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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狗咬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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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祁鸾说。
看他的“止疼剂”住了口,祁合只好又提起新的话题:“快结束了,很快就能把你接回来了。”
祁鸾听出了他话里的高兴意味,问他:“怎么了?”
祁合:“没什么,给了老东西一点教训,可惜差了点,没能彻底了结他。”
他说得这样轻描淡写,祁鸾便当他又在吹牛了。
祁鸾:“先顾好你自己吧。”
祁合:“好啊。”他咬牙嘶了一声,子弹“叮”地一下落入盘中。
祁鸾:“什么声音?”
祁合:“没什么,我爱你。”
祁鸾:“爱你个头。”
祁合在那边飞了个响吻,竟也传到了这边来,于祁鸾耳边炸响。
“神经病。”祁鸾骂着,将纸鹤放回去时,才发现自己耳根发了热。
祁鸾在屋子里坐了没一会,张瞎子就从外赶回来,将他请到了医院。
看到半死不活的祁正恒时,祁鸾才知道,原来祁合这次说了真话。
他提前知悉了祁正恒的行程,找人埋伏在矿场里,趁他经过时引爆了炸药。
祁正恒的下属忠心,看到危险来临,立时将祁正恒往地上一扑,替他挡了大部分火力,这才保了他一条命。
若是身边人反应再慢点,恐怕现在祁正恒都不在病房,要在太平间了。
祁鸾被带进病房的时候,祁正恒才刚醒不久,头上缠了大圈纱布,整个人被包得像个木乃伊,正在和祁愿在内的几个人说话。
祁正恒一看祁鸾来,就将那些人赶了,冲张瞎子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张瞎子摊摊手,一脸与我无关的模样,道:“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喊他名字,我以为你想见呢。”
祁正恒:“自作主张。”
话虽这么说,但一醒来就能看到祁鸾,他还是很高兴。
祁正恒:“你出去吧,我跟小不点一起待会。”
张瞎子依言撤退,还不忘帮他们把门给关上。
人一走,祁鸾就浑身不自在起来,他看看祁正恒,又看看门口,一副想走不好走,想留不敢留的模样。
祁正恒权当没看见他的去意,冲他招招手,道:“小不点,到我这儿来。”
祁鸾看了他一眼,没动,自己找个离门近的椅子坐下了。
祁正恒也没强求,只对他笑道:“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矿坑塌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回不来了。”顿了顿,又说:“不过那样也好,绝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身前事,早点跟你共赴黄泉。”
祁鸾:“说什么丧气话,这不是还活着吗?”
在他记忆里,祁正恒一向是无可匹敌的代名词,这还是他头一次看祁正恒这么虚弱的模样。
祁鸾:“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祁正恒:“什么?”
祁鸾:“你和祁合。”
祁正恒扯着嘴角苦笑一下,说:“小崽子不肯放过我,没办法。”
祁鸾:“他想夺家产?”
祁正恒:“对,还有你。”
祁鸾:“那你想把我给他吗?”
祁正恒:“不想。割城让地也就算了,哪有把老婆也送出去的道理。”
见祁鸾一副羞赧到不想接话的模样,祁正恒也没继续调戏他,只说:“这场仗快打完了。小不点,你想看谁赢?”
祁鸾:“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祁正恒:“当然可以。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为你出生入死,哪怕只剩一口气,我都会爬回来找你。”
祁鸾:“我不知道。”他将目光投向祁正恒,提醒道:“你只有他一个儿子了。”
祁正恒:“你这是求我高抬贵手放过他吗?”
祁鸾:“也许是告诉你不要自寻死路。”
冷战这么久,这还是祁鸾头一次挖苦他。
祁正恒噗嗤一笑,说:“放心,祸害遗千年,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又示弱道:“小不点,我累得很,可以让我抱抱你吗?”
祁鸾犹豫了一会,本没打算理他,看他半死不活的模样,终究心软,主动献出了怀抱。
祁正恒得了他的安抚,心情好了许多,只闭目挨着他,获得片刻安眠。
祁鸾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一样抱过他了。
祁正恒想到这里,突然多了几分伤感。
他问:“小不点,要是我不关你,你会留下吗?”
祁鸾:“不会。”
祁正恒心脏抽了一下,问他:“那你想去哪?”
