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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他是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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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合:“尸体已经带来了。”
张瞎子吞吞吐吐:“这个,他们生前可能没什么怨气,魂魄只怕都跑了,去投胎了……”
祁合冲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会意,一抬手,黑魆魆的枪口便抵上了张瞎子的太阳穴。
祁合:“现在能做到了么?”
张瞎子发着冷汗,点头:“能。”
为了显得自己不是全然被胁迫,还有点自主能力,张瞎子问:“发工资吗?”
祁合:“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张瞎子:“那……有辣条吗?”
祁合:“……”
等祁正恒听到张瞎子被抓走的消息时,已经是次日午后了。
两父子虽分隔两边,却还存着对方的号码。
当祁正恒拨通祁合电话的时候,后者毫不意外,甚至有点吊儿郎当。
祁合:“喂,老爹,您老有何贵干哪?”
祁正恒刚从祁鸾那里吃了瘪回来,语气算不上好,开门见山道:“你把张瞎子抓了。”
祁合大大咧咧的:“抓了啊。他是什么抓不得的人吗?”
祁正恒:“祁鸾现在受了诅咒,我是让他去搬救兵的。你抓了他,谁来处理这件事?”
祁合:“很简单啊,你把阿鸾还给我,由我来接手不就好了。”
祁正恒:“他不是你的东西,没有还不还的道理。”
祁合:“那他也不属于你。你去问问,看他是愿意跟你,还是跟我。”
见他油盐不进,祁正恒无奈得很:“会道法的人那么多,你何必抓张瞎子一个?”
祁合:“这话应该我问老爹你,这世上的男男女女这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我这个不可。”
祁正恒沉声道:“祁鸾是我的人。”
他的宣言刚出口,祁合那边就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既讽刺又尖锐:“老爹你真是脑子坏了,他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以前我把他按在房间里操的时候,你不是看得挺起劲嘛。怎么,妓//女玩腻了,想玩玩你儿媳妇了?”
祁合划定的这些关系,让祁正恒颇为头疼。
祁正恒避开他的锋芒:“你要是为了祁鸾好,就把张瞎子放了吧。”
祁合:“我偏不。”
祁正恒:“听话。”
祁合:“听你妈的话。祁正恒你少给老子扯什么当爹的威风。我喊你一声老爹是尊敬你,你别TM给脸不要脸。当初是谁明知祁适下套还由着他胡来的,是谁把我的阿鸾当替罪羊推出门去送死的。我每每想起那天的事,都恨不得活剜了你,和祁适那个狗杂种!”
尽管那次的确是自己有过,可祁合话里的轻蔑和恶毒还是把祁正恒激怒了,他斥道:“我那是为了保你!”
祁适将脚边椅子狠狠一踹,在嘭的巨响声中骂道:“谁TM要你保我,你有种把我也丢出去啊!你杀了我啊祁正恒!你让我的阿鸾被送到那样一个禽兽手里,还让他被活埋。老子要是知道他会遇到这些,那天就该一枪杀了你们两个!”
被他挑起关于祁鸾的伤疤,祁正恒语气又沧桑起来:“祁鸾的事,我没法跟你解释。我那时根本没考虑过他的遭遇……我现在比你还后悔,比你还心痛……”
祁合冷嘲热讽道:“您犯不着心痛。您反正最喜欢大哥,这谁都知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来做笔交易吧,拿您最喜欢的儿子,换您不想要的祁鸾,怎么样?”
祁正恒浑身一震,诧异道:“你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我没干什么啊。”祁合凑到办公桌前,扯开盖布后,底下是一个细颈广口瓶子,瓶身贴着黄符,内里是两团人形白雾。
祁合拿了根特制桃木签往里戳,正扎在左边那团雾气上。那东西立时便惨叫起来,发出祁适的声音。
祁合:“历来只有大哥欺负别人的份,今儿个我也来换换风水,让他尝尝被别人欺负的滋味。”
祁合戳了几下过完手瘾,就对祁正恒道:“老爹,明天正午,咱俩来交换。你也不想大哥灰飞烟灭的对不对?”
祁正恒没想到他竟会用这样阴毒的法子,长叹道:“他是你大哥,死者为大,你留点手吧。”
“他自己活该啊。”祁合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的阿鸾那么无辜,他却那样伤他。要不是我去得早,恐怕我的阿鸾现在魂都没了。怎么,这虐魂的法子落到大哥身上,您就心疼了?”
