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下青木郁 海上玉兰皎》鱼肉肉

18、初涉狼烟 “我们工作

　　“我们工作的地方在哪里？”真纪好奇的盯着车窗外面的异国景色边问道。
　　“离这边不远，前边有个中国人的航运公司，他们有自己的码头和维修水道，咱们司令部征用了他们的地盘，两艘船就停在那里。”
　　“那除了我，还有别人过来吗？”
　　“我们也奇怪呢，好像只说从大阪派人来，但没想到只有你一个人。”这个士兵顿了顿又问：“或者大阪还有别的造船厂吗？”
　　“没有了，大阪只有一个永田造船”
　　“我们舰队本身有一支工兵队，但他们去越南执行任务了，所以这边剩下的人手不足，而且水平不行，你能过来，说明你的技术很厉害呢！”
　　“对啊，不厉害的话怎么永田只派了你过来。”
　　真纪面色无异接受了这两个士兵的吹捧，其实心里早就嘀咕开了，从这两个士兵透露出来的信息，她感觉到自己这趟公差是不会轻松的了。
　　明明从永田走的时候，平野告诉她，就是去上海随便走个过场，帮忙干点小活，主要的活自然有海军陆战队自己的工兵队处理，她就去打打下手，学习一下。
　　车很快就开到了附近的一个码头，果然如这两个士兵所说，就在客运码头旁边，是个水上交通便利的好地方。
　　“你看，这里就是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士兵指着门口的铁艺招牌对真纪说，真纪看到了几个汉字，基本都认识，叫上海安盛航运公司。
　　“安盛？”
　　“是的，你刚刚下来的那艘船就是这家公司的，司令部就是把这家公司的水道征用了。”
　　“这家公司在上海很有名吗？”
　　“嗯，很有名。他们跟美国人、德国人、英国人都有生意往来，生意做的很大。不过你放心，在我们帝国军人面前，他们还是要服从我们的。”
　　真纪点点头，不说话了。
　　这辆吉普车畅通无阻的开进了安盛公司的大门，门口站岗的正是日本士兵。
　　“司令部不在这，我们在这里收拾了一处院子，作为宿舍，住着工人和负责警卫的士兵”车停了下来，士兵帮着真纪拿了行李走进了一处早已安排好的房间。
　　真纪四处看了看，这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里面有两栋小楼，应该一栋是工人宿舍，一栋是士兵宿舍。她的房间还不错，在一楼的拐角处，隐私性很强。
　　“现在工人们还没来齐，过两天等人到齐了再开工”士兵领着真纪在码头上四处逛了下，指了哪里是车间，哪里是食堂，哪里是归中国人的地方。
　　最后好心的告诉她：“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休息，等开工了就有你们忙的了。”
　　真纪谢过他，两人就在院子里分开了，真纪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过了一会，就有晚餐送过来了。这时天早就已经全黑了，她看看自己的手表，已经9点了。
　　打开餐盒，印入眼帘的是以前从未见过的食物，她有些好奇，想必这就是中国厨师做的饭了。她尝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尤其有一道辣椒炒肉片，极其下饭，她甚至把餐盒里的饭都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又去水房洗了餐盒，刚刚士兵已经告诉她，这个餐盒以后就属于她，她得收拾好，不然下一顿就没得吃了。
　　小院里并不安静，隔壁那栋楼不时传来大声吆喝的喝酒声音，真纪听了一会，原来是那些士兵在喝酒，在这里他们的任务应该不重，所以晚间甚至都能喝酒玩乐了。
　　真纪洗好澡躺在床上，外面的树影婆娑印在墙上，真纪看着这些隐隐绰绰的树影，听着隔壁楼里士兵的声音，感觉就跟在大阪的家里差不多，她在心里算着离开家的日子，慢慢睡着了。
　　早上真纪是被太阳光刺醒的，阳光穿透了薄薄的窗帘，准确的照上了真纪的脸。外面已经有士兵在列队的声音了，真纪心说应该不早了，爬起来一看时间果然已经八点了。
　　收拾妥当后，她拿着饭盒出去打饭，他们这个院子是安盛公司食堂的人每餐用大桶装好饭菜送到院子口，他们自己拿着饭盒去院子里打饭。
　　吃完饭，真纪百无聊赖的坐在房间里，这里既没人聊天也没事可干。甚至房间里都擦的很干净，不需要再怎么自己动手打扫了。
　　她又不敢大白天就在房间里睡觉，万一有事找她，她从床上爬起来，实在不像样子。她有些后悔出门的时候没带点书，或者在大阪码头时应该买点杂志打发时间。
　　正在她懊悔自己准备不够充分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她一惊，连忙站起来开门。
　　打开门，一个穿着海军士兵军服的人低着头站在门口，门虽然已经开了，但这个人依然没有抬头，军帽遮挡了他的脸。
　　真纪有些迷惑，她试探性地开口问这个：“您是？”
　　来人听见她的声音后这才抬起头，真纪的身高比来人矮，所以她先看到来人居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洋溢出的喜悦甚至能感染到她，当她终于看清来人的五官后，她也笑开了。
　　“纯一郎！”她认出了这个人，是她在大阪住下来后的邻居。
　　“真纪！”纯一郎也开口叫了真纪的名字。
　　有些奇怪，真纪心里想，以前在村里天天能碰到纯一郎时，她对纯一郎并没有什么心绪波动，但是为什么在这里见到他，居然会有高兴的感觉。
