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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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恶魔诅咒了你，神会保佑我们的。”
男人蹲在男孩的面前温柔地向他保证，他慈祥的面孔在回忆中的阳光下变得模糊，看不真切。
谢发淡淡地看了男人一眼，习以为常地从他们所在的孤儿院草地上经过，来到了后方孤儿院的大门前。
孤儿院的大门微微泛黄，厚重的铁门上结着久未清理的锈斑，还可以从中嗅闻到记忆里淡淡的腥味。
谢发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自己握住门把的手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才扭转门锁，走进了屋内。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往前走则依次分布着餐厅、祷告厅、教室和居所。孤儿院内的物件像是掉帧的老电影，时不时地突然闪烁一下，在周围细细的絮语中闪烁着迷离的光。
这些场景都在一幕幕地还原着以往他生活在这儿的记忆，每一处房间里都有着小小谢发的身影。谢发向前行走着，一对嬉笑着的孩子从走廊尽头冲来，从他虚幻的身体里穿过跑进餐厅，围绕着独自进食的小谢发唱着饱含恶意的歌。
谢发的视线淡淡地从他们和自己的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的门口。
办公室的大门半阖，隐隐从中传来小小的交流声。他缓步上前，轻轻地推开了房门。洒满黄昏黯淡光芒的室内，白发苍苍的院长将脸埋在苍老的手上，黑色的修女头巾从她的脸侧垂落。她似乎经历了无数磨难，最终筋疲力尽地坐在了这里，沉重而缓慢地吐着气。
她的面前端坐着一个男孩，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在警察局门□□/炸时沾染上的脏污。其他来到院长办公室的孤儿都会战战兢兢地看着院长，请求她的原谅，因为只有犯了错的孩子才会来到这里。但男孩却没有说话，他只是侧头看着雕花快掉光的窗户，看那洒在窗沿上奄奄一息的黄昏。他的手上紧握着一个魔方。
院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看着小谢发，试图柔声安慰这个刚刚从警局领回来的孩子：
“没关系的，发。你是个漂亮聪慧的孩子，神明会保佑你。萨拉夫妇的死只是个意外，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抿抿干涩的唇，慈祥的老修女看到他脸上的脏污，下意识地想为他抹掉，但她苍老的手在她看到那脏污中隐隐的血迹时轻轻地顿了一下，然后瑟缩着收了回来。
小谢发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低头拨弄了一下手中的魔方。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头向门口看来。
“嘶----”
轻轻的吸气声响起，谢发低头看向身下扒拉着门框偷看的小胖子，他看着屋内小谢发的眼里布满了恐惧，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仿佛被什么赃物的东西盯上了般，慌张地穿过谢发的身体跑远了。
“您的儿时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轻盈空灵的女声传来，谢发回过头，有着海藻般白色长发的女人穿过房檐飘来，她的身子在半空中微微伏下，布满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屋内的小谢发。
似乎是注意到了谢发的视线，女人转过头来，友善地冲他眨眨眼。
“一直听他们说您的儿时有多么可爱，就算是拿着权杖杀人也让人升不起讨厌的心思。可惜我遇到您时您的名字已经响彻大陆，今天总算是圆了我的梦想。”
“你叫什么名字。”
谢发开口问道，没有被她那蛊惑人心的声音和容貌影响，目光清醒地看着在空中如水般游荡的女人。
女人眯起黑色的眼睛笑了一下，她歪歪头，似乎在苦恼着怎么回答他。
“在很久以前，他们有的人叫我能实现愿望的森林之主，也有人叫我污秽的女巫，海中女妖……我一生有很多名字，不过在彼世，您称呼我为……赫卡忒。”
此时，系统的提示声才姗姗来迟地响起，半透明的光屏在女人的身上显现。
【冒险者：赫卡忒
职业：女巫
技能：？？？
状态：？？？】
“我应您的召唤而来。”
赫卡忒从空中漂浮而下，苍白的双手环绕住谢发的肩膀，身后白色的长长碎布如触须般在他的身边缠绕。
她的精致却诡异的脸凑在谢发的脸前，眷恋而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轻声说道：
“我知晓您的愿望。”
“黑潮是世间污秽的集合体，它会降临并摧毁每一个世界。只要生命的欲念存在，它就永远无法消灭。上一世的您窥见了这一本质，为了那些无用的子民，您以自己的灵魂为载体，不断吸收着带来灾厄、引出生命本欲让其异变的黑潮，就算转世到这个世界也无法逆转。”
“您挽留了这个世界毁灭的步伐……”
她苍白的唇在他的耳边呵气道，轻轻叹息了一声。
“但被你吸收的黑潮却会终身折磨您。它无法毁灭你坚韧的灵魂，但却可以带给您周围的人无法避免的厄运。”
“您无法挽留自己珍惜的一切。”
“您众叛亲离。”
“您终身孤独。”
谢发闭上了双眼，脑海内被压抑在深处的副人格随着赫卡忒的话语剧烈震颤着。
被黑潮侵袭的人会被诱发埋藏深处的恶念和不甘，他幼时埋藏在心里的无数负面情绪在不断的压抑和积累下，顺着黑潮的诱引诞生了第二人格。但无论是哪一个人格，归根究底，都是他一个人的情绪分裂。
在旧疾的复发下，两个他的思想在一个身体里不断交织。
他知道收养又弃养他的夫妇没错，因害怕而漠视他的孤儿院院长没错，那些因恐惧而孤立他的孩子没错。
【但为什么是我？我只想平凡而正常的度过一生，我又做错了什么？】
他的灵魂温柔而孤独，他用善意帮助着每一个曾像他一样在绝望中求助的人，也因善意而疏远着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
