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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再次失忆 沈慢不知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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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
日子很难熬,越来越繁重的课业像胸腔上压着一块沉重紧实的钢板让人喘不过气。沈慢在班上的排名依旧没什么起色,紧锣密鼓的模拟考和密密麻麻的成绩单像炭灰落在皮肤上,烫得很疼,烧的人心里发闷。
一次次失败的成绩化作一场场噩梦,惊醒在深蓝色的清晨。
早自习结束,教室里朦胧着浓重的睡意,同学们都趴在桌子上恹恹沉沉。
突然楼道乍响起一阵高跟鞋踩踏的闷响,突兀的惊心动魄,一张骷髅脸颓然出现在教室前门狭小的窗户上。穿着职业装包臀裙的枯瘦身躯扭上讲台,溜圆凸出的眼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她立在讲台大声吸了口痰,望着台下依然睡意盎然的学生,杨玉荣不满得啧了啧嘴,抬起胳膊用黑板擦坚硬的背面砸向铁皮多媒体。
阒然无声的教室顿时锣鼓喧天,正趴在桌上犯困的沈慢被吓了一跳,她感觉心脏快要蹦出躯壳,扶额按住暴炸如雷的太阳穴,睁开疲倦的双眼。
“睡睡睡!大早起的连点儿精神头都没有,合着着精力都给刘老师的英语单词了是吧!到我数学课了就开始睡觉?!”
讲台上的多媒体被她哗得一声扯开,一阵惊心动魄的刺耳音乐回荡在昏沉的教室里。
台下立刻传出一阵阵苏醒后的叹息,杨玉荣得意的坐下,锋利的眼珠依旧扫视着台下。
大屏幕上放映的淮水中学的宣传视频,整齐的跑操脚步声像菜刀剁在菜板上:
一!二!三!四!
踏,踏,踏,踏……
一阵阵整齐的口号响彻天际。
淮水中学是t市重点率最高的学校,是全市学习的模范高中,杨玉荣上个月刚获了“市级优秀教师”,她极其信奉淮水中学的那一套教学模式,每天都在班上播放给她的学生振奋精神。
一个简短的五分钟的视频在响铃后又被反复放了两遍,视频里昏暗的光线和模糊的画质总是能让沈慢联想到曾经看过的法制节目,学生们一个个都把单词书放在前面同学的背上,将脖颈弯成同一个弧度,空洞的眼神从款式相似的眼镜里望向单词书,嘴巴一张一合机械得诵读词汇。一声哨响,学生们紧凑到一起,方块队的脚步黏黏糊糊看上去像一片厚厚的生鱼片,波浪涌起,一片一片在硕大的海面上跌宕。
一排排百花花的校服看得沈慢有些头晕,她咬住腮边的肉好让刺痛迫使自己清醒,可还没等她彻底将这股烦躁驱散,就听见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沈慢,你出来一下。”
杨玉荣站在教室门口,门外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老师,见沈慢抬头便示意她出来。从那人有些僵硬的面容和微喘的气息中,有一种不适的狐疑从沈慢的身体里蔓延开来,她挪动疲惫的身躯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
“你收拾一下书包,把要用的书和作业拿一下,跟我走。”
……
左肩有闷乎乎的痛感,肉/体感觉到失而复得,脖颈处的刺痛感随之袭来,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到了那么疼,隔着校服沈慢揉了揉已经麻木的胳膊,鼻腔突然闯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嘈杂的噪音迫使沈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凌乱又狭窄的楼道,一个个白大褂穿梭于杂乱的人群之中,长廊两侧满满当当的坐了两排人,其中有几人还在地上铺了垫子和被褥看起来好像是在此处打了地铺住了一阵子了。
这是……医院?
沈慢屏住呼吸努力梳理脑间的记忆但记忆线条似乎很脆,突然崩塌断裂消失了中间片段,沈慢搜索无果后只好作罢。
她索性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校服倒是还穿着,自己也和这些人一样坐在地上,不过她没有被褥和垫子旁边只放着自己的黑色书包。
“李肃的家属在吗?李肃女士家属!”
李…李肃?!大脑还没来得及细想,沈慢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可突然的战立让大腿处的酸麻汹涌袭来,她眼前一黑不禁扶住了墙边的扶手。
“在这儿……我是,我是家属。”
一阵轻度的慌恐感从心底升起,她知道自己又失忆了,这地点和名字让她不得不慌张起来,而且她隐隐觉得这次的失忆似乎与以往不同,但要说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她的记忆就停留在教室门口。
面前身穿白大褂的女人上下扫视了一下沈慢,眼神从她穿着的三中校服标志上停留了两秒钟,随后又伸着脖子从她周围张望了两下,皱起了眉头。
“就你一个人?你家大人呢?没有其他人来了吗?”
