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16、六·6御风

　　大山之上，如何抗衡无处不在烈风最重要，滑行者亦是如此。

　　评判一名滑行者实力的强弱可以从很多方面考虑，比如说起跳的时机掌控、自身耐力的多少、身体的灵活程度等等，但对于一个合格的滑行者来说最基础、最必须掌握的却只有御风一项。
　　御风，就是滑行者的门槛

　　御风有很多种理解，其中最为简单的便是在只吹往一个方向的大风中维持身体平衡的同时，直直地滑行在平滑的坡道上，没有任何技巧，几乎没有难度。除了身体平衡感极差，一般人经过训练都能做到——这就是成为滑行者的第一步。
　　可即使是这么基础的动作，大部分人想要学会它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滑行者与与普通人的分水岭出现在御风的第二步上，这也是真正开始出现难度的地方，并且难倒了绝大部分的想要涌进这个领域的凡人。
　　具体操作说起来其实并不复杂，只需把第一步中的地点换成风如乱流般穿行的迷宫区即可。
　　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十分困难，滑行者必须更加精准的掌控自己的身体以及大风的变化规律，还要有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随机应变，当然也不能忽略掉随时都在钻空子发起攻击的卫兵。

　　御风的第二步就需要一定的天赋了，而阿列夫恰巧就是有这么一个天赋的人。
　　所以即使那天戴尔什么都没告诉他，他仍能在一次又一次被大风的蹂|躏后反过来习惯它、与它共存、并最终成功冲出了迷宫区。
　　这相当不容易，戴尔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也对此赞口不绝。
　　然而真正的御风远不止这些。

　　风声突然有了少许躁动。
　　四周的卫兵还在按部就班地巡逻着，他们时不时打着哈欠，眼睛也在四处乱瞟着——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阿列夫却嗅到了，是他熟悉的、大风即将开始变化的气息。他微微弓着身体，双手紧握住斗篷的边缘，将自己深深地裹在覆满全身的大黑斗篷中。
　　这是御风的起始姿势。

　　再下一阶段的御风花样就开始繁多起来，它是可以配得上“御风”这个“御”字的存在，是讲究真正的驾驭大风。
　　因为风不止吹在地面上，它更多横行在广阔的空中、搅动着空气，所以如何才能将半空中的大风也驾驭起来成为了先代滑行者们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长时间的思考与实践帮他们找到了窍门，那便是霞谷城人手必备的黑斗篷。

　　这种黑斗篷看起来和普通人身上的没什么区别，还会因常年经受大风的摧残而显得有些破旧，也能十分安心地挡住所有来自外界的目光。
　　它的里面却加了一层别的东西，阿列夫摸过，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就是有点滑、还有点硬，是一块一块不知名的、像是板子一样的物体轻轻松松地附着在斗篷的内侧，所以穿起来就有点沉。
　　但阿列夫必须适应它，因为以后的日子里他将无数次与它搭档、驰骋于大山之上。

　　大风如他所愿骤然涌起，呼啦啦地只在一瞬间就掀起了又一阵风之狂澜。
　　卫兵们为了不被吹倒也稍稍躬起了身体并微微晃动，与被吹得七颠八倒的工人相比简直不要更轻松，等这阵大风一过去他们便会立刻站直、像往常一样继续巡逻。
　　他们感觉不到风的细微变化。
　　他们不知道大风也是有迹可循的。

　　阿列夫感受着风在身上的滑动，听风在耳边呼呼作响，眼前的每一寸空气就如同像被染上了色笔般、被一圈一块地划分出来——是风流的痕迹。
　　那是阿列夫多少次与大风博弈后、好不容易才总结出来的，也是每一个滑行者都必须烂熟于心的技能。
　　它不能由别人教，只能自己体会，这也就是为什么滑行者这么难当的原因之一。

　　借助这一块风流图以及熟悉的身体记忆，阿列夫一下就捕捉到了大风的骤起点，时候一到，他立马一跃而起，出现在众多卫兵面前。
　　一道黑色的身影直直地朝着圣水堆的方向迸发。
　　卫兵们的长|枪利矛如约而至、拦在了他前进的路上，还有几发趁他不注意从斜后方猛地刺了过来，铺天盖地的攻势似乎要在下一秒就将这捣乱者一举拿下。
　　早已准备多时的阿列夫却双手一张，斗篷便顺着他的手臂完全舒展至空中，瞬间绷紧的大斗篷如巨大的翅膀般闯入每个人视野中。
　　工人们发出一声惊叹，卫兵们却在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个有准备的！
　　于是更多的白色身影朝这边涌来，带来了更加强硬的攻击。

　　大风没给他们机会，它毫不留情地打在这扇敞开的翅膀上，广大的受力面积使得阿列夫向前的冲劲被瞬间挡下，他又如小鸟般轻盈地翻身落地，恰好躲过了卫兵们的下一波攻击。
　　接着他瞅准其中一个风力稍稍变换的缝隙猛然向前俯冲，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地快速掠过，两波分别来自不同方向的追击又被他轻巧地躲了过去。
　　俯冲快要结束时，阿列夫双手一收，整个身体裹在斗篷中向一旁滚了几圈。在他身后，突刺声连起，几排尖锐的长矛接连插入了平滑的沙地上。
　　随后他突然定住身形，手一撑、脚一点，又从地上跃起，他再次蹦了起来并迎着大风张开双手，朝着圣水堆方向继续进发。