【但这又能带来什么？我帮助那些可悲的人类，又有谁能帮助我？】
我带来灾厄。
【我带来灾厄。】
我应该死去。
【我不愿死去。】
一片虚无的脑海里，另一个他抱住了在地上孤独地玩着魔方的自己。他的眼睛盯着那布满恶意的世界，选择将世界抛给他的无尽恶意送还给这个世界。
而他……
谢发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赫卡忒。
他不愿毁灭世界，而无论是无法挽留珍贵之物，还是无法阻止自己带来的灾厄，都不过是因为弱小。如果灾厄必将降临，那他就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让那些受召而来的野狗臣服，强大到……足以拥抱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曾经的您为了让自己的灵魂能承受黑潮的侵袭，向我许愿强大的力量。而今世的您为了力量再一次向我许愿。”
在他们的身后，由赫卡忒的能力构成的幻境缓缓崩塌，几十年中无数陌生人的脸如同纸片般被幽火点燃，透露出背后原本的城堡平台来。
赫卡忒捧住他的脸，紧紧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而我……会让您回忆起自己不同于那弱小神明给你的，真正的力量。”
*
史蒂夫扔出手中的盾牌，坚硬的振金一路顶飞了无数试图挡路的变种人，又回旋着飞回了他的手里。
他抬头看向聚集着无数学生的教学楼，高大的教学楼在愤怒的变种人的攻击下已经塌倒了一半，无数学生的身体被废墟的残骸掩盖，奄奄一息。而在校园其他的地方，无数警方配备的普通警员在变种人的攻击下节节败退，许多独自藏匿的学生无一例外被找出。
虽然没有杀普通人的必要，但杀红了眼的变种人已然顾不了这么多，许多人受到波及横躺在地上，即便是现在送到医院也来不及抢救了。
美国队长重重地喘着气，再一次感受到了二战时那种面对即将死去的人的无能为力。不过那时死去的是为国家而战的战友，而这些躺在地上的，只是一些无辜的平民。
他艰难地咽下口水，沉步向聚集着大量学生的教学楼走去。
耳麦中，联邦上头的那些政客还在和神盾局扯皮，试图用派针对变种人的特种部队增援纽约大学一事威胁尼克弗瑞交出更多的权利。
史蒂夫握紧手中代表着保护国家公民的盾牌。
如果连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都无法保护。
史蒂夫湛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废墟。
那这些政客，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赫卡忒在半空中灵巧地飘着，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只塑造了一半的身体，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谢发的手上虚虚拿着一个闪耀着虚弱光芒的灵魂，在灵魂的上方，【英雄的灵魂（虚弱）x1】的系统标识在眼前显现。
“吃到一半才发现是老熟人呢。”
赫卡忒看够了眼前的混乱，轻轻飘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戳了戳那个虚弱的金色光团。她的眼睛看着那一团代表着自己老战友的灵魂，眼中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淡淡地开口道：
“他的能力还是很有用的，您可以尽情地使用他，像这样……。”
她握住谢发的手，谢发顺着她的力量缓缓收紧了手掌，将那一点光芒按进了地面上塔扎德的身体里。
淡淡的光芒闪起，塔扎德的面孔渐渐染上了红润的颜色。他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迷茫了一会儿，在看到谢发的面孔后变成了惊喜。
“王……”
“然后，像这样。”
赫卡忒再一次握着谢发的手按在塔扎德的胸膛上，然后将他轻轻推向塔扎德的身上。随着她的动作，塔扎德原本欣喜的脸变成了一片惊慌，他颤抖着虚虚环住谢发倒在他身上的身体，颤抖着声线说道：
“王，求求您……我会听你的话去做的，不要……”
没有人理会他的哀鸣，随着谢发手上最后一点光芒渗透入他的身体，塔扎德的脸上沾染上了极大的痛苦。他抽搐着，却不敢推开身上的青年，只能小声呜咽着扣着地面，十指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谢发闭上眼睛，感受到一片黑暗的眼前突然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芒，它似乎极其害怕他的接近，在他的意识触摸到它时委屈地哀鸣了一下，然后颤抖着任由其包裹住了他。
谢发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昏睡的面孔。他推开自己昏迷的身体，感受着这具流淌着陌生力量的属于塔扎德的身体。
“不听话的家伙才需要主人亲自上场呢。”
一旁，赫卡忒捧着自己的脸，笑着注视底下顶着塔扎德身体的谢发，开口道：“试试看？”
谢发伸出双手，看了看那掌心陌生又熟悉的纹路。他抬起头，在一声声大地的震颤和无数倒在地上的人类的哀鸣中举起双手，一本无形的金色经书在他的上方显现，在黑夜中闪耀着圣洁的光。
他看着那流淌入黑夜的鲜血，金色的眼眸微微亮起。谢发开口道：
“大治愈术。”
*
“教授，教授？”
耳畔传来学生的呼唤，查尔斯睁开眼睛，却有一滴泪水缓缓地从他的眼睫上落下。
“您怎么了教授？”
查尔斯迟钝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沉浸在那无尽的记忆之中。他想起了那个少年身体中微弱的光芒，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来自整个世界的巨大恶意。
他没有回答学员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神保佑世人，
但神庇护不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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