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大人在下》涅九

37、大婚

　　雲澜站在大殿外，冷漠地看着新娘一步步朝他走来，身后跟着神官和护卫，看上去声势赫赫，莫名觉得讽刺。
　　他冷笑了一声，随即敛了神色，压下心底的酸楚，想着礼成之后，便可拿回神杵了。
　　新娘缓步走到他身前停了下来，雲澜抬步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旁，接过新娘后，送亲队伍便离开了。
　　他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都快和他差不多高了，还真是情比金肩。
　　自己女儿的幸福都能做为筹码交换，宰辅大人果真无所不用其极。
　　雲澜和新娘立于大殿门前，接受天子大婚的净化洗礼，待一番礼俗程序完成后，大殿里也已经安排妥当了。
　　神官们恭顺地立在大殿两旁，宰辅大人神情傲然地坐在殿前高位之上，长安身着礼服站在一旁。
　　今日由长安为他主持婚礼，这也是雲澜要求的，他自小陪在他身边，正合适不过。
　　原本也可以安排师兄主持大婚之礼，可惜他没有回来。
　　至于其他神官？他们都不配。
　　雲澜回头看了一眼，天间云霞笼罩，鎏璀金光散顶，殿外除了些许侍从，再无他人。
　　他缓缓回收目光，垂下眼眸，也不知在期待着什么。
　　“新人入殿。”长安高声喊道。
　　他心头一紧，站在原地没动，这一刻他犹豫退却了。
　　雲澜后悔了。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两手指尖相碰，顺势交叉了进去，与他十指相扣，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雲澜手指一颤，心里豁然一惊。
　　他刚要转头看向新娘，那只手忽然加重了力道，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紧得不留一丝空隙，拉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雲澜猛地回过神来，他快速掩盖住神情，压下心头的震惊，看着大殿两旁的神官和坐在前面的宰辅大人，稍作迟疑，抬步跟了上去。
　　二人并肩走到殿前站稳，一切准备就绪，便听长安高声道：“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雲澜迟疑了一瞬没动，这时新娘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拉了他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与她一同转身对着天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二人朝着天帝天后的神位方向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雲澜僵了一刹，往外撤了下手，但新娘坚定地握着没有松开，于是就这样牵着手一齐拜了下去。
　　“礼成，入神殿。”
　　长安喊完最后一句，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为殿下主持大婚，这是他此生最大的荣耀。
　　三拜大礼完成后，宰辅大人满意地看着这对新人，露出了胜券在握般的笑容。

　　众人来到神殿，宰辅大人拿出神杵，面色恭敬地将其双手交付给了雲澜，首次有了为臣子的本份。
　　雲澜接过神杵，将它放置在供台上，刮破手指，将上神之血滴在上面，血液瞬间被吸了进去。
　　他退后两步，看着面前的罪已诏和神杵，庄重又虔诚地跪地参拜。
　　“不孝子九凤雲澜接先帝遗旨，奉天命，继帝位，恭请天帝神权。”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自神旨传来。
　　“命太子九凤雲澜为第十七代天帝，赐权杖，赋神权，授上可杀神弑官，下可灭魂碎魄之权，准！”
　　神杵霎时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大殿，发出“嗡”的一声，厚重悠远，声音从大殿传了出去，响彻天庭。
　　神杵认主，天帝继位。
　　众神官立刻跪地参拜，第一次对雲澜行了叩拜大礼。
　　“臣等拜见天帝陛下，恭贺天帝登基。”
　　雲澜立于神殿之上，俯视着他们，双眼深处竟藏着一抹悲悯之情，须臾，他挺直腰身，高声道：“众卿平身。”
　　神官们纷纷站起，低垂着头立在一旁，神殿是天界的圣殿，无人敢不敬。
　　登基仪式完成后，接下来便是封后了。
　　雲澜犹豫着没有动作，就在此时，新娘再次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此时他已经断无退路可言，于是拉着新娘登上了神台。
　　二人对着神殿参拜立誓，将他们的名字一同写入神谱，当真成了世人口中的神仙眷侣。

