行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跑下去。

　　戴尔点头：“这就对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训。记住！你永远跑不过卫兵、永远都不要让自己落入对方的领域跟他们比，就算风速不够也得保持着滑行，滑行和跑步两者的体力消耗量不是一个等级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要滑到剩下的体力足够你轻松跑完余下的路再切回去，因为你不知道之后回到街道后会花多长时间来摆脱他们，运气不好被追上半天也不是没可能的事……至于这个度只能靠你以后多感觉多跑跑，我也不多说。”

　　“所以我这次也算是运气好是吗？”阿列夫有点难过，他以为自己是凭实力才做到今天这一步，毕竟今天什么地方都比上次难了。
　　“也不全是，”戴尔抓了抓下巴，说：“最后在屋顶上跑的那几下就是你自己的实力了，前面跑步也很快，勉强能把提前停下滑行的不足补上……除了我说你的那些总体来说还是可圈可点的。”
　　阿列夫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嘴还没咧开就听见戴尔问他：“但即使在这些地方做得不错，到最后你还是几乎跑断气，你想过为什么吗？”

　　阿列夫愣了几秒，脑子很快就转了起来，他回忆了一下逃跑的整个过程，最后有点不太确定地回答道：“是因为我迷宫跑得不好？”
　　戴尔赞许地点看点头，阿列夫在戴尔期待的目光下继续开口：“我其实也知道自己迷宫跑得差，后面才那么努力把距离拉开。我不知道、我也不想，但是我……”
　　“没事，放松，阿列夫。”戴尔安慰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迷宫有多重要，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就好。通过这一次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了，这一路上每一个环节都会影响着你最终能否成功逃脱，无论你在别的地方做得有多好，只要有一个短板都会影响整个过程。特别是迷宫，迷宫考验的就是滑行者的硬实力，它对每一个滑行者来说都是一个坎，只能由自己跨过去……你知道你哥哥为什么这么强吗？”
　　“也是因为迷宫？”
　　“对。”戴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他也是一个尊重强者的人，并不会因为年龄的问题而心中怀有不忿。
　　他说：“平菇是所有滑行者中、唯一一个从来不拘泥于路线也能滑得十分漂亮的人。”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