　　“我就知道是你！”纯一郎的笑容还是之前的朴实模样：“我在司令部听说大阪来的技术工人来了，还是个年轻女人，我一猜就是你，所以特意请假今天来看，果然是你。”
　　真纪也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入伍之后，先到了横滨，在横滨训练了3个月，然后就跟着军队来到上海了。”
　　“你知道这次你来上海是做什么吗？”纯一郎突然正色道。
　　真纪看他脸色凝重，便也收了笑意：“听说是修被击沉的中国战舰。”
　　“嗯”纯一郎点点头：“我在少佐身边当差，少佐是负责这次维修任务的，脾气很好。但是司令那边你千万小心，他们……”
　　纯一郎似乎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看向真纪，见真纪正用大大的水眸盯着他，他便心一横，全说了。
　　“这两艘船击沉之后，司令部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3天内捞上来，1个月内加入我们海军战斗序列。但是捞上来送到工兵那，工兵检查之后说不可能1个月修好，战损太严重了。”
　　真纪点点头，她虽然没见过战损后的舰船，但想想也知道都被击沉了，可见是对船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这样的维修，虽然比建一艘新船速度快，但也绝不至于1个月就能修好。她之前在渡边船坊修渔船，动辄也要十天半月。
　　“但，司令部并不理会，他们只管下命令，到期了果然没有修好，工兵那边就受到军法处置了，被扔到了越南。”
　　“难怪昨天接我来的士兵说，他们去越南执行任务了。”真纪恍然大悟。
　　“可是，即便把他们送去越南，这船不是还得有人来修吗？”
　　“谁说不是呢，但这里面牵扯到了很多军方和地方要员，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反正这事很复杂，所以你要当心点，这可能不是单纯的修理工作。”纯一郎其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也挺难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少佐身边的勤务兵，他也只能说这些提醒真纪了。
　　真纪有些不明白，修艘船而已，为什么被纯一郎说的这么复杂。纯一郎看真纪不明白，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好挠挠头，沉默着。
　　还是真纪先开了口：“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我正觉得一人待在房间里无聊呢。”
　　纯一郎的眼睛亮了亮：“我带你出去逛逛吧，上海这边还是有很多热闹的地方，我开着车来的，到时候再把你送回来。”
　　真纪有些迟疑：“可以出去吗？”
　　“当然可以，又不是坐牢，这里的士兵除了要执勤的，休息时间都可以出去逛逛的，按时回来就行。”纯一郎已经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真纪叫住他：“纯一郎，等我收拾一下，我拿点钱带上。”
　　“带钱？”纯一郎笑嘻嘻地说：“不用带钱，我穿着军服呢，这就是最管用的钱。”
　　真纪明白了，这身军服在上海不仅可以畅通无阻，更可以像在大阪时的那些高级军官一样消费不花钱，可是纯一郎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士，也可以这样吗？
　　纯一郎看真纪没动，有些急了：“真的，你要是想买东西，我可以帮你拿，不用花钱的。”
　　真纪笑着拒绝：“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这次出来带了些钱，只是想买些小东西带回去给悠和。”
　　纯一郎跟真纪不是第一天认识了，知道真纪温和的外表下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认准的事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但他真的很想让她知道，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种地的村夫，他现在是帝国军人，在上海这边他也可以享有不大不小的特权。
　　“那我也买点东西，你看你到时候能帮我带回去给我母亲吗？”
　　真纪已经拿好了钱，仔细的揣进口袋里，听他这么说，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大婶看到你的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
　　纯一郎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在他母亲去真纪家大吵大闹之后，他每次听见真纪说到他母亲，都有种做坏事心虚的感觉。
　　“幸亏你来了，之前我想给家里送东西都没办法带回去。”
　　“为什么？”
　　“上面不允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纯一郎开来的车就停在院子门口，很快就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