　　大婚之礼结束后，新人被送回了太子寝宫。
　　长安和随从们说了一些吉祥话后便退了出去，房内只留下雲澜和新娘子两个人。
　　房间很静，新娘顶着盖头静坐在床边，雲澜坐在桌子旁，看着面前的合卺酒，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放下杯盏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处，他停下脚步，沉默稍许低声道：“夜深后，你就回去吧。”
　　说完便要开门离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的腰被一双手紧紧地抱住，后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们三拜过，已经是夫妻了，你不能不要我。”
　　雲澜心口一滯，他慢慢地转过头，只见那人一身大红嫁衣，盖头滑落，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
　　不是冷七又是谁。
　　雲澜平静地看着他，内心早已五味杂陈，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似嘲似讽地道：“夫妻？堂堂冥君竟然是断袖，偏爱龙阳之好……”
　　没等他说完，冷七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霸道地说：“不准说。”
　　雲澜拿开他的手，又被他遮住了眼睛，无赖地道：“不准这么看我。”
　　雲澜不怒反笑，刚要说话，冷七立刻把手滑了下来，再次阻止了他的话。
　　他看着雲澜的眼睛，真挚又倔强，语气中带了一丝委屈地说：“我们拜了堂，入了神殿，是受天地见证的，你不能赶我走，也不能不要我，更不可以抛弃我，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要对我负责。”
　　雲澜闻言鼻子一酸，他强压下心头的情绪，目光浅淡地没有任何波澜地看着他，没有言语。
　　冷七被这一眼伤到了，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哽咽地说：“对不起，对不起雲澜，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错了，雲澜对不起，我爱你。”
　　雲澜怔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地听着冷七在他耳边一遍遍地道歉忏悔，片刻后，感到脖颈处湿了一块儿。
　　冷七哭了。

　　过了许久，冷七还抱着他不肯撒手，他叹了口气，双手放在他腰上，往外推了推他。
　　冷七与他分开一点，侧过头想要去吻他，雲澜察觉到后扭头避开了。
　　他还是无法释怀，今日的事来得太过突然，他以为日后再也无缘的人，竟然在他大婚之日，偷梁换柱地和他拜了天地。
　　冷七见他转过头不肯接受他，有些气恼地推了他一把，雲澜措不及防地被推靠在门上。
　　冷七上前一步，一只手放在他耳侧撑着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强势地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给他任何抵抗的机会，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雲澜一慌，伸手去推他，被他单手握住，身体顺势压了过来，把他紧紧地抵在门上。
　　这个吻从最开始的心慌无措到痴恋狂热，再到温柔细腻，最后变成了浓浓的思念和爱恋。
　　轻轻的，柔柔的，满是疼惜，仿若遗失已久的稀世珍宝失而复得一般。
　　见雲澜至始至终都没有给他回应，冷七心里难受极了，他慢慢地离开他的唇，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浅淡，没有了昔日的神采，无波无澜，再也不见寿山时含情脉脉的模样。
　　回不去了吗？
　　冷七心里如刀割般难受，雲澜的这个眼神让他即怜惜又悔恨，心疼到了极点。
　　之前便听闻天界太子不闻朝事，不理政务，一厥不振地每天看书喝茶无所事事，但都没有亲眼看到给他的震憾大。
　　那日终究是他伤他太深，不过没有关系，如今他们拜了天地，是夫妻了。
　　他有无数个日夜来弥补他，挽回他，他会把原来的雲澜找回来。
　　冷七压下心里的感触，拉着他的手，转身向房里走去。
　　雲澜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随着他走了过去。
　　来到内室，看着桌子上的酒杯，一杯满着，一杯却空了。
　　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能喝合卺酒，是不是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他的。
　　今日金銮大殿外，二人十指相握时，雲澜就已经知道是他了。
　　那一刻，他害怕极了，他怕他拆穿自己，怕他拒绝行大婚之礼，所以他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还好，他没有退却，也随他一起迈出了这一步。
　　那一刻他在心里颤抖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冷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重新把两个酒杯斟满。
　　他拿起一杯递给雲澜，见他看着酒杯没有接，于是就那样一直举着，固执地看着他。
　　雲澜往回抽了抽手，冷七紧紧地攥着，就是不松开。
　　他看着冷七叹了口气，说道：“都过去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冷七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透着些许惊慌，害怕和几分小心翼翼，眼底深处还隐约藏着一点倔强和不讲理。
　　他就那样固执地举着酒杯，好似打定主意偏要他接了才算。
　　雲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样意气风发，风姿傲然的冷七，何时露出过这种胆怯的神情。
　　二人僵持片刻，最后雲澜终是拗不过他的坚持，伸手接了过来。
　　冷七欣喜地连忙端起自己那杯酒，又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
　　像只受伤的小免子，那种渴望又不确定的，不敢贸然举措的眼神，扎得雲澜心里一阵难受。
　　他轻叹口气，胳膊从他胸前绕过，和他挎在了一起。
　　冷七顿时红了眼圈，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泛了回去，和他一起喝下了这杯合卺酒。