听她这么一说沈慢也跟着环顾一下四周,最后低头咬住嘴唇:
“没有,现在只有我。”
“你是李肃什么人?孩子吗?”
“对,我是她女儿。”
“不行,你叫你家里面的大人来,你妈妈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必须有大人到场,你爸呢?方便的话给你爸打个电话叫他过来,或者其他亲戚也行,到了告诉我。”
那人说完便转身离开,留沈慢立在原地不知所错,她抬头望了望门口的牌子上写的字:
“住院三部”
李肃住院了?原来刚才那个老师叫她就是和她说这件事么?刚才那个医生说李肃的情况比较特殊,是不是得了什么特殊的病?不好治?还是说治不好?李肃什么时候得的病?
沈慢心乱如麻,她胆怯的挪进“住院三部”的房门,房间很小,里面挤着三张病床,一张一张看过去,最里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她熟悉的女人。沈慢走过去坐到床边的凳子上,那女人仰头闭眼沉沉睡着,脸色瞧着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有手上缠绕胶布的输液管和身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显示这个人在住院。
沈慢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们是新来的吧?”旁边的蓝色窗帘唰一下被拉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了眼前。
沈慢盯着这个陌生女人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新来的……吗?按理说她并不知道自己失忆了多久,几个小时?几天?还是……几个月?
“我看……”那女人用下巴点点李肃,“她昏睡好几天了,她得的什么病?”
那女人将身子凑过来,手上的帘子又往外拉了拉露出她身后病床上的人:
那是个枯瘦的老人,仰面躺着,鼻孔、胃部、腹部插满了输送管,腹部的管子引到床边的尿袋,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慢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转过身子不再回头。那中年女人见沈慢一直没搭理她,脸色一变,快速拉上了帘子:
“这孩子脾气真是怪,前两天还挺开朗老跟我打招呼看着挺爱说话的,这会儿又跟哑巴似的不说话了,真是怪。”
“诶呀别说了,都不容易,兴许是那孩子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呢,快点吧,叫护士,该换吊瓶了。”
……
开朗?爱说话?
沈慢记得顾遥的描述,似乎……不一样了?但她此刻已经没有工夫胡思乱想了,她现在要先弄清李肃到底怎么了。
或者……李肃是沈建斌送到医院的?
沈慢皱了眉头,低头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呵,从家里偷拿的手机,竟然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她拨弄开联系列表,点开沈建斌的号码,可没等她按拨通按键就唰啦一下掉到了板凳下,沈慢赶紧躬身去捡,可一伸胳膊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原来自己一直在害怕,从进入这间病房开始。
她怕一切都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她怕自己恐怖的预感会应验,她凡是都习惯往坏处想,可这次貌似并不是她的想象,一切的对话和状况只需要简单的推理就能得出结论:
李肃病得不轻。
嘟,嘟,嘟……
“喂!”
声音从地板上传过来,沈慢清醒过来赶紧接起了电话。
称呼她依然叫不出口,沈慢咬紧牙关使劲从牙缝里蹦出憋出一句话:“我妈住院了。”
“昂,我知道啊,我不是让你在医院陪她几天吗?我这几天有事得出……”
“医生说今天就得过来,说我妈情况比较特殊,必须大人在场。”沈慢打断这让人讨厌的对话。
“这不耽误我事儿么?我这儿正忙呢,过两天不行?非得今天?”
“嗯,不行。”沈慢闭上眼,攥紧了拳头。
“啧,那我这边先整完,完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告诉我在哪个医院,哪个楼。”
“嗯。”
沈慢挂了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出了病室。
真是讽刺,她刚才竟然在幻想沈建斌能送李肃住院,沈建斌看样子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真是可笑。
她突然觉得李肃很可怜,每天洗衣做饭做教案评职称,她把自己逼得像一个陀螺一样转,出门前打扮的精致得像个特级教师,回家还要低三下四伺候沈建斌,伺候不好的时候没准还得挨两下打。
真是……
沈慢觉得谁也靠不上不如自己去找找线索,她穿过走廊,进入大厅,抬眼就看到了大厅中央写着的几个大字:
“神经外科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