祁鸾:“我已经死了……”
他是一个被强留在此的魂魄,他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祁正恒,轮回才是他的归宿。
舍弃对祁正恒的爱以后,他对阳世已没有留恋了。
祁正恒明白了他的去意,尽管不舍,尽管心痛,他仍是笑着回道:“要是能活着回来,我答应你。”
他闭着目,不让自己眼里的难受泄露出分毫,努力装作轻松的语气,说:“我欠你的太多,放手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也许我们会有来生,也许没有。我希望你能幸福,哪怕……陪你的人不再是我。”
那是祁正恒和祁鸾的最后一次交心。
许是明白了祁正恒对他的愧疚与歉意,祁鸾没有再排斥祁正恒的靠近,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祁正恒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自己的小时候,用口述的故事吸引着祁鸾的瞩目。
祁正恒:“我父亲那一辈,争权争得更厉害。叔叔为了要挟父亲,把我当人质绑架,逼我父亲去海上送死。我父亲不肯去,他觉得自己很年轻,死个儿子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再生一个。”
祁鸾见过他对祁适祁合的溺爱,以为他父亲也待他很好,没成想是这种情况。
祁鸾:“然后呢?”
祁正恒:“我叔叔不肯承认自己输了,也不愿意放人,泄愤般地把我塞进汽油桶里,丢进了海中。”他补充道:“里面还有一具尸体。”
祁鸾:“没给你留下心理阴影吗?”
祁正恒:“有啊。我跟那具尸体在海上漂了一天,日头暴晒,它在汽油桶里发出了恶臭。我没水喝,也没东西吃,在里头被关得几乎窒息,意识不清,便开始做梦,梦到很多鬼影子,梦到那具尸体醒过来,咧着大嘴冲我笑。”
祁鸾:“你想象力真丰富。”
祁正恒:“那时候小,才七八岁,什么都不懂。回来后便大病了一场,我父亲请了道士来做法,才把我的病给治好。不过从那以后,我便怕了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直到遇见你……”
祁鸾问:“是谁救的你?”
祁正恒:“我一个伯伯,祁愿的父亲。他是我们祁家难得的一个好人。为了救我上来,他脊椎受了伤,后来就一直没离开过轮椅。为了报答他,我便常帮他照顾祁愿。结果,他儿子又救了我一次。”
祁鸾:“做好事,有好报。”
祁正恒:“或许是吧。”他摸着祁鸾的脑袋,说:“我有点累了,你陪我睡会吧。”
祁鸾:“嗯。”
于是他们一起挤在病床上,尽管鼻尖尽是消毒水的味道,尽管床榻并不十分柔软,却获得了难得的亲密与温情。
好像又回到了C城,好像他们只是贺正和小鬼头,好像他们只需要操心一天的伙食费,不用担心外面的是是非非。
那时没有纷争,也没有冗杂的回忆,他们只是在异地相逢的普通鬼和普通人,被彼此吸引,再付诸真心。
只可惜祁正恒错失了最好的祁鸾,又在命运的安排下,于错误的时间点爱上他。
如果没有祁鸾,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反省自己的过错,也不会察觉,自己的一念之差,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祁正恒将小鬼头抱得紧紧,也许明白这是最后一次相拥的机会,他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离别的凄苦。
再不舍,也得忍着心痛放手了。
他的漠视,他的残忍,他的放纵,让他失去了爱祁鸾的资格。
祁鸾记得那些疼痛、屈辱,他不可能释怀过去,重新接纳自己。
相爱始于结束以后,留下的便只有悲剧。
祁鸾睡着以后,祁正恒让张瞎子把他送了回去。
以后,他将独自面对祁家的风风雨雨,因为他是祁家的家主,祁正恒。
祁鸾解了禁,原本守着他的人也尽数撤离,屋子周围的符纸亦被撕了个干净。
祁鸾坐床上拨弄着千纸鹤,问在屋子里守着他的陈警官:“获胜很难么?”
他常见陈警官在祁正恒周围出现,知道他等级不低,也知道他能给予自己回答。
“五五分。”陈警官被派来给他解闷,已事先喝过了符水,看得到他。
祁鸾问:“谁输,谁赢,有什么差别吗?”
陈警官:“若是祁先生赢了,祁家就会从道上脱离,于国家来说,是一件好事。若是输了,祁家不过是政客手中的一盘棋,终逃不过灭亡的下场。”
祁鸾:“会死很多人?”
陈警官:“会。祁先生想走洗白这条路,也是为了更大程度上保留祁家的力量。他是个很有远见的人,看到了未来的发展。头儿也是相信他的判断力,才会这么信任他。”
祁鸾又问:“他最大的阻力,是祁合么?”
陈警官:“是。”
祁鸾:“若是没了祁合呢?”
陈警官没明白他的用意,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