　　阿列夫就在这般闪躲与冲锋的交替中前进着，一开始时他的动作还有点生疏，但越跑越熟练，到了后面已经不能从他身上看到任何属于新人的青涩痕迹。
　　他甚至不用刻意地思考就能在卫兵即将发出动作的一刻做出适当的反应、顺利地躲过下一波攻击，同时还能继续保持着继续前行。
　　不得不说，他那观察的小习惯在这一刻给了他极大的帮助，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不懈的努力，即使面临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卫兵，阿列夫依然能如鱼入水般自然而然地就行动起来，又如蝴蝶般自由地游弋于卫兵丛中。

　　一旁的戴尔早已看得心潮澎湃，他没想到不久之前还是一个连在山下小风口都站不稳的小屁孩，如今竟能把一群孔武有力的卫兵耍得团团转，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啊！
　　在这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有这么一个人能用短短一个多个月时间就从一名什么都不懂的新手训练到部分老人都自愧不如的程度，他肯定会狠狠地嘲笑对方异想天开。
　　谁能想到呢？
　　戴尔突然很想笑，他现在要是也这么跟别人说、别人肯定也不信吧？看来要洗脱谣言没那么容易。
　　可当他看着阿列夫还在不断提高的御风水平、不断被刷新着对一个新人成长极限的认识时，他突然感觉谣言什么的也不那么重要了，其实只要他能把阿列夫带得越来越强，谣言定能不攻自破。
　　就让事情慢慢来吧。戴尔已经把思绪飘到以后要怎么对阿列夫进行训练上了，他想看着这个青年一步步成长、超过自己、最终成为一代宗师的存在。

　　戴尔还在一旁暗自激动着，这边的阿列夫早已冲到神殿前。
　　他不急不躁地向前移动着，又在大风急变之时倏地抓住机会，一个翻身小滑翔够到了那堆装有圣水的大瓶子。
　　他手里抓上一瓶就立马换了一个方向打算抽身离开。不料当他再度转身时，前方重重叠叠的白色身影、以及一张张怒意中夹杂着丝丝轻慢的面容霎时将这一处角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嚯，小贼逃不掉了吧？
　　卫兵们自大的想着。

　　然而阿列夫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慌，他平静地握紧斗篷、等待着。
　　肤浅而傲慢的卫兵不会想到，阿列夫的这次潜入并不是一个简单随意的行为，在他动身潜入圣水堆前，他已经在外头左左右右晃悠了不少时间——他不是不能进去，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他必须进去之后还有办法再逃出来。

　　阿列夫只等了一小会儿。
　　又一次大风突起的讯号激起了他的注意，大风一起阿列夫就乘着这股风冲破了圣水堆前最后一道防守，只是这股风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持续着、或立马改变方向停歇下来，它像是没有尽兴一般、竟在一息之后卷起了更加迅猛的攻势，把所有人都吹了个猝不及防。
　　但其中不包括阿列夫。

　　阿列夫早就预见了，他提前感知到了大风的二度变化。
　　所以此刻，当所有的卫兵都在努力对抗着这无端变化的巨大阻力之时，阿列夫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腰上、腿上，张开手臂将漆黑的斗篷再度撑起的同时猛地一蹬！
　　大风一下就把他吹到了半空。

　　他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阿列夫心情激动万分，巨大的喜悦撞击着他的心房，他忍住了想要放声大喊的喜悦，一边用最后的冷静感受着大风有力的托举，一边轻微地摆动身体以躲避不时扔上来的长矛。

　　这又是一个新的动作，一个远胜于他之前使出的所有御风动作的新招。
　　这一招难就难在没有练习的机会。山下小风口也许能让他学会如何借助大风变换身形移动，但只有在靠近山顶的地方才有足够大的风力能将一个成年男子完全托起、并保持滑翔。
　　这本该是特别有经验的滑行者在对风和自己的身体都熟悉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才能顺其自然地使出来的，阿列夫竟在学会御风后的第一回上山就做到了！
　　这把旁边的戴尔看得更是热血沸腾。

　　乘着大风滑翔的速度异常迅速，阿列夫很快就越过了一大批围困的卫兵。
　　但再猛烈的大风也会慢慢缓和下来，在滑翔着的某个瞬间，阿列夫突然把手一收，没了斗篷支撑的他瞬间失去了托举之力，翻身落到地上。
　　他一点时间都没耽搁地马上跃起，又恢复了一开始变换着动作在卫兵中跳跃、翻飞。
　　只是到这时大部分卫兵都已经跑到前排去，余下的少量卫兵给了他更大的发挥空间，阿列夫轻而易举地就冲到了神殿区边缘。

　　这一刻，“其实神殿的卫兵也没有大不了”的念头浮上了阿列夫心中，他立马想起了戴尔老师曾对他说过的话：
　　“……不要浮躁，阿列夫。当你成功越过神殿区的卫兵时，你肯定会产生‘其实卫兵也不过如此’之类的想法，这是正常的，我也会有，但你千万不要放任这种想法壮大下去，你必须清楚，那些卫兵除了不会御风别的都比我们强……”
　　他又撇了一眼跟在后头、被大风裹挟着向前的自己衬托得略显憨态的卫兵，心中升起了一种疑惑。
　　这很令人费解，为什么天天都在这种大风下活动的卫兵却连一点御风都学不会？这合理吗？
　　然而他没空细想，对自己连说了几个“冷静”之后便把所有念头都压下，一步迈进了下一关迷宫区。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