祁正恒:“我不会把祁鸾给你的。”
祁合:“随你,我反正说得出做得到,你不来,我就把大哥放太阳底下暴晒,什么时候晒没了,我什么时候跟您报喜。”
祁正恒:“祁合!你大哥走错了路,你不要把自己变得和他一样。”
祁合:“祁正恒,你今天头一次认识我吗?是我想变成这样的吗?是你逼我的。是你毁了我的阿鸾,是你毁了我!你就这样看着吧,等我杀了你,阿鸾一样是我的。”
说完这句话,祁合直接挂断了电话,余留祁正恒一个人,对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
祁正恒在桌边坐了很久,直到身周都染上夜的冰凉,才迈动僵硬的步子朝外走去。
这个时候,祁鸾已经睡了。
祁正恒拿钥匙打开了他的房门,进去看他。
这几日祁鸾都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入夜后便去桃木人里睡觉。
桃木人如今沾了鲜血,外表看去甚是可怖。更不用说这血的出现代表着他生身母亲的死去,祁鸾心里终归有些介意。
可介意归介意,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得挑剔。
祁正恒打开室内灯,在桃木人身边坐了下来。
祁适死了,祁家的风波还没平。
祁正恒依然很忙,忙到焦头烂额,忙到脚不沾地。
每每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想来看看祁鸾。他把这个小不点当成了救赎与源泉,可小家伙却将他当成了洪水猛兽。
每次他来,都躲得远远的。
看护的人说,小不点平日里不爱出门,常在这屋子里逡巡。
祁鸾是个闲不住的,现在却强逼着他自己适应幽囚的生活。
祁正恒有些惭愧。
他留下祁鸾,归根结底,只是他的私心作祟罢了。
因为爱,因为舍不得,所以做了强迫他的事。
穿衣镜映照着祁正恒的脸,他许久都不曾好好打理过自己,匆匆一瞥,才发现他竟已两鬓斑白。
这样一来,倒的确显得老了些。
跟祁鸾待一块,跟差了两辈似的,不般配了。
祁正恒漫无边际地想着,将上身趴在床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爱人。
命运是很捉弄人的东西,让他在小不点失忆的时候跟他相遇,又在他们可以携手一生的时候,让他们想起一切。
往回看,只有无尽后悔。
往前看,只有迷雾重重。
不见来处,不见归途。
祁正恒轻声问:“小不点儿,还醒着么?”
祁鸾没有回答,许是睡了,许是根本不想理会他。
祁正恒抬起手来,隔空临摹着柳木人的轮廓,想触碰,却终究不敢靠近。
他跟做汇报似的,对祁鸾道:“祁合把祁适的魂魄抓走了。”
近来祁正恒心里压了不少事,积攒在一处无法释放,今天跟祁合那一通电话,把他的所有悲哀心酸都搅了上来。
他生了倾诉的愿望,除却祁鸾外,他找不到第二个愿意开口的人。
“听我说个故事吧,祁家的故事……在你还没来之前发生的事。”仍记得在C城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并肩靠在床上。
那时他们的床不够大,塞两个人显得甚是拥挤,却又有种难言的温馨。
现在好不容易换了大房子,心却远了,似隔了天涯,挨不到一块。
“我和祁适的妈是联姻,彼此之间没多少感情。他妈看不上我一身的匪气,我也嫌他妈太端着不知变通。我们俩凑合凑合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怀上祁适的时候,我才对她多了几分疼爱。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为那个小生命的出现感到惊讶与欣喜。”
“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我那时是这样想的。他诞生那天,我抢了护士的先,将他举得高高的,像星辰簇拥着月亮。”
“我对他疼爱得紧,他也粘我。除却在喝奶的时候会去找他妈,其余时候都是跟着我跑。我以前打打杀杀惯了,觉得小孩子这种东西,简直就是累赘。可当我有了祁适以后,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拥有一个家庭,拥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我的孩子。”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幸福。他让我从一个心硬如铁的老大,变成了一个会换尿布泡牛奶的普通男人。我把他带去开会,带去应酬,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专职奶爸,惹了不少笑话。”
他语音转低,声线在黑夜里被染作微凉:“有次我带着他妈出去应酬的时候,遭了仇家埋伏。杀手对着我们开枪,我慌忙逃窜的时候,忘了拉她一把。她坠在后头,被人当成了活靶子,挨了枪,死了。”
“那时祁适还小,对着他妈的尸体哭都不会哭,就傻呆呆地看着。我那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欠他妈的,一并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